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童話故事裡,冒險的主人公在旅程中首先遇到的人通常是歷險的鎖鑰或是 助力,也許是外型醜陋的老婦,或是極易被忽略的小人物,在故事的結局,他們 通常提供英雄必要的幫助與保護,跨越門檻後首先遇到的,就是這類型的智慧長 者。湯姆遇到人生導師—潛近狼,不但給予他許多印第安式的教導與啟發,祖父 特有的教導方式與他代表意象,都堪稱湯姆成長路上的「領路人」。
一、最初相遇—流浪的斥候
歷險第一個遇到的人物,代表著坎伯所謂的「超自然助力」,他是來自於自 然母親的保護力量,會以不同的外貌展現,英雄若忽略之,就會錯過象徵命運的 徵兆;若維持與這類人物的聯繫,則最終都能有所獲得。湯姆很幸運,踏入成長 旅程首先遇到一個對他愛護引導,又採取獨具靈性生活方式的潛近狼,潛近狼在 孤兒心態氾濫之際與湯姆相遇,也讓自己獲得一股垂死邊緣的激勵。潛近狼以保 護者等多重的角色出現,傳授湯姆個人的生存之道與對待大地的依存模式,也用 他獨特的教導方式,喚起少年心中遺失的信任感。最初的相遇是在他自身即將完 成英雄旅程之際,祖父流浪的歷程就像個引子,為湯姆指開啟追尋的途徑,而他 曾走過的路,歷歷證明跟自我抗衡的艱辛。
潛近狼於年少時即因潛行的高超技巧被選為部落的斥候(Scout),作為群體 的先鋒,他知道除了達到體能的極限,作為印第安人必須超越肉體進入更高的層 次,以求跟徵兆、靈境有所接觸,否則人的存在與自然世界之間仍將存在一道深 刻的鴻溝,動態溝通模式、普世真理、對靈性真理與知識的追尋成為祖父一生中 最大的驅動力(〈祖父的追尋〉,《草原狼》,頁17)。潛近狼瞭解,個人必須進行 與社群脫離的孤獨旅程,從人群中退隱,這是對社會一種特殊型式的愛,那絕對 不是對人類社會的一種否定。它是一種對神話和虛構的安靜而謙遜的否定。離 開,是一種愛與盼望的象徵。因為當我們愛某個人時,我們就會無法容忍那會把
他的人格破壞與重創的東西。52做為斥候,必須時時走在部落的前方,潛近狼用 自己的歷險換來部落的平靜,他以全然靜默的潛行,靜靜的探出敵方虛實、為部 落做出貢獻。追尋者通常有這類的特質,他們寧願讓自己選擇孤獨,而不願接受 社會虛構出來的謊言。
巨大的靈境指出,潛近狼必須流浪長達六十年之久,以期自己成為部落的聖 者。形式上的放逐是個人旅程的開始,祖父從技能的培養、覺知訓練到嘗試殺戮,
逐步的在獨處中完成考驗,經過如夢境般的靈境、瀕死卻又重生,他的內外世界 融入神聖的整體。隔離,既是個人旅程的開端,也關乎到全體的利益。選擇走上 斥候之路,在訓練過程中必須與族人分離,而這個形式上的放逐即是祖父旅程的 開始,……畢竟唯有透過求生,斥候才能明瞭如何與大地合而為一,如何在最崎 嶇的地方尋得庇護(〈祖父的追尋〉,《草原狼》,頁24-5)。雖然獨自潛行引起巨 大的孤獨感,他仍回應靈境的預言與召喚。
初入文明世界,祖父曾經十分驚愕,面對白人殘酷的對待大地,震驚之餘更 燃起他保護大地的渴望。祖父不能理解白人的行為,在觀察中形成反感,從他的 眼中看到的對比,點出白人社會的生活其實是悖離自然的:「白人為數眾多,武 器強大,但與大地共處時卻極度無能,也因為他們對大自然充滿恐懼,因此冠之 以蠻荒、惡地之名,好像大自然是有待他們征服與馴化的對象」(〈祖父的追尋〉,
《草原狼》,頁39)。
一旦以敵視的眼光看待大自然,人類便從自然的背景中獨立出來,夢想回歸 的伊甸園成為生存的競技場,當人無法用同理心去檢視大地所承受的傷害,生存 變成一種沒有知覺、只追求物質享受的荒謬場景。
祖父眼見白人奴役自己的同胞,他以憤恨的眼光去詮釋白人的所作所為,對 主流文化和政策有所控訴之餘,他知道自己必須竭盡所能拯救這個族群。接續的 流浪歲月,追尋的足跡遍及美洲各地,當旅程已到盡頭,祖父感覺自己的年邁,
而世界彷彿遺忘了他,主流社會對環境的破壞並未停歇,他自覺一生的追尋無法
52 彼得‧佛朗士,《隱士:透視孤獨》,頁 338-9。
畫下完美的句點。渴望與孤寂俱增的他回到最初應允啟程的靈境,山獅與戰士的 回憶如浪潮般湧來,白色草原狼指著東方一個撿拾化石的白人男孩,宣告他生命 的停頓會有另一個人前來接續:「也許是巧合,也許是註定,遇見祖父的那天我 正好在河邊撿拾化石,我朝他微笑,好像自己早就認識他了,遠處傳來一聲草原 狼的呼嚎,祖父露出微笑,落下兩行淚水,我當時因為年紀太小,完全不明白其 中的道理」(〈祖父的追尋〉,《草原狼》,頁43)。
