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高危機下不能說的愛情
第二節 誤闖高危機大觀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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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娘家是極為強壯的後盾。小青的娘家不僅懂得如何求助於網絡單位，其提供的 資源，不管質量或穩定性，都遠超過網絡資源能給的。因此，在經過多方評估後，
我決定小青在當月──不開案。
第二節 誤闖高危機大觀園
月初的日子相當忙碌。除了一些排定的個案工作，我們必須開始清點上個月 服務的案子，結算服務量以填寫各式統計報表，這樣才能在十號以前把資料回傳 給家防中心。
就當我被各種表格弄得眼花撩亂，似懂非懂地填完所有統計，以為可以喘口 氣時，我接到了家防中心高危機網絡會議承辦人的電話。
請問可依在嗎？我還沒有收到妳高危機的資料噢！ 21 號就要開會了，我們 最慢一個禮拜前就要收到，請妳趕快上『高危機系統」44填一填！
可是我上個月45沒有接高危案啊！
有啊！ＯＯＯ(小青)，她雖然不是 8 分，但她是手動高危46噢！妳回去看 TIPVDA，通報單為有勾！再麻煩妳趕快填，謝謝！
猶如一記棒喝地掛上電話，我馬上翻找小青的通報單（表 7），沒想到還真 的是手動 8 分！
對於一個想了解高危機網絡的研究生來說，可以在田野場域這麼快就跟我的 題目這麼近距離地接觸當然是求知不得的幸運。但身為一個還在熟悉家暴業務的
44 高危機網絡平台，是一個電子線上系統，只要有列管為高危機的案件，就會上此系統。主要 由社政及警政填寫案情狀況以及是否持續列管，負責該案件的社政及警政可看到彼此的紀錄，作 為一種資訊分享。
45 網絡每個月會召開上個月列管為高危機的案件，也就是說，若小青是 7 月列管的高危機案件，
她就會在 8 月召開第一次網絡會議。
46 TIPVDA 量表共 15 題，1 題 1 分，測量方式為網絡通報單位詢問當事人每一個題項進行勾選，
若達 8 分以上，則為高危機案件。但若測量結果未達 8 分，但網絡人員認為當事人危機度高，可 手動勾選當事人為高危機案件，而進入網絡會議中。
表 7：TIPVDA 分數計算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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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手社工而言，這絕非容易的挑戰。混雜著興奮與不安，我本能地先轉向督導求 救。
督導！小青是高危欸！警政手動的啦！
真的假的啦！督導接過 TIPVDA 確認後大笑。
哈哈哈哈，許可依我對不起妳，讓妳第一個月就這麼精彩，歹勢我沒看清楚！
沒想到妳這麼快就要進階了，加油！
怎麼辦？我有點興奮但是又很緊張！重點是我沒有開案欸怎麼辦！
高危機哪管妳那麼多啊！沒有「不開案」這個選項，不管怎樣妳就是要開啊！
歡迎來到高危的世界！
由於我跟小青及青父的通訊僅各別一次，不管要填寫「高危機列管表」，或 在高危機會議中報告，我所蒐集到的資訊都不足以回應。再者，在高危機會議尚 未將小青「解除列管」前，我都必須追蹤小青，因此我撇開之前「不開案」的評 估，鍥而不捨地對小青展開「奪命連環 call」。在數通未接電話後，我與小青再度 取得聯繫。
喂～小青嗎？我是可依啦！就是上個月妳報案的時候，打去關心妳的那個社 工！
喔！知道！
妳現在方便講電話嗎？
嗯…還好…
還好？所以現在不方便嗎？
喔…因為我現在回家住了啊，我老公在家，不過他現在沒有在我旁邊。
聽到關鍵字「回家住」，心頓時涼了半截，但我還是故作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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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妳回家跟先生住了喔！什麼時候的事啊？
回來一陣子了吧！就妳打給我那時候啊，他都一直拜託我回去啊，所以過沒 兩天我就跟他回家了。
心繫高危機會議的我，在與小青對話的同時，腦子同時計算著上個月聯繫小 青至今，已經過了三週。三週！這段期間說不定都已經打鬧好幾回合了，所 以我緊接著問。
那妳回家狀況都還好嗎？最近還會吵架嗎？
最近喔…最近都不會了啦！小青遲疑了一下，但又很快地回應我。
