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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今,我們處在Anthony Giddens 所稱的「生活政治」(life-politics)17之下,

關於自我實現、認同及選擇、還有生活方式、創造生活正當性的思考被更加關注。

反思/反身性(reflexivity)18與「我們應當如何生活?」、「人是什麼?」與「我 們要成為什麼樣的人?」等問題則是這個時代下越發重要的提問(Barker 2010:

192;Giddens 2002;Giddens 2003:202)。

在當代的文化建構中,視覺事物(the visual)是最關鍵的媒介,視覺事物不 僅可以透過視覺效果刺激商業活動,例如廣告、櫥窗、展覽會等(在 1920 年代

17 Giddens(2002)認為「生活政治」(life-politics)是一種生活風格、生活決策的政治、一種自 我實現的政治,關注的是「我們應該怎樣生活?」,並抗拒存在性問題的背景。同時,在該書中,

Giddens 說明生活政治是關涉來自於後傳統背景下,在自我實現過程中所引發的政治問題,在那 裡全球化的影響深深地侵入到自我的反思性計畫中,反過來自我實現的過程又會影響到全球化 的策略。另外, Giddens(2003)也指出「生活政治」是在制度的反思下運作的生活風格的政治,

是將因為經驗的隔離而被捨棄的日常生活中的道德和存在等問題,重新再拿到檯面上(Giddens 2002:210;Giddens 2003:202)。

18 在 Giddens 的概念中反思/反身性並沒有反省、悔過的道德意涵,而是一個過程,一個透過自 我敘事的不斷重組,進而構築自我認同的過程。因此,在反身性的過程中,描繪了自我如何透過 不斷重組自我敘事來構成自我認同,也就是個體根據知識、資訊或理性思考而進行的自我調節、

修正和定位等等,進而重新定義自我認同(Barker 2010:193;Giddens 2003:xi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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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合影像與聲音,以不同方式的媒體影像形塑了大眾的日常生活經驗,並成為形 塑民族認同和公共領域的基石(蔡篤堅2001:xi;謝作偉 2009;Rose 2011:7)。

而在這種情況下,可以說,我們如今正處在一個「視覺文化」的時代。這個 文化涵蓋了「我們所看見的東西、我們共有的觀看方式之心智模式,以及我們由 此能做些什麼(Mirzoeff 2016:21)」,這代表視覺文化不只是我們創造出來,使 人看見的事物的總和,它包含了在我們所見的事物,與我們賦予所見事物的名稱 之間的關係、也涵蓋了那些看不見或被排除在視線之外的事物,視覺文化蘊含了 某種符合我們所知和所經驗事物的世界觀(Mirzoeff 2016:21)。此外,在視覺文 化裡,全球事物在影像中被經驗,人們透過視覺事物和影像重新想像自己如何歸 屬、和歸屬的樣貌;人們透過視覺文化,想像出一個跨時間的想像共同體(Mirzoeff 2016:21, 32, 35)。

在視覺文化中,媒體同樣扮演重要的角色,現代社會的形塑與大眾媒體息息 相關。關於國族與集體在特定歷史時空、社會條件和行動者共同建構下所呈現的 認同文化內涵,除了並非是永久不變之外,在文化內涵的建構過程中,媒體和傳 播與其過程關係密切。透過媒體的作用,人們對於許多團體認同形塑相關的概念,

教義簡化為日常生活經驗中可觸及的實物(唐士哲、魏玓 2014:111;蔡篤堅 2001:

49, 51)。在拉岡的鏡像理論中提到個體通過「鏡像階段」的自我誤認的過程完成 了的自我認知以及自我建構的過程,但這樣的過程只是第一次,在視覺影像的時 代,個體通過視覺影像的媒介與真實世界間的關係,使視覺影像媒介具備鏡子功 能,讓個體進行新的第二次的自我認同和自我建構(崔露什 2009)。

而テッサ・モーリス(2014)提到,在工業化國家中,人們藉著大眾文化描 繪的敘事,包含報紙、電視、電影等媒介,讓國家的歷史事件和社會的共識輕易 地進入自己的記憶和認同感之中,並使人們感覺自己也直接「參與」到國家的歷 史和社會的共同體當中,形成一種共同享有國家和社會記憶的想像(テッサ・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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ーリス 2014)。19在人們受到大眾文化的影響,認為自己直接參與到國家歷史和 社會共同體的過程中,觀看者(個人)和觀眾(集體的觀看者)被影像「召喚/

詢換(interpellation)」了,觀看者和觀眾在觀看這些媒介時,被吸納進媒介所指 稱的世界當中,在過程中被招募或改造成主體(Althusser 1987;Rose 2011:122;

Sturken、Cartwright 2013:61, 62, 64-65, 82)。觀看視覺事物成為一個想像和型塑 認同與共同體的行動,而電影身為視覺媒體的一種類型,便具備著將觀看者召喚

/詢換成主體的功能,看電影也同時成為一種建構認同想像的過程。

電影身為一種大眾文化媒介和視覺影像事物,具備著形塑個人想像和傳播公 共認同的作用,但電影是什麼?為什麼電影可以作為型塑個人與民族認同的產物?

