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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社工不被信任的歷史建構

第三節 失控的理性:「安全控管」下的暴力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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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 「演戲」作為一種生存方式

從 TIPVDA 量表、高危機網絡會議、解列指標等,安全網已運用「技術理性」

將家暴社工工具化至最高峰。所以「演戲」,便是社工針對這些被高度建制化工 作所做的回應。當我說「演戲」,指的是社工在安全網只評估與「安全」有關的 人事物、只報告與「安全」有關的訊息,甚至揣測著專家學者、其他網絡會提供 怎樣的「安全」觀點,做為後續的行動策略。上述這些都是建制加諸於社工身上

「安全意識」的產物,而非來自社工與婦女討論過後綜合評估的結果。

社工因此在建制與婦女間游移,並隨著情境在光譜中進行「為何而演」的選 擇。選擇與婦女靠近而演,就是透過有意識地說出安全網想聽的、技巧性地迴避 安全網不想聽的,透過對其他網絡單位,特別是握有列管生殺大權的專家學者,

進行婦女的安全展演,達到除管的目的,進而回到有「人味」的社會工作。

至於在致死究責的恐慌下,社工選擇與建制靠近,透過按照安全網的流程、

指標,便可免於「基本性的責難」75,因此專注於防錯的工作,將每個建制的工 作都打勾完成,就可以做到基本的自我保護。

不過不論社工往哪裡靠,「為何而演」,其實都是社工在體制下的生存之道。

並且,因著「演戲」帶來的除管效果,解放了社工從各式流程、指標的束縛,讓 工作回歸到相對低度建制的狀態,找回與婦女工作的彈性並減輕行政工作的負 擔。

第三節 失控的理性:「安全控管」下的暴力治理

家暴法開宗明義第一條:「為防治家庭暴力行為及保護被害人權益,特制定本 法。」亦即,國家透過立法,取得了介入家庭內治理暴力的合法性。暴力具有傷人 的破壞力,與人身安全議題有最直接的扣連。因此,國家希望暴力能夠透過治理後 被抑制,終止暴力的同時,也就是被害人安全的時候,

75 由於社工在結構的設計下,不可避免會成為「代罪羔羊」,但工作若按照流程設計的進行,對 建制來說至少有完成「基本盤」,可以挑的毛病相對較少,因此將此命名為「基本性的責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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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國家受到西方理性化的影響,相信人的生活是可以被預測、計算、

系統化的,並相信藉此精準地掌握生活是有效率的。於是,為了追求施政的效率,

以「技術理性」,將原本抽象不可預測、不可計算的「安全需求」,量化成為各種 表格與數字,以有效管理被害人的人身安全。然而,在這些看似理性的治理之下,

卻潛藏了許多建制中不理性。

壹、 少數決定多數的荒謬起點

安全網源自於大量露出的家暴致死案件,媒體捲動了社會意識,不僅讓通報 案量飆升,也提起全民的安全意識,連帶對政府生成壓力,致使家暴防治工作走 向制度性的變革,發展出一套「以風險分級,決定後續服務」的建制。

Gillingham(2006)便提出在資源有限、人力不足的環境下,這樣的「風險決 策」具有政治性的考量,有意用來做為資源分配與調節的手段,藉此來訂定誰需要 優先服務、誰需要更多資源。也就是說,安全網的出現,其實是一種因應時勢壓力 與現實資源的平衡策略。

於是, 安全網透過風險分級,先排除了那些中低危案件,在此決定了哪些案件 是值得優先獲得服務與密集資源的,並將火力集中在這些高危的案件上。然而,高 危機案件,卻常常遭遇到網絡投入密集資源,又難以「投其所好」的窘境,使得資 源在這樣的建制設計下,不一定如當初預想的得以有效的「物盡其用」。

會產生這樣的結果,來自於安全網已設定了高危案件一種特定的「安全」臉孔,

而這類的臉孔,是需要被拯救的女性弱者姿態,是迫切需要正式網絡介入才得以脫 離暴力,否則會被暴力致死的。那麼,這樣的角色圖像從何而來?來自於媒體每次 披露致死案件的婦女樣貌。

但我們必須認知到,媒體的興趣是提高社會大眾的閱聽率,因此報導家暴案件,

必須挑選最腥羶的案型,也就是致死案件,做為吸引大眾的題材。然而,當媒體案 件變成一種體系變革的起因,並主導了當前家暴治理的風向,其實是不理性的。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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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我們會看到,最有影響力的都是上報紙的個案,是整個體制裡最極端的案例,但 她們卻形塑了當前的家暴體制,分配了體制內大量的資源,並決定了大部分的個案 如何被對待,呈現了一種「少數決定多數」的荒謬。這也是為什麼,安全網在與婦 女工作的過程中,服務輸送與婦女需求時常呈現斷裂的狀態,因為除了被媒體放大 的「安全」之外,沒有其他的可能。