最近都不會了喔？怎麼說？我對小青的遲疑存疑。
就沒什麼事啊！發脾氣多少啦！但都還好啦！
嗯嗯嗯，那他最近多少發脾氣的時候，還會動手嗎？抓到關鍵字「發脾氣」，
總覺得不可能這麼輕描淡寫，因此不死心的繼續追問。
不會了啦！
是喔！怎麼他突然轉變這麼大？
可能…他知道我有聲請那個…保護令啦！對啊，所以他就知道不能打我！
嗯嗯，所以妳先生會怕保護令？那他沒有因為妳聲請這個對妳更生氣嗎？
有啊！他很氣啊！也很氣我去報警，覺得我很不給他面子…不過他就知道不 能再用打的…
嗯嗯嗯…
小青在我聯繫後兩天，就回去跟先生住了。知道這件事後，讓我有點自責，
我在想，要是我當初可以多打幾通電話，如果電話真的能夠接通，我是不是可以 爭取更多機會，說服小青再多想想跟先生的相處模式，是不是有機會可以讓小青 不要這麼快回到先生身邊？再者，言談中我可以感受到小青態度的遲疑搖擺，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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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說詞的保留，都令我難以安心。這又要我如何相信小青所說的，她先生還是會 發脾氣，但暴力沒有再發生過？而且言語上的發脾氣，如果嚴重的話，也算是精 神暴力啊！
在各種不安心的催促下，我還是決定要打電話給青父，側面了解小青與先生 相處的狀況。果然！青父驗證了我的直覺，小青回去的這段期間，先生確實還有 施暴的狀況，但礙於小青的堅持，青父也莫可奈何。
掛上電話，腦中盤旋著小青跟先生衝突，接著是先生亮出刀子，小青被刀背 打的景象，然後不自覺地重疊了「天水圍的夜與霧47」畫面。我打了一股寒顫，
越想越覺得小青好危險，緊接而來的是一股深深的愧疚感。我在想，要不是高危 機一定要開案服務的話，當初小青就這樣被我「不開案」了。我一面反省著自己，
一面打開「高危機系統」，開始填打小青的狀況。
大家高危機都填完了嗎？等等要開小組會議喔！
快了快了，等我一下！
我繼續埋頭在鍵盤跟螢幕中，來到最後一欄，要 「持續列管」還是「解 除列管」。由於小青目前的受暴狀況還未明，通常保護令也還沒開庭許多事 情都未明朗，基於這些擔心我決定還是「持續列管」。
好喔！等妳打完我們就進去開會。對了可依，我們通常會在小組會議的時候 報告自己的高危機案件，這樣在開高危的時候比較知道怎麼應對。
喔，好！
我們的工作團隊，每個月會定期進行「小組會議」，除瞭解夥伴間各自的工 作狀況外，亦會討論團隊需要共同合作的事項。報告高危機案件，便屬於個人工 作報告的其中一項。為了讓小青的案子完整地呈現，我鉅細靡遺地把與小青工作 的過程，以及她跟先生糾葛的愛情故事都一一述說。
47 一部翻拍香港天水圍殺妻事件的電影，先生最後是用刀子將妻子捅死，我曾在大學時代看過，
印象深刻。由於同樣是拿刀子當武器，因此便將電影場景與小青的狀況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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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青現在回去跟先生住了，這個月要解除列管應該是不太可能，而且感覺小 青跟她老公還愛得要死，現在不太可能離婚啦！不過小青娘家支持系統聽起 來滿強的…妳就先按照妳的評估，這個月先列管吧！對了，今天是小組會議，
所以才可以報告這麼久喔！妳去高危機開會的時候，記得講重點就好！
講重點？
就是妳不用那麼細節的報告妳跟小青的狀況，專家學者他們也不想聽那麼多，
妳主要就報跟小青安全有關的，至於其他細節就不用講了，因為案子很多，
妳一個人就是抓五分鐘報告時間。
一個人五分鐘？！
對啊！一個早上要開二十幾案，如果不控制時間，再加上警察報告還有專家 學者回饋討論，真的會沒完沒了！像我們以前剛實施的時候，沒有在控制時 間，開一整天都在開，這樣工作都不用做了！
由於高危機會議每個月需要召集與案件相關的網絡單位進行工作報告，但一 個場次可能有二十到三十件的高危機案需要被討論，由社政及警政輪流發言（衛 政偶爾補充），最後由專家學者回饋、建議，一來一往間，光是一個案件可能就 需要二十到三十分鐘。因此，重點式的報告似乎成為各網絡單位之間的默契，以 節省時間。
有了督導的提醒，我嘗試把小青流水帳式的報告，有重點地進行擷取、歸納，
並將主軸放在小青是怎麼受暴、最近再受暴的狀況、她怎麼因應暴力、以及支持 系統的說明。在經過反覆的練習之後，我準備好迎戰高危機會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