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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歸的進程

在文檔中 《追蹤師三部曲》中的成長 (頁 140-154)

如培利‧諾德曼(Perry Nodelman)在《閱讀兒童文學的樂趣》一書中所提 出的說法:「在家、離家、返家」是青少年或兒童的冒險模式。140湯姆離家追尋 的過程與學習,是促成他後來在返家時為社會所接受的契機,雖然他對原生社會 不是非常的認同,但在經過長久的自我提昇之後,已能達到包容的境界,最後學 習處於塵世而不喧。人的成長,漫長而艱辛,湯姆經過多年的咀嚼,才讓年少歷 險的過程成為《追蹤師》書系。旅程中有冒險刺激,更多的是受訓時的困頓疲憊。

「戰士」、「愛人」、「聖徒」等英雄面貌,象徵跨越成長者疏離的門檻,代表英雄 回歸的各種時期在心境上面臨的衝擊。湯姆在旅程最後的返家階段,歷經了這些 鮮明的轉換,不同的面向呈現他從自然當中習得的因應之道,從不適應到進入自 身靜謐的沉潛,讀者能看到他漸漸走回白人的社會,朝著最初的起點建造心靈上 另外一個「家」。

一、拯救的戰士

坎伯說:「英雄的出生地,或是他回歸人群實現成人事蹟前所流放的偏遠之 地,乃是世界的中點或軸心。正如漣漪從水底噴泉而來,宇宙的種種形物也同樣 是從這個源頭,以同心圓向外擴展開來。」141起點即是終點,追本溯源,追蹤師 從各種極端的險境中歸來,伴隨著更新的自我,他追索的每一個關卡都促使他突 破自我內心的瓶頸。漣漪最後歸於平靜,英雄踏上回歸的路程,沉潛過後的智者 歸來,與原生社會的拉鋸才剛要開始。英雄所代表的不是舊社會已經形成的事 物,他代表某部分來自未來的觀點,他要破除維持現狀的安穩,在破壞當下既成 事物的同時為原生社會注入新的泉源。這個循環的過程不斷運轉,成長的層面,

140 培利‧諾德曼(Perry Nodelman),劉鳳芯譯,《閱讀兒童文學的樂趣》(The Pleasures of Children’s Literature)(台北市:小魯出版社,2000),頁 184。

141 喬瑟夫‧坎伯,《千面英雄》,頁 365。

是轉化、流動的生活特質,而非固執的沈重。為了打破眾人既有的概念,將印第 安式的生活哲學引入每個人的生命,追蹤師有時候必須做出在他人眼中是違反常 理的行為。歸返的第一步,不若想像中順遂。英雄在此階段必須全副武裝,以戰 士的姿態挾帶一股強勢的力量打入舊有的社會,唯有如此衝擊能夠引發當代人的 省思,真正去思索自己與自然之間的距離。

綜觀松林少年的追尋,他像戰士英雄般,無時無刻不面對這個僵化的世界做 出反思,故事中很多篇幅都在描寫他如何以一個外來者的身份習得印第安傳統的 追蹤技藝,學習過程的掙扎不在少數。原住民族向來比主流社會更善於接納,在 終極的追蹤訓練後,湯姆繼承祖父衣缽成為藥靈師,回頭面對原生社會,他卻成 為另一個外來者,雖盡力融入白人的生活,但仍遇到許多的困難。以印第安的斥 候為楷模,雖與白人社會格格不入,但湯姆承接追蹤師的使命,在被允許的情況 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拯救」。成為協助他人脫離困境的英雄,是追蹤師回歸 社會所給的最大貢獻,也是他讓世人辨識的特殊之處,從年幼起,這樣的經驗不 勝枚舉:

在湯姆還是見習生的階段,某次他跟同伴瑞克參加童軍團在雪地的露營。因 為對自然已經有相當的瞭解,兩人常趁隙自在的進行探索。欣然接受四季流轉的 少年,用森林中的山雀當成精神指標,山雀體積小而不顯眼,卻總是一派自在的 悠遊於山林之間。少年們學習牠積極的參與一切,用不同的角度將自然殘酷的一 面轉為美麗的風暴,故他們無所畏懼。相照之下,童軍團應是文明世界中,帶領 孩子最接近自然的一個橋樑組織,但領隊人對自然的畏懼以及控制孩童行動的執 拗,在在形成極大的諷刺。

兩人相信動物用極少的資源即能存活在暴風雪中,資源更加豐富的人類沒有 理由不能,但團長的行為讓他們無法理解。成人並無惡意,只是仍用與大自然有 所隔閡的方式教導孩童,在聽聞暴風雪將至時,團長只是消極的困坐營地,禁止 任何人做出求生的行動,為疑似失蹤的兩人(湯姆和瑞克此時正在雪地裡快樂的 探險)哀悼、哭泣,他們彷彿已經收到正式通知,說他們就要死了,因此各自開

始以自己的方式準備死亡,卻沒有做任何事來求生。(〈山雀的精神〉,《追蹤 師》,頁128)

這一連串動作呈現出人與環境的疏離和弔詭。團長所採取的行動是多麼的無 知!現代青少年淺薄的涵養與行為,會不會有一部份是從這些小時候被灌輸的教 育與概念固著形成?湯姆和瑞克以高年級學童的年紀,為全隊做出正確的判斷,

終止團長的歇斯底里,也保全全隊人的性命。成為救難小英雄並沒有讓他們太過 自豪,相反的,這些被拯救的人在野外求生這一課中,明白清楚的看到了自己的 慌張無措,對少年的學習加以認同,也逐步修正自己原先的認知。

