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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抗拒到接受

在文檔中 《追蹤師三部曲》中的成長 (頁 104-113)

自沙漠的死亡歷練中走出,松林少年在心靈上脫去戰士的陰影,不但成功跨 越戰士原型的盲點,至此更進入試煉的另一種層次。重生之後,追尋者不再汲汲 營營的吸收學習進化,相反的,他進入另一種思考的視野,成為自己生命中的「智 者」。在成就智慧之前,追尋是二元分立的,英雄需擊敗弱點方能成就自己;但 在真正認識到死亡的本質之後,人才瞭解,世間沒有絕對的真理,觀點的差異來 自於相對的立場,但大體上,眾多面向都聚焦到生命的核心。英雄必須嘗試使用 智者的觀點,將英雄消滅惡徒救出受害者的模式轉化為英雄與另一個等待援助的 英雄相對,則敵人與那個受害的自己都是同等地位。將人我對立轉化,加上用生 命與愛去連結,人與萬物均等,並且漸漸的融合。英雄在試煉後期將敵人置於與 自己同等的位置上,不過份強調其惡意,將內心的陰影命名並學習擁抱。此後追 蹤師在林間的瀑布中體會到一滴水與全世界的連結,自然變成有意識的神聖空 間,給予啟發與保護,湯姆走入自己追尋的核心,並為旅程末期的回歸做準備。

一、智者的轉化

臣服於自然,少年成為宇宙巨大力量的一員,現在他必須也讓敵人、惡徒經 過自己的轉化而變成是與自己同一層級的友伴。他仍舊需要智者的轉化功夫,英 雄在大地的懷抱裡肯定自己的存在並學習謙卑,要進而對其他的物種施予關懷,

才能與各種生命產生更深層的連結。湯姆與友伴瑞克共同經歷了許多嚴峻的訓 練,雖然潛近狼以龐大的守護身影站在他們背後,但有很多經驗在現代人看來,

都是超乎常人所能忍受的範圍。這兩個年少的懵懂孩子也許是運用天真者的視角 來理解世界,加上對萬象沒有固著的概念,故能輕易的「放下」,不執著的智者 原型除了在湯姆跨越最終極的試煉後出現,其實在早期的經驗中,也可看得見蹤 跡。智慧形成於每一次的領悟之後,它告訴正在成長中的孩子,放下對痛苦的注

視,則它的影響力就會降低,很多事情不去在意,紛擾就沒有辦法影響心智。

追蹤師所處的空間是常人鮮少接觸無法理解的大自然,歷險者在自然中經過 洗禮與蛻變,在有形的身體上持續潛行,放低身段,在無形的意念上謙虛恭敬。

少年的追尋為我們展現的,即是這種自然帶給人類的巨大影響。然而,人類如何 將自我的優越感摒除,將自己隱身在地景之中,向來就是趟漫長的旅程。追蹤師 在森林裡學會尋找自己的世界軸心,在沙漠中學習苦難的消弭,相對於上述這兩 種空間,另一個極端的氣候—寒冷的雪地與凍原,則是個讓人直視自己與痛苦之 間對立的聖地。為了不錯過任何極端天候下的美景,潛近狼希望兩位少年能夠忍 受寒冷,克服寒冷被視為人生當中一個重大儀式。潛近狼給予了「寒訓」的任務,

並點出少年們重視痛苦的偏頗之處:「寒風是你們的兄弟,但你們一直視他為敵。」

「你們若是穿著這樣走回家,就再也不會感受到他的寒凍所帶來的刺痛」(〈寒 訓〉,《追蹤師》,頁68)。

看似簡單的兩句話,卻點出成長過程中我們面對敵人慣有的態度。起初人類 內心的「鬥士」原型,就以父權的觀點來看待和處理世界,世界是二元對立的,

而且階級分列,鬥士關懷的價值,總是存在於和他人比較得出的優越感中。與少 年的想法一致,英雄的任務不是打敗他內在與外在低劣的一切,就是使其臣服於 自己的意志之下。121線性的思維就是少年在此試煉中需要打破的界線。少年在零 下的嚴寒中想起潛近狼特意安排的用心,並相信順應自然而行必不會受到傷害。

他們像魔術師一般,將敵對的情境變成享受的情景,踏風雪而歸,自此湯姆和瑞 克不再感到寒冷,最後他們一同在風雪中返家,寒冷激起他們的歡欣,在雪地中 只覺得雀躍,欣然接受生命中面臨的各種挑戰。他們剎那間瞭解,面對心中的敵 人,不抗拒而是接受它。「停止抗拒寒冷」,則敵人也是幫助人成長的一項助力,

凡面對之,必有所得與成長。

在英雄試煉的過程中最為可貴的,是將原本的敵人化為同伴,當惡徒不再是 威脅自己的敵人,則英雄的角色也就隨之扭轉。歷險,是個人成長必須踏上的道

121 卡蘿‧皮爾森,《影響你生命的十二原型》,頁 112。

路,途中的每一吋風景,都是幫助人到達終點的助力。面對敵人,不一定要像全 然的「殉道者」那般施予仁慈,但是我們可以學習用另一種眼光去看待自己面對 的一切。能夠加以轉化,自我成長就提昇到魔法師的境界,也可為自己創造一個 良善有益的世界觀。敵人的立足點會隨視角轉變,成長、領悟,目的在於獲得更 大的視野。能夠到達這個層次,英雄就像是魔術師一樣能把遇到的艱難險阻化做 有趣的解讀,轉化了自己心中的圍牆,也對處理敵人的罪惡提出更多的方向。