要回答這些問題,我認為需要對電影進行簡單的說明,Allen and Gomery(1997)

對電影做出這樣一段描述:

電影是一種複雜的歷史現象(它既是一種藝術形式,也是一種經濟機構、

技術體系和文化產品)。……從歷史上講,電影從未能夠與其他系統―

大眾娛樂、其他大眾傳播形式、國家經濟體制以及其他藝術形式―分離 開來。(Allen and Gomery 1997:23-24)。

在引言中可以看到,電影同時是一種「藝術形式」、「經濟機構」、「技術體系」

和「文化產品」,這四個面向對應到「美學」、「經濟(工業)」、「技術/科技」和

19 轉引自李衣雲,2018,〈臺灣大眾文化中呈現的歷史認識:以漫畫為中心(1945-1990)〉。《思 與言》。56(3)。pp.1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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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20 也就是說,電影可以對個人的藝術創作、21 技術體系的發展、工業

/產業的經濟環境和社會的價值觀等進行探討(Allen and Gomery 1997),可以 說,電影是一個連結著個人與社會的載體(圖4),在其中,承載著社會的歷史、

隱喻跟期望,將文學、歷史、政治、經濟發展與社會變遷等元素濃縮其中。也因 此在電影中,「認同(identity)」作為一種主題,重要性不斷增長,不論是關於民 族/國族的認同、或是對自我主體性(subjectivity)與身分認同(identity)的追 尋等都是在當代的電影可以看到的重要主題,也是構成當代電影的重要元素。

圖 4:研究概念圖22

20 在電影史的研究中,將電影史分為:(1)電影美學史―將電影視為藝術,包含對電影技術的各種 運用方式的研究,不僅是對導演、創作風格和電影界藝術運動的研究,還須思考為何有些電影的 藝術手法能持續不斷,另一些則不能。(2)電影技術史―將電影視為發明,有研究這一技術體系是 如何發展、產生什麼樣的變革、為何會出現這樣的變革,技術又是如何制約人們創作電影的方式 等。(3)電影經濟史―將電影視為工業,對誰為影片拍攝提供資金?怎樣提供的?為什麼提供?等問 題提出質疑,並認為每部影片都是出現於某種經濟語境之中。(4)電影社會史―認為個別電影的 內容反映社會與觀眾的價值觀、慾望和恐懼等。而電影通史則常以敘事形式表述(Allen and Gomery 1997:28-48, 54;Giannetti 2004:462)。

21 Groys 在《藝術力》(2015)一書中提出多重作者,將策展人同樣視為展覽藝術品的創作者。

而我將這個概念延伸,認為電影的創作者不單指導演(一般而言除了原作者之外,電影的創作者 便會是導演),而是指在製作及拍攝電影中包含導演、編劇、攝影師、演員等參與的腳色都是屬 於電影創作的多重作者(Groys, Boris 著、郭昭蘭、劉文坤譯,2015,《藝術力》。台北:典藏藝 術家庭)。

22在藝術取向上,有分為反映、塑造以及中介性觀點三種取向。反映取向說明的是藝術告訴我們

電影

社會、政府、國家

個人

(創作者/消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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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圖4 中,電影與社會同時在一個網絡中互相受到創作者、消費者及其他事 物的影響,這個影響不只是單面向的影響,而是雙向的,甚至是一種網絡式脈絡 下的相互影響(Victoria 2006)。這也代表某部電影的出現和其表現的內容,會與 特定的脈絡有所相關,「影片不是自然而然出現的,它們在特定的歷史語境中被 生產和消費(Allen and Gomery 1997:46)」,舉例來說,在與台灣歷史環境、政 治文化、經濟發展歷程相似的南韓的電影類型中,特別以南北韓的歷史或是對歷 史的清算等電影題材最為賣座。其收益甚至可以超過聲光特效十足的好萊塢電影,

且雖然隨著時代變遷,電影著重的觀點有所改變,但這類題材依然是南韓電影的 重要主題,甚至幾乎成為南韓賣座電影的勝利公式。而這樣的票房反應在某種程 度上也反映韓國人民對韓國的國家認同與民族主義(林育萱 2014)。關於南韓自 身歷史的電影,反映出南韓對南北韓分裂的歷史與關係、南韓自身國家與民族的 歷史、以及南韓乃至於整個朝鮮半島與周遭國家之間的關係。也因此在南韓電影 中的歷史事件,包含南北韓分裂、光州事件或是南韓的民主化不僅展現一個社會 的集體記憶,更表現出韓國人民對於自身國家的歷史與身分認同(林育萱 2014)。

而回到台灣,劉現成(1997)對於電影在台灣扮演的角色進行了這樣的描述:

在台灣社會裡,電影是什麼?無庸置疑的,電影是一門藝術型式,是一 種大眾傳播媒體,當然,更與國家發展有著休戚與共的關係。(劉現成 1997:3)

一些社會的事物;塑造取向則是表達藝術作品如何影響社會;中介性觀點則是採取文化菱形的方 式來看藝術,認為藝術的消費與意義會受到個人的態度、價值觀、社會地位、藝術創作者與經銷 商等影響,因此,藝術與社會間的連結,與反映和塑造將藝術視為一面鏡子不同,中介性觀點認 為藝術與社會不可能是直接連結的(Victoria 2006:19-61)。而在圖 4 中,我認為電影是可以直 接與社會和個人連結,但它的內容依然會受到個人態度、價值觀、社會地位、藝術創作者等影響,

而個人與社會之間也是會互相影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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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台灣的主體認同論述中,一直以來便是在處於面對強大主體(例如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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