體驗過童軍團面對環境的無力,驚訝、憂慮於童軍團沒有東西可學,又不在 緊急情況時明確告訴孩子該做哪些事,讓人在危急時毫無作為而亡。湯姆因此決 定:當我成為童軍團長時,我的團要能夠在暴風雪中毫無困難地存活 (〈山雀的 精神〉,《追蹤師》,頁131)。企圖心與責任感出現,他們發現自己已能幫助別 人,在那之後湯姆和瑞克便決定以幫助他人為己任。最後受困者離去時面對自然 淒苦的恐懼讓湯姆印象深刻:「一路上,他們以一種淒苦的恐懼看著樹林。我則 無法認同這樣的想法。……因為不論我在哪裡,家就在哪裡。只有當我離開森林 時,我才發現要迷失(是)多麼容易的事」(〈山雀的精神〉,《追蹤師》,頁 134-5)。

對照英雄在回歸階段心中擁有的認同與歸屬,少年像智者一般,欣然的留意 自然中的光景,途中並未喪失受訓的精準度,直到年紀稍長,他仍保有這種「在 家感」,這是歷險過後不假外求的安定。能讓他迷失的,不是走入森林,是離開 森林,真正讓他不解的,反而是森林之外的文明社會了。

二、格格不入

從年幼時見習遭受同儕排擠,到成年在學歷、工作與追尋之路的掙扎,少年 遭受的質疑,隨著他以行動證明漸漸減少,在心靈世界越來越貧乏的近期,他的 理念得到更多贊同與重視。我們所處的今日,舊觀念的改變仍嫌不足,甚至有越

來越多荒謬怪誕的行為產生,所謂的主流社會—白人社群還是一個堅固的組織,

繼續以短視近利的眼光去對待自然。湯姆在返回的初期,對這些隔閡頗有怨懟,

相較於昏昧的當代社會,已發現自己人性中偉大質素的某某人,變得內向而孤高 冷淡。這是納西瑟斯(Narcissus)看著池中倒影的階段。142已成長的少年用全新 的視野看待來時的道路,在獲得啟發之後很難對眼前的問題有所妥協,視角更加 銳利,對社會的批判就更多。如前段所述,少年的營救行動在固執的成人眼中看 來還是顯得突兀,相對的湯姆和瑞克在救援童軍團時,也對團長教育的方式很不 以為然。這些差異都會在心中形成芥蒂,雙方都重視差異的存在,卻沒有跨出消 弭落差的那一步。

隨著追蹤的技巧慢慢為人所知,湯姆開始涉入越來越多的救援行動,每一次 的經驗,其實都讓英雄和舊社會修正彼此的觀點,偶有一些正向的經驗,促使他 從中找到融入的方向,也確定自己的存在感。一次救援失智者湯米的經驗,落難 者不按牌理出牌的迷走路徑讓湯姆在追蹤時不斷的遇到挫折,這些挫折讓他開始 懷疑自己一路走來的目的為何,若是說自己正走在正確的道路,那為什麼這些用 生命血汗換來的智識卻完全毫無用武之地?湯姆深深感嘆:「我可以在幾小時內 追上最聰明的博士,但是湯米一直停留在我的掌握之外,折磨著我,(於)是我質 疑我所受的訓練是為了什麼。那麼多的折磨與訓練,我仍無法追上那個就在我伸 手可及之處的人,而這可能是他的末日」(〈搜尋湯米〉,《追蹤師》,頁252)。

在他身後龐大的警力像是無用的佈景,除了執意走在自己認為落難者會行走 的路線,做無謂的搜索之外,還對湯姆能力的懷疑與嘲笑。員警眼中的追蹤師,

只是個愛把泥巴弄得整個椅套都是的人。訕笑顯示一般人的無知,也是英雄的在 回歸時會遇到的挫折。無知有時是搜尋的最大障礙,錯誤的判斷很容易失去救援 的機會。在意志力和耐力的邊緣,湯姆來到絕望的臨界點,不僅搜救無望,自己 的奮鬥似乎也失去價值,最後湯姆試著用心體會,待援者跟自己一樣,不是用常 人的邏輯來思考,保持自己獨特的看法在這個時刻為他帶來不一樣的視野:

142 喬瑟夫‧坎伯,《千面英雄》,頁 423。

我看見他的行跡中有許多小而平凡的跡象,呈現出我自己行跡的特徵,追蹤 他迂迴蜿蜒的行跡,等於是追蹤我自己的行跡。……他的足跡呈現出一種能 看見神奇事物的天賦,連我都感到羨慕。他或許曾經擔心過自己走失了,但 那並未減損他每隔幾步就會找到的樂趣。(〈搜尋湯米〉,《追蹤師》,頁 244)

追蹤的目的本來就不為搜救,追蹤是為了要在過程中牽起跟足跡相關連的一 切,補綴想像,形成生命的互動。人所追尋的,是與自己不同物種生命的活躍痕 跡,觀看、參與、與其一同舞動,過程應該是種享受而非無窮盡的壓迫感。湯姆

追蹤的目的本來就不為搜救,追蹤是為了要在過程中牽起跟足跡相關連的一 切,補綴想像,形成生命的互動。人所追尋的,是與自己不同物種生命的活躍痕 跡,觀看、參與、與其一同舞動,過程應該是種享受而非無窮盡的壓迫感。湯姆

在文檔中 《追蹤師三部曲》中的成長 (頁 140-1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