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小說持續發酵，啟蒙與成長是永恆的主題。8青少年讀物中的啟蒙主題 多以奇幻的外殼包裝，成長過程中無法具體言說的衝擊、轉折、蛻變等，能夠藉 著魔法力量摹寫種種超乎經驗世界的心理變化，在直接且震撼的刺激中，歷程直 指成長各個重要階段。然所有的幻想其實都描繪一種真實，一種根基於現實生活 中的問題或困境，以真實經歷為背景的成長小說，若能深刻的點出成長的困頓，
再鋪陳以細膩的情節，則更屬難得。故研究文本嘗試從少年小說裡，尋找以真實 經驗為主的成長小說。
一、在自然中真實成長
在真實的生活裡，青少年不可能屠龍，但探看別人真實的成長軌跡，卻能指 出更明確的成長方向。成長的困難若跟基於現實，則主角在解決問題時的各種反 應將可做為青少年成長的參考。
2007 年，野人文化翻譯出版美國著名追蹤者湯姆‧布朗二世（Tom Brown Jr.）
於1980 年代所著之《追蹤師》(The Tracker)系列三部曲，書系以寫實的自然生活 為背景，用細膩的散文筆觸道出作者從童年的跟隨學習到成年決定出走，終至找 到自我定位、價值與人生方向的特殊歷程。書系在介紹中，特別強調主角經歷的 真實性，並將作者在松林裡的冒險讚譽為當代傳奇。出生於1950 年代的湯姆‧
布朗二世，於8 歲時遇到祖父潛近狼（Stalking Wolf），在巧妙的機緣下展開他至 今將近半世紀的學習生涯，以獨特的白人身份繼承印第安阿帕契族傳統，少年除 了面對自己成長的困惑，還以他仔細觀察的雙眼看待人類與自然的互動。在他細 膩的筆下，受訓的經驗彷彿不可能的任務，在完成學習的同時，他不斷創造自己 生命裡的神話，這些讓當代不可置信的事蹟，也讓他在美國享有「追蹤師」的美 譽。
8 張子樟，《少年小說大家讀》（臺北市：天衛，2000），頁 15。
湯姆在青少年時期面臨的，正好是美國60、70 年代的混亂景象，60 年代二 次戰後嬰兒潮開始融入社會，富有理想、激情的青少年面對越戰的發動、美國內 部的黑人種族問題、70 年代石油危機等眾多動盪，一則選擇以激烈的學運抗爭，
更多的青少年則躲入郊區過著反戰的嬉皮生活。反主流的價值追求或以這種消極 的形式存在，但在人們心裡，對心靈追尋的渴望是十分極端的，眾多青少年遠離 塵囂，企圖在原始的環境裡獲得內心平靜，所謂心靈成長的書籍，在當時的書寫 頗多。湯姆在邁向成年時剛好走入這樣的社會當中，歷經人我衝突，釐清自己的 道路並且堅持，過程可謂相當艱辛。他以親身經驗做紀錄，在自然中成長的印記 於今日看來，仍能做為心靈追求的一種途徑。
今日全球的青少年成長，或許面對的震撼沒有如此之大，但他們所處的世 界，卻比以往來得更加複雜，舉世的青少年皆然，對於自己人生的方向，都有相 同的、想要更加了解的渴望。野人文化的出版距離原文版本成書已三十年，不同 的時空裡，人類對於成長與如何充實內在心靈，都有同樣的需要與求知慾。松林 少年在追尋的同時，對自己、對他人、對地球都有貼近的關照，也許這樣的成長 軌跡，正是忙碌卻無奈的現代人可以參酌的。
（一）、真實成長經驗的代表
真實的元素，能為成長增添深切的痕跡，對讀者而言，能夠加以信之的故事，
會在記憶裡長久留存。以《牧羊少年奇幻之旅》9為例，去除壯麗的冒險情節，
平淡典雅的敘述卻能在千千萬萬的讀者心中深植與自然和諧共處的種子，萌發成 長處世的積極意念，獲得心靈的平靜與富足。朝聖之路真實存在於北非與摩納哥 之間，讓小說有種更加貼近現實世界的色彩。真實的成長經歷會比冒險的外衣包 裹的教化來得更貼近生命，帶來的震撼也許不在當下，但卻能恬淡悠遠的久存於
9 保羅‧科爾賀(Paulo Coelho)，《牧羊少年奇幻之旅》(The Alchemist)（臺北市：時報文化，1997）。
人心。
自然是人所接觸到最生動的現實世界，於《追蹤師》出版前一年，以自然為 背景的成長小說，以佛瑞斯特所著之《少年小樹之歌》（The Education of Little
Tree）
10最為人所知。書中小樹兒跟隨印第安查拉幾族的祖父母一同生活在自然中，在他兒時的歲月，除領略自然給予的學習，亦從旁冷眼觀看白人對印第安民 族的壓迫。透過佛瑞斯特‧卡特（Forrest Carter）的回溯，自然的沈靜、人性的 良善，一一在文中展現。文末小樹兒面臨成長的死別，帶點悲傷卻真實的軌跡，
深深的烙印在讀者的成長記憶裡。
相較於小樹兒，人類學家卡羅斯‧卡斯塔尼達（Carlos Castaneda）亦於 60、
70 年代在自然中的學習為，他遇見印第安老巫士，並將師事老印第安巫士唐望 十年間的感悟加以記錄，成為《巫士唐望的世界》(Journey to Ixtlan: the Lessons of
Don Juan )
