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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元徵候之泛性別特徵與其限制

第四章 藝術終結:去中心、反現代與包容他者

六、 多元徵候之泛性別特徵與其限制

「多元」的藝術狀態是丹托給出歷史之後的藝術的清楚特徵,由於丹托的藝 術終結論強調的是終結本身,而非終結之後的藝術狀態,因此本節試圖將丹托唯 一針對後歷史的藝術輪廓多加著墨的「多元徵候」議題進行討論,並嘗試批判多 元論中對於自由的定義及勾勒其限制的最大範圍。相較於現代性,多元文化是後 現代(後歷史時代)重要的時代特徵,它將戰後缺乏統一性的概念,變成既定的事 實,強調流動、多元、邊緣、差異與曖昧含混。不再強調英雄神話、族群中心主 義或歐洲中心主義,屏除二元對立,也將國家概念的大敘述結構瓦解。後現代發 展至近代往往與「反本質論」(anti-essentialism)、「後結構主義」(post-structuralism) 反二元對立的觀念互相連結。丹托撰寫《藝術終結之後》的年代正值美蘇冷戰結 構瓦解的九零年代,各地對於美國壓倒性獨權統治產生的民族情感不僅出現在現 實政治中,更顯現在藝術世界裡,也就是丹托所謂大敘述結構瓦解的後歷史時 代。

單就字面上解釋多元的藝術本質,即是「沒有什麼東西不能成為藝術」,這 樣自由又多元的藝術世界確實造就了藝術形式的多樣發展。丹托將藝術的外延定 義用簡單的邏輯推論,當什麼都可以是藝術的時候,所有製造藝術的文化養分也 可以是藝術的一部分,風格的多元化導出藝術定義的無限發想與蔓延:

藝術品的外延意義甚至還必須涵蓋所有曾經製作過藝術品的不同文化:

藝術的概念必須與所有被認定為藝術的事件吻合。接下來導出的藝術定 義必定是沒有風格限定的,雖然在藝術革命之際,人們很難不將被革除 的藝術稱為「不是真正的藝術」。(AEA 197)96

96 the extension of artwork across the various cultures which have had a practice of making art: the concept of art must be consistent with everything that is art. It immediately follows that the definition entails no stylistic imperatives whatever, irresistible as it has been, at moments of artistic revolution, to say that what has been left behind "is not really art."(AEA 1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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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托認為藝術的本質主義需要多元主義,不論多元主義在歷史上是否確實實現。

(AEA 197)丹托在此所提及的「本質主義」是趨向從康德到葛林柏格品味一致性 的產物,或者可以說是,藝術史上按時間風格所給予本質上趨同特徵的本質主義。

丹托將此本質視為單一、純粹,與中心化的統稱,而本質主義最大的缺點就是它 排除異己的機制,所以本質最需要的是多元,即便多元是個理想。如前一節所述,

丹托認為藝術的多元主義始於普普藝術的發起,而普普藝術最大的特性就是「每 件事都有可能」。「每件事都可能」是指視覺藝術作品在外表上沒有先驗的限制,

只要是看得到的東西,都可以是視覺藝術作品,這也是藝術史進入尾聲的一種特 色。(AEA 198)當然要促成多元的藝術狀態,是集結非常多的歷史條件:

我們不可能因為進入後歷史時代就逃開歷史的束縛,儘管我們處在凡事 都有可能的後歷史時代,沃夫林所說的「並非每件事都有可能」還是一 樣成立。(AEA 198)97

能夠成就多元主義的歷史狀態,絕非偶然,丹托強調沃夫林所說的「並非每件事 都有可能」,是藉此突顯藝術終結論時代意義上的斷裂,來自亙古的事件累積而 促成的。多元的時代就像從專制到民主一樣,需要犧牲許多壯烈斷腕革命之士才 換取些許的自由之聲,或許藝術在手段上沒有政治來得激烈,但在思想的轉折上 有著重要的意義。

在一個沒有邊界的場域中,藝術創作唯一的限制是以人為本,是人類創作出 來的作品才能被稱得上是藝術品,當藝術作品必須是人為時,剩餘的限制就是道 德的範疇了。丹托以人類本性的角度出發,認為藝術之所以有優劣或敵我關係,

全是因為人類本能上的權力劃分使然,藝術在本質上是無疆界,但人為所創造出 來的「本質主義」卻是有疆界的:

本質主義在這個問題上—就像在其他地方那樣—需要一種多元主義的性 別特徵,所有男生和女生的特徵,至於這些特徵符不符合理想的性別典

97 So in whatever way it is true of the post-historical period in which we find ourselves that everything is possible, this must be consistent with Wolfflin's thought that not everything is possible.(AEA 1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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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則留給社會和道德政策去決定。但這些並不會變成本質的一部分,

