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台灣環保運動與環保聯盟的發展
第一節 台灣環保運動的興起與發展
壹、 台灣環境保護運動的興起 一、 環保運動的定義
台灣的環境保護運動於1970 年代中期至 1985 年間開始萌芽（施信民，
2007a：1），但也有人認為當時所有的環保活動還稱不上是一種「環境保護 運動」，充其量只是一種受害者的運動而已（林俊義，1989a：31），嚴格地 說只是運動的雛型（林俊義，1989b：246），也就是第一章談到的自力救濟，
當時的環保抗爭稱為「反公害污染自力救濟」，抗爭活動的主體以受污染者 為主，動員的人都是當地居民，鮮少有外人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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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種因受環境污染之 害而產生的集體化「受害者意識」，發自基層民眾的不滿心理而訴諸自我結 集的集體抗爭行動（蕭新煌，2002b：35、63）。究竟何謂環保運動？怎樣的環保活動才稱得上是真正（Bona fide）的環 保運動？何明修將環境運動視為一種追求環境正義的集體行動，環境運動 不只是美化生活、保護自然，而是要求公平分配資源、承認弱勢群體生活 方式、共同參與環境決策（何明修，2006：xi）。
林俊義根據美國環保運動的歷史和內容，綜合出幾個環保運動的特 徵，可作為環保運動的定義（林俊義，1989a：40-41）：
一、環保運動是一種透過社會教育（social learning）的過程，以達社會 改革（social change）的目的，因此，參與環保運動的人士必須要有改變政 府政策或選舉參政的目標。
二、環保運動是一價值導向的革新運動，而價值導向的革新運動則牽 涉到政治、經濟、社會、文化的各種層面。
16 所謂外人指的是大眾傳播媒體、知識份子、學生、中央首長、民意代表、農漁會、水利會、新 興環保團體或其他已成立的公害防治協會等（蕭新煌，1988：134）。
三、環保運動是一種多項關懷的運動，從公害污染到能源、有毒化學 物質、土地利用、農業政策、甚至和平運動、裁軍運動或女權運動，都應 該是環保運動人士關心的議題。
四、環保成為一種運動必須要有相當高的社會認同（至少30-50％）
五、環保團體的數目至少每十萬人中必有一個，才能發揮運動的功能。
至少10％的人口都為環保團體的會員時，環保才能成為運動。
六、環保運動的大多人士寧願犧牲經濟成長或個人金錢的損失，或為 下一代的子孫來改善環境。
根據上述定義，環保運動絕不等於受害者的自力救濟活動，環保運動 必須有一個主導行動的核心價值及意識型態，是一群具有相同環保理念者 的集體行動，目的是為了解決政治、經濟、社會、文化等結構性的問題，
且具有正式的組織，為一長期性、持續性的行動。
社會運動源自於積弊已深的社會問題，例如環保運動、消費者運動等，
這些運動的發跡，均為了解決長期存在的社會問題，例如環境污染等，而 其運動的長期目的，不僅在消弭社會問題，且有前瞻性與理想性，希望改 變公共政策，重建社會規範與制度（林嘉誠，1987：30）。而環保運動的產 生，就表示有環境污染及公害等問題存在，但已經存在的問題，並不表示 就為大家所認知或重視，除非已嚴重危害到自身的權益與安全，這也是環 保自力救濟抗爭活動發生的原因。台灣環保運動的產生，有其主客觀的條 件，即客觀的環境污染和破壞的事實，及主觀的環保意識的宣揚（施信民，
1989：7）。台灣從 1950 年代開始工業化，致力追求經濟成長，而石化工業 為台灣推動經濟發展的主力產業，其所導致的毒害性廢棄物污染與環境破 壞，到 1970 年代已非常嚴重，直到 1980 年代，層出不窮的公害事件才引 起知識份子的重視，反公害組織和環保團體大量出現，環保運動風起雲湧
（施信民，2007a：1；張曉春，1986：98；丘昌泰，1995：48）。
二、 環保運動的萌芽
台灣的環保運動萌芽於 1970 年代中期，在 1985 年以前的環運力量是 以知識份子為主，他們開始注意並關心環境污染與公害問題，如1972 年台 北縣飛歌電子公司女工中毒案、1977 年沿海養殖業魚貝大量死亡、燃料油 外溢造成海洋汙染、1978 年彰化工廠氯氣外洩造成死傷、1979 年中部地區 的多氯聯苯與假酒事件、1980 年高雄仁武台塑排放氯氣，造成居民中毒等 一連串的公害事件，另外，知識份子亦關注生態保育的問題，如呼籲保護 關渡紅樹林、恆春候鳥、反對太魯閣立霧溪興建發電廠等，這時期的知識 份子吸收了國外環運的理念，在萌芽期扮演了最主要的理念傳播者，亦譯 介了一些文章或與環境有關的書籍，如1969 年的《寂靜的春天》、1974 年 的《成長的極限》、《環境的危機》及 1976 年的《寂靜的春天之後》（施信 民，1989：7；施信民，2007a：1；張曉春，1986：98；蕭新煌，1990：86-87）
1972 年 7 月，東海大學生物科學研究中心、住宅及都市研究中心舉辦
「環境問題討論會」，共有 32 位專家學者與會，主題包括了空氣污染、水 污染、都市環境、森林資源等議題，這是台灣第一個關於環境問題的學術 討論會。同年底，東海大學成立了「環境科學研究中心」，1974 年起每年暑 假舉辦「環境科學研討會」，研討公害相關的問題，研究中心並於 1976 年 出版了一本很有意義的書：「生界:我們的生存環境」，由于名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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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克勤、王立鈞及郭鍾祥編，討論自然生態的內涵（張曉春，1986：98；何明修，
2006：38；蕭新煌，1990：86-89）。
1980 年代初期的反污染自力救濟活動，並沒有組織特定目的協會，也 沒有舉行公眾集會，直到1985 年後期，環保運動開始草根化，三晃、杜邦、
李長榮事件中，反對者開始組織地方公害防治協會，並舉行一系列的公害 之旅、演講會、集體請願等活動，台灣的環保運動才宣告成形（何明修，
2006：17-18）。
17 蕭新煌文中第 89 頁將「于名振」誤植為「于各振」。