11一書。同樣以祖孫般的兩人在自然中遊歷的模式，這位喜怒無常的 唐望時而對「小卡羅斯」重重一擊，時而與他狂放的大笑。無法用常理解釋的行 徑，為人文學者帶來的震撼，遠大於他生命歷程中所有的學習。此書出版後獲得 廣大迴響，卡斯塔尼達繼續補綴與唐望相關的書籍達九冊之多。評論者將此書系 譽為「成人版的《少年小樹之歌》」，在近似逐字稿的仔細紀錄下，唐望帶領讀者 挑戰啟蒙，探求神話的心靈。書中提到印第安特有的「看見」、「暫停世界」、「覺 察死亡」等觀點，為迷惘的現代人展現了文明之前最原始的神話思維，讀者在閱 讀過程中，再度探索，人與大地、與動植物、與自己之間的關係。
10 佛瑞斯特‧卡特 (Forrest Carter)，姚宏昌譯，《少年小樹之歌》(The Education of Little Tree)
（臺北市：小知堂，2000）。
11 卡羅斯‧卡斯塔尼(Carlos Castaneda)達，魯宓譯，《巫士唐望的世界》（Journey to Ixtlan: the Lessons of Don Juan）（臺北市：張老師，1997）。
（二）、自然成長書系類比
《追蹤師》、《巫士唐望的世界》與《少年小樹之歌》成書在十分相近的年代，
後兩者分別以成人和兒童為書中成長的主角，此類在自然中回歸心靈的成長小 說，尚無以青少年為主角或閱讀對象的作品出現。同樣是以自然為場景，與印第 安人接觸為啟蒙，將《追蹤師》與《少年小樹之歌》類比，它涵蓋的成長軌跡比
《少年小樹之歌》寬廣，文字筆觸亦較《巫士唐望的世界》更加優美細膩。松林 少年的追尋跨越兒時到成年的記憶，甚至延伸到創立「追蹤師學校」12三十週年 的現在。文本少了諷喻、尖銳的批判，多了野外求生的歷險經驗與少年內心深層 的省思，出版至今，追蹤師年歲已近六十，但他仍繼續傳遞這股哲學思維，持續 對當代生活產生影響力。
不同於其他成長小說著墨於人我的衝突，湯姆‧布朗二世的書寫扭轉了主人 公自我為中心的既定模式。在真實的經驗中，讀者能夠看見自己也像松林少年一 樣，潛入自己內心的荒原，體會內在與外在原始存在的連結。閱讀松林少年的追 尋，似是開啟了成長小說與自我啟蒙的另一種格局。外在環境時刻影響著人的內 心，追蹤師孤獨的處境引發眾多深層的哲思，以他融合多元文化的成長背景，外 加旅途中一路的歷險與思索，關於松林少年如何處理困惑，在自然中學習，讓人 產生想要一探究竟的好奇心。
與眾多自然成長小說類比，湯姆‧布朗二世的追蹤學習彷若現代的傳奇，以 印第安特殊文化加乘，更添一抹神秘的色彩。筆者進一步想要瞭解，如此真實的 旅程留下了怎樣的成長軌跡，少年主角在其中如何檢視現代人與自然、與他人、
與自己的關係。嘗試深入細究，在為孩子尋找啟蒙文本的同時，也填補了自己空 乏無著的心靈。故待到2007 年底，書系出版完成，即選定《追蹤師三部曲》為
12 追蹤師學校位於紐澤西州，由湯姆‧布朗於 1978 年創立，以傳遞追蹤技巧與祖父的哲學思維 為主，至今學校由湯姆的兒子主導教學，仍在運行不輟。詳情參閱湯姆‧布朗的「追蹤師學校」： http://www.trackerschool.com/ （2007/11/10）
探討的文本，並針對書中陳述之自然、成長等相關議題做研究文獻的查閱。
二、自然成長議題的相關研究
翻開少年小說，成長旅程舉目皆是，從十八世紀的冒險小說開始，每一個少 年背後都有重大的人生問題待去尋求解答。跨越幻境回到現實世界，不變的是成 長與啟蒙的主題，置換的是角色的性別、年紀、內心衝突與外在環境，長旅終須 走回第一世界，人類最終還是逐漸向自然回歸。
（一）、牧羊少年的天地之心
蔣宛玲在《保羅‧科爾賀《煉金術士》之研究》中提到：「人類使用象徵物 是來自於其生活處境，主因是人雖為大自然的一部份，卻又企圖超越大自然。雖 然處於與世界疏離，但卻努力在其存在中尋得內在的聯繫。」13生而為人都希望 與自然有某部分聯繫，這讓我們雖獨立於生物界但不至於感到十分的無助。在早 期的文學作品中，文學作品總是以人定勝天鼓勵人們去發展出更多的科學與文 明。不論離得多遠，在文學作品中，總是有人類祈求回歸的韻律與變調，人類心 靈憑著意識提供了一面鏡子，自然界才照見自己……正如榮格所稱，這是人類「自 然神性傾向」(natural religious function)的體現。14在自然界中尋找自己，是英雄 之旅最常出現的佈局。
論文研究《煉金術士》(即《牧羊少年奇幻之旅》)一書以魔幻寫實為寫作基 調，運用多種富含隱喻與真實存在的空間轉換，中間融入奇幻元素與多種宗教象 徵的設計。聖狄雅各的尋寶之旅以英雄模式展開，在旅途中遇見多位智慧老人，
與少年互動最為頻繁的一人以煉金術士的形象出現，術士原型有如魔術師，解讀
與少年互動最為頻繁的一人以煉金術士的形象出現，術士原型有如魔術師，解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