二、惡徒成英雄

敵人如何變成英雄?在湯姆面對狗群時有更深刻的呈現。在〈狗樹〉中,因 為先前遭野狗襲擊的恐懼,讓湯姆一直無法釋懷,野狗成為他童年時期的夢魘。

一日在森林間遭野狗群追逐,湯姆逃向枝枒居高臨下,他將野狗視為極大的威 脅,視牠們為兇殘的攻擊手。疏離造成陰影的放大,少年像孤兒一般躲在樹上待 援,專注敵視狗群讓他忽略了一開始就出現逃命契機。之後持續很長一段無用的 躲避,中間因為憤怒決定展開反擊,少年轉變為憤怒的戰士,野狗則成為足智多 謀的加害者。雙方拉鋸,野狗如惡徒般疵牙咧嘴的威脅著湯姆的生命。在後續潛 意識的夢境中,湯姆才看到徵兆,水流中又是另一番對峙,在上下游間來回使用 調虎離山之計讓湯姆得意卻太過大意,他必須讓自己漂流很長一段距離,才能甩 開野狗的追捕。逃過一劫的少年不願消除心中的憤恨,湯姆忿忿的回到瑞克家,

他認為自己進入森林國度的權力受到挑戰,他們決定與野狗搏鬥。英雄轉身面對 敵人造成的陰影與恐懼,他們想:「要在森林裡自由來去,自己的心必須先感到 自由」(〈徵兆〉,《追蹤師》,頁109)。

預期中的偉大戰爭並沒有出現,直到兩人前往垃圾場進行化石之旅,被野狗 圍剿,在逃離的當下,恐懼轉為陰影,更強大的戰士陰影轉為攻擊他人的意念。

雖然湯姆理解到,自己對野狗的憤怒不完全來自此單獨的事件,他說:「……在 那一刻,我以一種自己也無法理解的方式恨著牠們,……,那股憤恨完全是陳年

的恐懼,驅動我的不是我的憤恨,而是我的恐懼」(〈徵兆〉,《追蹤師》,頁 115)。憤怒讓少年失去理智,他又回到最初的鬥士層次,認為面對敵人,除了 斬殺以外別無他途。如此觀想,少年眼中的世界被永恆威脅的觀點限制住了,他 認為野狗就是惡棍,毫無理性且可能會摧毀掉他及所有珍愛的一切。唯一的處理 方法只有殺與被殺。

當我們假想敵人是可憎的、需要被消除的,就能將自己的攻擊行為合理化,

也給自己相對的目標去征服,將他人的扁平化能加強自己的行動動機並確定存在 感。典型的英雄將敵人視為惡徒與龍,其中有與英雄相對立的隱喻,英雄必須殺 掉惡徒,屠龍後拯救所謂待救的對象,才能讓自己或他人重新獲得自由。英雄的 旅程最單純的模式即是殺掉龍怪之後歸返,把敵人視為威脅加以消滅的線性思考 普遍存在於各種歷險故事中。所幸瞬間的空白造成轉念,在舉起煤渣與狗相互注 視時,記憶刺激著湯姆和瑞克。突然間,湯姆不攻擊而是轉身走開,耳畔響起瑞 克的響應:「祖父說牠們是守護者」(〈徵兆〉,《追蹤師》,頁116)。當憤 怒消退,野狗看起來竟然像是家狗一般,彼此的眼神間流露出善意。

少年在瞬間以全新的角度來看待野狗,狗群只是順應天性站在與人類相對的 位置上,動物們其實沒有特別的殺戮意圖。瞭解敵人的位置不等同於惡意,野狗 瞬間從惡徒變成其他生命循環中的英雄。在林中奮戰的人類則變為守護者,看著 野狗陷入窘境,兩人竟伸出援手進行救助。他們雖然擔心這樣做的後果會否造成 自己生命的危機,但當惡棍被重新定義成一個待援的受害者,少年內心經歷的矛 盾轉折道出成長的軌跡。對立進入下一個層次,突來的轉折,或可說是少年在當 下想起潛近狼的話語才如此行動,但也可試想,日趨成熟的少年,在各種緊急的 狀況下思慮已能像智者一般彈性轉換。轉念之間,惻隱之心油然而生,少年不再 只注視著自己的恐懼,他在奮戰的同時產生了柔軟的心,將駕馭與關愛統合起 來,「鬥士」除了為自己而戰,也為他人而戰。

當戰鬥從這些比較二元和絕對的形式解脫出來時,戰鬥和犧牲才會成為健 康、有用而正面的歷練與考驗。惡徒其實也是受困的待援者,湯姆真像英雄一般

伸出援手,必須置之於死地的野狗在他仁慈的對待後,靠近成家狗一樣的距離。

最後少年感受到的「徵兆」說明瞭這種轉換帶來的頓悟,並為人在面對戰爭情境 時下了最佳註解:

這些野狗對我來說,是以某種更大的力量、更複雜的模式的存在,有某種事

這些野狗對我來說,是以某種更大的力量、更複雜的模式的存在,有某種事

在文檔中 《追蹤師三部曲》中的成長 (頁 104-1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