三、 環保運動的興起
較大規模的環保運動興起於1985 年底，台中縣大里鄉鄉民反「三晃農 藥廠」污染的運動，經過多次的陳情、請願，有記錄的陳情至少有 396 次 之多（粘錫麟，1990；轉引自何明修，2006：66），居民發現溫和的手段無 法達到目的，於是改採較激烈的手段，多次衝入廠內，破壞設備，終於迫 使廠方停工，並在台中縣長及警察局長萬善培的作證下，簽下一年後停工 的切結書，一年後的 7 月 31 日下午三點正式停產，且解散員工，三晃案正 式落幕。鄉民於 1980 年 4 月成立了「台中縣公害防治協會」，地方教師黃 登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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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選第一任理事長，是台灣第一個政府核准立案的民間環保團體（何 明修，2006：66-69；施信民，1989：7-8；施信民，2007a：39；林美挪，1989：230-231）。
1985 年經濟部通過美商「杜邦公司」投資案，擬在鹿港彰濱工業區設立 二氧化鈦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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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民因擔心環境污染會危害子孫、鹿港的文物古蹟，並危及 養殖業者的生計，於是展開了長達四百天的反杜邦運動（粘錫麟，1989：225）。鹿港鎮長候選人王福入發起「鹿港鎮民反對劇毒二氧化鈦廠萬人簽名 活動」，縣議員李棟樑亦發起「反杜邦萬人簽名活動」，二人均於 1986 年 2 月1 日當選，李棟樑的簽名人數更突破了十萬人，情治單位警告他不要繼續，
但他不以為意，更結合了地方人士合組「彰化縣公害防治協會」（施信民，
2007a：269）。但真正反杜邦運動是從 1986 年 3 月開始，反對人士串連地方 團體，如農漁會、青商會、學校、廟宇管理委員會、鎮代會等，6 月 24 日在 李棟樑、粘錫麟的領導下，約有 1000 多位民眾，於鹿港發動了台灣反污染 運動史上第一次的遊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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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明修，2006：72；台大學生杜邦事件調查團，
18 黃登堂是一位退休的國小美術老師，為反對三晃農藥廠，寫信給縣政府、縣府衛生局、調查站、
縣議會、縣議員、警局、省府、省議會、省衛生處、工礦檢查委員會、省議員、立委等，提出的 陳情、檢舉、請願等，據環保署估計約有269 次（施信民，2007：39）。
19 彰濱長達六十四公里長的海岸線，是台灣重要的養殖漁業區和漁場，該地區有二萬名左右的漁 民，以及靠漁業收益而產生的其他各種行業（台大學生杜邦事件調查團，1989：19）。
20 遊行人士除了鹿港人外，還有來自芳苑、縣西的水產養殖戶、台中縣公害防治協會總幹事廖末 白等人，參加遊行民眾都身穿白色短運動上衣，胸前印有「我愛鹿港，不要杜邦」的紅字（台大
1989：118；施信民，2007a：269）。
1986 年 10 月 12 日「彰化縣公害防治協會」正式成立，由李棟樑擔任 理事長，共有來自全國各地的學者、記者、熱心環運人士及鹿港居民等一 千多人共襄盛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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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大學生杜邦事件調查團，1989：施信民，2007a：287）， 12 月 13 日 300 多名鹿港民眾手持「怨」字，到總統府前進行抗議，並送交 萬人簽名陳情書（施信民，2007a：288；何明修，2006：72），反杜邦運動 經過鹿港鄉親整整四百天的堅持、團結與奮鬥，終於使杜邦公司於1987 年 3 月 12 日宣佈取消在鹿港的設廠計畫，反杜邦運動獲得空前的勝利。鹿港「反杜邦運動」被公認為台灣環保運動進程的一個里程碑，沒有 鹿港的反杜邦行動，民眾的反公害意識不可能如此普遍（鍾喬，1989：
234-236），其亦創下了台灣環保運動許多的第一：第一次反對新增污染源 的運動：之前的反公害活動均為反對既有污染源，反杜邦則為反對尚未建 立的工廠，一個「預防性」的抗爭、第一次反對開發案成功、第一次反公 害遊行、第一次到總統府前示威抗議、第一次有政治人物介入、政府第一 次要求業者提出開發案的「環境影響評估報告書」、第一次結合大學教授與 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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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港鎮發行「鄉情月刊」公害雜誌，為國內第一本報導社區公害問 題的地方刊物；此外，當地民眾要求執政當局尊重民意，在鹿港舉辦全民 投票決定要不要杜邦；並發動罷免鎮長，王福入於競選時曾發起萬人簽名 反杜邦活動，但當選後卻背信於民轉而支持設廠，引起民眾不滿而發動連 署罷免，於1987 年 3 月 2 日將罷免鎮長名冊遞交彰化縣選委會，最後因文234-236），其亦創下了台灣環保運動許多的第一：第一次反對新增污染源 的運動：之前的反公害活動均為反對既有污染源，反杜邦則為反對尚未建 立的工廠，一個「預防性」的抗爭、第一次反對開發案成功、第一次反公 害遊行、第一次到總統府前示威抗議、第一次有政治人物介入、政府第一 次要求業者提出開發案的「環境影響評估報告書」、第一次結合大學教授與 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