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太一生水》與先秦諸子的宇宙生成論式
第一節 《太一生水》圖示
馬王堆中有一幅名為「太一將行圖」的帛畫，或名「太一出行圖」或名「神 祇圖」或名「避兵圖」，其圖如下：
6 彭浩〈一種新的宇宙生成理論〉，武漢大學中國文化研究院編《郭店楚簡國際學術研討會論文 集》，2000 年，頁 538。
7 李零〈「太一」崇拜的考古研究〉《中國方術續考》，東方出版社，2001 年 8 月，頁 237。
8 李零〈三一考〉《中國方術續考》，東方出版社，2001 年 8 月，頁 245。
9 同注7，頁 235～236。
此畫分為上中下三層，方位是北上南下，東左西右。上層中間的神像標明為「太 一」（又標有杜字），右邊的神像標明為「雨帀（師）」，左邊的神像標明為「雷［公］」； 中層中間是一條黃首青龍托日於太陽神的兩胯間，左右各有兩位「武弟子」；下 層右邊是持鑪的「黃龍」，左邊是奉容的「青龍」。饒宗頤曾認為這三條龍是古代 文獻中所說的「三一」，他以伯希和所藏敦煌本孫柔之《瑞應圖》為證，指出青 龍即是天龍，代表「天一」；黃龍是地龍，代表「地一」，黃首青身龍是「太一」。
10李零同意這種說法，他更進一步提出，在「避兵圖」中，青龍、黃龍不僅是天 龍、地龍，也是土、木之象（青為木色，黃為土色）或水、火之象。11不過這種
「三一」所含的「太一」和代表本體的「太一」是不一樣的。為了幫助我們閱讀
《太一生水》，李零畫了一個圖示 ：
圖中，他在「太一」之下，加畫一個「次太一」，與「天一」「地一」在一個層次。
12但從圖示來看，「次太一」的位階似乎比「天一」、「地一」高。圖中「天一」
與天龍（青龍）相當，代表天；「地一」與地龍（黃龍）相當，代表地，他又指 出，天龍也是水，代表水，李零也畫了關於《太一生水》篇的圖示如後：
從這樣的宇宙生成式可見宇宙的發生及開展的過程。其中強調宇宙演進的過程實 際上是循環的，例如：水和「太一」一起生天，天和「太一」一起生地，水是這
10 饒宗頤《圖詩與辭賦：馬王堆新出＜太一出行圖＞私見》，湖南省博物館編《湖南省博物館四 十周年論文集》，湖南教育出版社，1996 年，頁 79～82。
11 李零以為「避兵圖」中，青龍注「青龍奉容」，「容」讀作「瓮」，為水之象；黃龍注「黃龍持 爐」，「爐」為火之象。李零〈三一考〉《中國方術續考》，東方出版社，2001 年 8 月，頁 242。
12 李零〈三一考〉《哲學文化月刊》第26 卷 4 期，1999 年 4 月，頁 359～367。
一過程中的軸心角色。然而從上述兩個圖示中，我們發現李零指出天龍也是水，
代表水的位置，與《太一生水》的「水」的位置並不相當。此圖又與邢文主編《郭 店老子－東西方學者的對話》一書所繪有異，缺漏了天地、神明、……相輔圖示。
13邢文以為該圖示不僅沒有反映水天反輔太一的過程，而且容易引起天、神、陽、
春/夏、熱、燥以及地、明、陰、秋/冬、冷、濕之間單線化生的誤會，他建議不 妨將圖示改畫如下：14
13 邢文主編《郭店老子－東西方學者的對話》，學苑出版社，2003 年 9 月，頁 170。
14 邢文〈論郭店《老子》與今本《老子》不屬一系〉《郭店楚簡研究》，遼寧教育出版社，1999 年 1 月，頁 166～167。
陳松長同意這樣的修正比較切合楚簡文字所敘的模式。15但是，他又提出「太一 生水」應該是「太一生於水」的主張，「水」是「太一」的物化現象，也就是說
「太一」是由具象的「水」化生的抽象的概念。他認為《太一生水》的宇宙生成 模式應調整為：16
此圖與李零所繪圖示不同處，除了把水提至最上層之外，陰陽之位置是倒置的，
又以「四時」二字取代了春夏秋冬。根據這樣的說法，那麼水即具有創生能力，
卻背離了《太一生水》篇文本義，無法將「反輔」意義突顯出來，此其一；水為 有，「太一」為無，就邏輯上而言應是無生有，此其二；17 陳松長根據先秦漢語 中經常出現省略介詞「於」的現象，他並舉出許多實例證明之。18然而省略介詞 並不完全是一種通例，諸如「道生一，一生二，……」，若依例訓讀為「道生於 一，一生於二，……」恐怕無法獲得認同，此其三；《太一生水》文本當中，前 言「太一生水」，後曰「太一藏於水」，為何前面省略，後面卻不省略？頗令人疑 慮，此其四。劉文英以為水雖不是本源，但為太一首生，因而在宇宙發生過程或
15 陳松長〈《太一生水》考論〉《郭店竹簡國際學術研討會論文集》，湖北人民出版社，2000 年 5 月，頁 543。
16 同注15，頁 545。
17 朱心怡《天之道與人之道－郭店楚簡儒道思想研究》，文津出版社，2004 年 5 月，頁 73。
18 同注15，頁 544～545。
系列中居於優先的地位，它更能直接顯示太一的德性，可以直接喻道。19綜合上 述，「太一生水」不應讀為「太一生於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