道理很簡單,因為屬於本質的東西與社會或道德規範完全無關,不管是 藝術或性別皆然。(AEA 197)98

筆者援引學者泰勒(Charles Talors)對多元自由主義的批判,認為「自由主義」者 往往將個體抽離於社會脈絡之外,以至於使權力自由的原則,成為一種放諸四海 皆準的普同律則,而無法透過「自然原則」(principle of nature),來具體討論在個 別差異社群當中,權利與自由之間存在著甚麼不同類型的角力。99

七、 結語

面對丹托文本以案例式探討藝術終結後的藝術現象,筆者將相關去中心論及 反現代等議題凝結成五個脈絡,前二個議題清楚勾勒藩籬內之藝術樣態,統整後 發現,瓦薩利模式與葛林伯格模式有顯著相似的策略,而背後總跟當時時代的權 威中心有關。丹托視現代主義為藝術上的極權主義(AEA 70),以此為前提下,藝 術終結則帶有去中心及對抗權力中心等意義。象徵權威中心的美術館是鞏固每一 個藝術「風格」之歷史地位的幕後推手。而「異族藝術」正是丹托用以襯托現代 主義對待原始藝術的荒謬看法的最佳利器。筆者將其視為對抗中心的「去中心化 策略」。異族的它者之所以被反現代思潮重新審視其與現代主義的關係,全是因 為形式主義對非洲藝術的挪用,而提出反思,反現代意味著對現代藝術總總排它 策略加以批判。

丹托理論因承襲英美分析哲學傳統,在邏輯語言表達有其先天的侷限性,因 而在文體上遭致歐陸學者批判。一個強調理性、邏輯與溝通作用的與語言關係指 涉當作基底的藝術理論,有時會忽略當面對繁雜藝術現象與人文社會情愫等問題 的時候,邏輯語言表達系統將失去功能。然而,筆者發現,丹托的文體表達雖具 有簡潔化與清晰等特質,當處理文化研究與社會因素等潛在的藝術問題時,時常

98 Hence essentialism here, as elsewhere, entails a pluralism of gender traits, male and female, leaving it a matter of social and moral policy which if any traits to incorporate into the ideals that go with gender. These will not be part of the essence for obvious reasons, for what belongs to essences, in art or in gender, has nothing to do with social or moral policy.(AEA 197)

99 Charles Taylor, Philosophical Arguments, Cambridge: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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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案例的方式堆疊,並從中指涉文化及社會因素在藝術世界所帶來的問題並給予 解決的建議,並非全然將其排除於場域之外。

最後,丹托將普普藝術視為後歷史時代的新方向,重新看待「多元」與「自 由」等觀念,起因於美國六零年代社會大眾訴求的一種平凡且自由的生活方式,

以及藝術介入生活命題的導入。丹托將符合瓦薩利模式對於知覺真理的模仿以及 葛林伯格形式主義模式的藝術視為「藩籬內」的藝術範疇,當兩個重要的大敘事 系統不再具有權威性的力量時,其餘曾經遭到歷史的藩籬遮蔽、過濾、抹滅的藝 術(它者)頓時擁有了合法性,使得藝術終結後的六零年代呈現多元的徵候。丹托 對歷史之後藝術的多元徵候傾向「自然發生論」,強調並非先有普普藝術才有後 現代多元主義的論述,只是剛好在時代自由氛圍下產生的普普藝術是最能表現多 元樣貌的形式。丹托也承認:「我同意現代藝術史肯定普普藝術扮演哲學要角的 說法,在我的論述中,普普藝術帶動藝術自我探討哲學實在,因此它的出現代表 西方藝術大敘述的結束,不過我也必須坦承普普藝術不太可能傳達具有哲學深度 的訊息。」(AEA 122)100也就是說,丹托認為後歷史時代的藝術本質需要多元主 義,但他所觀察的普普藝術除了樣貌多元外,不能真正解決後歷史時代的哲學性 問題。

當代藝術除了認識論的轉向之外,其次最重要的是致力於消弭藝術上的等級 之分。而丹托思想啟發當代藝術史學者及藝術創作者,能進一步思考,當瓦薩利 及葛林伯格模式不再適用時,藝術的未來將如何發展。丹托藝術終結論給出的「非 線性」以及「多元主義」的態度,並同時揭露潛藏在終結論重要的功能,即去中 心、反現代及包容它者。

100 I subscribe to a narrative of the history of modern art in which pop plays the philosophically central role. In my narrative, pop marked the end of the great narrative of Western art by bringing to self-consciousness the philosophical truth of art. That it was a most unlikely messenger of philosophical depth is something I readily acknowledge.(AEA 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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