貳、 「零暴力」的不理性

2015 年 9 月底,我參加了一場「解除列管工具書」專業訓練76。這份工具書 其實是以「除管指標」為基礎,更精細地發展出五個構面的評估向度,分別是「暴 力停止」、「加害人危險降低」、「情境危險因素降低」、「外部介入發揮威嚇 與保護效果高」、「被害人自我保護知能提高」。也就是說,在網絡中提除管,

從過往符合至少三項指標,在列管表上開放式填答,演變成 26 項選擇題並符合

「一停二低二高」的原則,更高度建制化的狀態。

印象深刻講者在台上講著「除管工具書」建構的起源,提到所追蹤的 47 件 高危除管再通報,其中有幾件仍被家暴致死。這樣的經驗引發講者思考,認為危 險評估為一具流動性的心理、社會評估,並受到情境變化的影響,含有不確定性。

因此,評估必須不斷的在歷程中進行,才能接近案件當事人所呈現的流動性特質,

評估結果才具有效能。由於接案時已有 TIPVDA 進行篩案危險評估,列管時有列 管表每月持續性地危險評估,唯有除管指引,各縣市尚未有一致的指標,因而催 生了這套工作手冊(王珮玲、沈慶鴻、黃志中,2015)。

風險的本質,在於它的不確定性與不可預測性,因此風險評估,是希望透過 量化的風險分數,推估風險可能發生的機率與程度,做為後續介入的依據(Gillingham,

2006)。所以,風險的發生其實是機率問題,並相信經過管理之後,可以降低發 生率。然而,在這場訓練中,沒有人去討論可容忍的風險是多少,甚至討論到那 些再度進案的高危致死案件,仍認為是工作者缺乏專業指引工具,導致專業評估

76 此訓練為衛福部辦理「家庭暴力高危機個管解除列管評估指標精進及推廣計畫」,發展出「親 密關係暴力高危機案件解除列管之評估指引」工作手冊,針對安全網的社政、警政、衛政進行工 作手冊之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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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瑕疵,因此工具書的補強,意味著整套工作流程已從列管到除管,進行嚴密地 風險管理。亦即,建制不僅可以控管現在/已經發生的暴力,甚至可以針對未來

/可能會發生的暴力進行全面性的控管,達到零發生率。但當我們停下來,將這 樣的理所當然套回風險最基本的理性時,就會發現這其實是非常不理性的期待,因 為就算我們把所有的家暴個案都列管進安全網,也不可能達到死亡零發生。

如果說風險本身就是一種存在的必然,那麼風險只能盡力的轉化、降低,而 非侷限於單一的迴避或消除風險(胡正光,2003)。因此決策者應該要接受風險存 在著一定的發生率,但透過風險管理,可以讓體系建立一套防弊的機制,而我們應 該要去討論,對於弊端的可容忍程度是多少。

否則,當這樣的不理性被無限上綱,風險評估只會以越來越多的表單形式,控 管社工的工作。如此增加的不僅是社工的行政負荷、排擠了個案工作的時間,也 因為「技術理性」被發展得越來越純熟,建制更堅信「技術理性」不會出錯,而 將剩餘的風險機率,轉移到社工身上。所以「技術理性」的壯大,其實是將零暴 力的責任加諸在社工身上,並製造出更多行政流程剝削著社工的勞動力,並壓制 社工在其中的專業裁量權,將家暴社工推向建制內更加邊緣化的位置。

參、 追求效率的無效率

國家理性化的過程,已將社會福利推向管理主義,一個講求資源分配、控制 管理、效能成本的思維,並透過文本落實這套意識型態(蔡昇倍,2016)。管理 主義相信,只要透過指標的設立,將所有的服務量化,借助「技術理性」的管理,

就可以達到政策的績效。然而,當管理主義以流為盲目的信仰時,已經不是按照 理性的思考,去評估有沒有管理的需要,需要什麼樣的管理。現在的安全網便已 經走到了,只要一發生致死案件,就持續的相信只要透過管理,這個問題就會消 失,暴力就不會再發生。

然而,若風險的發生是機率問題,那麼安全網要怎麼凸顯績效?這裡就必須提 一個安全網的流程,就是高危機案件只要列管五次之後,便會召開一個高高危的個 案研討會議,不管被害人是否還在危機狀態,都還會在當次個案研討後除管。也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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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說,在流程的設計上,除管是一種必然,就是只要列管進來,就一定會除管,所 以安全網的服務一定會是有效的。再者,這裡建構了一套邏輯,那就是曾經危險/

列管,但只要經過安全網的服務,就會安全/除管,製造出風險管理可以對風險達 到全面控制的假象,卻沒有思考到這些數字完全是被製造出來的。因此以A市為例,

高危機網絡的分區會議,因幅員擴大、案量增加,已從98年的2區擴展到現在的5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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