在祖孫兩人的記憶裡,最初的相遇在此定格,湯姆遇到的是啟發他人生的重 要導師,智慧長者也需要英雄的出現來為他的使命賦予意義。潛近狼自此成為湯 姆的草原狼導師,他亦扮演守門人的角色,不斷的訓練英雄並給予考驗,當少年 完成他給予的試煉,即跨越見習生的階段朝獨立學習的路途走去。
祖父的一生以傳承文化為終點,與湯姆的相遇有如開啟彼此人生的重大契 機。在少年展開單獨的旅程之前,與祖父相處的點滴成為他日後獨自面對世界的 支撐來源。英雄跨越了門檻,遇見以精神導師的形式出現的守門人,潛近狼就像 容格指出的「智慧老人原型」:那是一種靜謐的品質,如隱士般的高深莫測,不 似英雄般的叱吒風雲,也不像父親那樣的雄性勃發,而是一股自心田流出的奇妙 力量,能在個人的內心衝突之中起指導和保護的作用。53追尋的歷程中潛近狼給 予全心的指導與保護,他更如《牧羊少年奇幻之旅》裡的「術士」一樣,代表我 們自身開啟轉換過程的那一部份。……以各種有益的方式,幫助人們從內心深處 自發地趨向神靈以達到自我解脫。54像是命運裡始終存在的良善力量。祖父畢生 的追尋,給湯姆帶來教導與啟發,這股影響力藉由《松林少年的追尋》傳承到我 們所處的現世,為更多現代人的生命做深層觀照與省思,產生影響力之大,也許 是潛近狼在最初潛行之際所無法想像的。
53 羅伯特‧霍普克(R.H. Hopcke),蔣韜譯,《導讀榮格》(臺北縣:立緒,1997),頁 122-123。
54 蔣宛玲,《《煉金術士》研究》(台東大學兒文所碩士論文,2006),頁 93-4。
二、歷險守門人—草原狼式的教導
英雄跨越門檻之後遇到的救援者有各種面貌,潛近狼是以較高層次的嚮導、
老師形象出現。一個好的老師是在那看著年輕人,辨認他的可能性,然後再給建 議,而不是命令。55他不只引導,還精心設計情境,讓學生在瞬間對所學事物有 無限的渴望,當少年們極度願意為了學習接受各種試煉時,知識便能傾注、灌溉 在心田之上,就如湯姆所言:
回顧過去,令我驚訝的是,潛近狼給我的教導,極少使用語言,而且一切都 在靈巧的安排中完成。他從不直接給我答案,當他想到要教我們什麼時,他 會安排它,讓這件事變成我們突然間極度渴望知道的東西。(〈去問老鼠〉,
《追蹤師》,頁33)
他不會教導一切我們還不渴望知道的東西,而且他會是第一個創造那個渴望 的人,我們必須要非常急切地想要學習,否則他不會開始教導。(〈祖父的志 業,我的志業〉,《草原狼》,頁242)
當少年們產生疑問,潛近狼會叫他們去問老鼠,或是去餵鳥,實際的走入自 然情境中,觀察、瞭解動物行為的脈絡,藉由模擬、模仿、行為同步、進而主動 串連人與動物或自然之間的所有連繫。當少年們有所獲得,不但已瞭解萬物在生 存的網絡上如何展現智慧,也加深對人類自身與自然的認識。秉持印第安人奇特 的生命思維,祖父揭露了以自然為師的真諦,道法自然,祖父讓少年親身體驗與 自然親近的震撼。他教導湯姆,要與森林一起生活,而不是生活在森林之中。……
當我們遵循本能行動時,所得到的進展,永遠比只是根據理性判斷的行動更多
(〈去問老鼠〉,《追蹤師》,頁40)。
55 喬瑟夫‧坎伯、莫比爾(Bill Moyers),《神話》,頁 242-3。
在先前提出的疏離情形中,森林在人類眼中只是一個充滿威脅的活動空間,
但祖父相信大自然全然無害,人在其中不會受到毀傷,他將大自然等同於充滿母 性的人類母親,與自然共同生活的觀念顯示人類以外的他者也是有意識的個體,
這也就是坎伯所說的:「保護的力量總是一直存在內心的至聖所,甚至蘊涵於我 們不熟悉的世界特徵中,或者就隱藏在這些特徵的背後。我們只要瞭解和信任,
則亙古永存的保護者便會出現。」56印第安人的生活形態從來就未曾把自己與大 地母親做分離或切割,當人跟世界有緊密的結合,內在心靈富足,也就無須過份 的向外追尋。
在試煉中潛近狼常讓少年面臨艱難危險,少年卻總在轉身之際看到他守護的 身影,無聲的潛行是祖父特有的技巧,因為有祖父作為領航,對於個人生命、價 值觀的養成,悄悄的潛行在英雄內心。祖父好似傳遞訊息的使神赫米爾斯
(Hermes),既帶來危險的警告與助力卻又對英雄施予考驗跟難關,他將純真孩
(Hermes),既帶來危險的警告與助力卻又對英雄施予考驗跟難關,他將純真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