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高危機下不能說的愛情
第六節 關關難過，關關過：社工的除管之路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82
第六節 關關難過，關關過：社工的除管之路
儘管知道「解除列管」（以下簡稱除管）是我在高危機的終極目標，但在達 標前仍然困難重重。
前面就已經提到，在「高危機列管表」的「列管建議」欄，社工與警察具有 填寫持續或解除列管的權力，並在每個月的網絡會議中討論案件是否有列管的必 要。不過根據社工與警察填寫「列管建議」的排列組合，會有三種狀況：第一種 是，雙方都同意持續列管，這時無疑會繼續列管；第二種是，一方要持續列管，
另一方要解除列管，那案件就會因著其中一方評估仍有危險須列管之虞，而持續 列管；第三種是，雙方都同意解除列管，但這個時候「列管建議」，就真的只是
「建議」，最後的「生殺大權」會回到專家學者身上，經由專家學者針對案情的 危險評估，決定是否除管。
由於安全網設計之初，是希望案件透過網絡的列管，於密集的服務後脫離險 境。因此，除管作為一種「安全認證」，光社政、警政背書是不夠的，還需要專 家學者的第二層檢視才得以判定。
藉由這套除管機制，可以看到高危機建制其實隱含著一種「寧可錯殺三千，
也不可放過一個」的工作邏輯。從一開始的「篩案機制」，其判定門檻相對寬鬆，
多份 TIPVDA 分數是採最高分計，8 分以上就是高危機。若未滿 8 分，可以像小 青一樣，經網絡人員主觀認定，手動勾選為高危機。然而，一旦進入這個安全網，
要脫離就必須通過層層的嚴密監控才得以「超生」。這套「易進難出」的流程設 計，搭上安全網內的權力分配，使得社工專業的裁量權「有志難伸」。首先，社 工在流程中，是在通報人員後面接手的單位，通報人員施測的 TIPVDA 分數決定 了案件是否「列管」為高危機。同時，社工在網絡運作的權力關係中，並不具備 實質的「除管」決定權。簡言之，社工不旦無法決定案件的進，也不能決定案件 的出，只能聽「網」由命，社工的專業裁量權幾近隱沒在這套建制當中。
儘管在流程的設計、權力的配置沒有出路，使得小青的「除管之路」遙遙無 期，但我還是決定從社工能動的地方下手，試著為小青殺出一條血路。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83
督導，我們如果要提除管的話，有什麼規定嗎？
喔！我們有「除管指標」啊！
蛤？！除管還有指標？
對啊！而且要符合至少三項才可以除管喔！
項
目 除管指標 說明
1 危險源已解除或降低 如兩造已分開，而加害人未知被害人之住處；或加 害人已正常工作，未有對被害人再行跟蹤行為等。
2 支持系統充足
被害人之親友提供被害人充足之保護、或對加害人 有約制力量，可以避免加害人對被害人之傷害發 生。
3 法律途徑奏效 如加害人已移送、羈押，或保護令核發後有嚇阻效 果等。
4 安全策略奏效 包括警察約制有效嚇阻、被害人所採之安全策略讓 加害人無法對被害人造成傷害。
5 加害人狀況 至少有 2 個月以上未對被害人造成傷害 6 其他 經各單位專業評估可解除列管之其他情形
從表 10 中，可將除管指標分成「消除危險」以及「保護防禦」兩大類型。
指標 1「危險源已解除或降低」及指標 5「加害人狀況」是藉由危險源的削弱或 解除，來判斷被害人是否脫離暴力情境。指標 2、3、4，分別為「支持系統充足」、
「法律途徑奏效」、「安全策略奏效」，則是被害人透過周遭資源，針對暴力所採 取相關的保護措施。由此可知，除管指標中的每一項目，皆在檢視被害人的人身 安全，儘管指標 6「其他」是由專業人員評估，但身為高危機文本建制的一環，
斗大的「安全意識」早已無所遁形，被期待的專業評估，自然也與安全相關。
看來將小青除管，「安全」這套遊戲規則，得要有始有終。因此，我必須從 表 10：除管指標
‧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85
喂，小青的媽媽嗎?我是許小姐啦！
許小姐！我本來要找時間打給妳，問那個…違反保護令的事情，不過這幾 天一下忙小青一下忙工程的事情，就忘了打給妳！
違反保護令？小青怎麼了？
我齁，真的會被我那個女婿氣死！我女兒好不容易去工作，做得好好的，
他又開始了！懷疑小青在打工的地方有男人，就跑去給人家鬧啊！自己不工 作還去給人鬧場餒！
蛤？！是喔！他又來了喔！那小青還好嗎？
小青那天就回來家裡住了啊！就是很氣他，三不五時這樣鬧誰受得了？已 經忍他很多次了餒，這次真的沒有要再留情面了，所以我隔天就帶小青去警 察局提違反保護令！那天警察做筆錄啊，也有傳他來，當場哭又給我下跪餒，
說他錯了以後不會了！講得他有多可憐，可是我們這次是絕對不會再心軟的，
會堅持到底！
不過（小青）媽媽…小青這次有辦法狠下心來嗎？
唉…妳也知道我們家那個女兒，就是心軟軟，很容易先生講什麼就回去。就 是因為我們兩家住太近了啦！所以我已經跟小青她爸講好，我會陪小青回老 家（離島）住一陣子，讓她沉澱一下心情，好準備離婚的事情。我是跟小青 說，「妳老公現在動不動就這樣發脾氣又打人，你們現在不適合，所以就先 離婚。等到哪一天妳老公改過自新了，想要再把妳追回來，你們兩個再結婚 就好」…
青母這次連在離島的老家都搬出來了，似乎是下了破釜沉舟的決心，要小青 跟先生離婚。雖然沒辦法聯繫上小青，親自確認她現在對於先生以及離婚的想法，
但不論如何，將小青除管是當務之急。一旦小青去除了「安全」的緊箍咒，她對 婚姻的去留，就不會因為網絡的監看而沒有選擇性，我跟她的工作也才有更多可 能。
不過對我來說，好消息是小青確定人在娘家，而且準備暫時到離島生活，遠 離先生以及原生活圈，完全符合「危險源已解除或降低」這項指標。蒐集完三項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86
除管指標，我就可以提除管了，但這也只是把武器子彈裝備好，邁向破關的第一 步。
打點好裝備，接下來就是要「刺探軍情」。我先上高危機平台查看警政單位 填寫好的列管紀錄：評估時間 10/9｜1.經查訪目前兩造與一名 1 歲多的女兒同住 於 OO 區 OO 街 OO 號，告誡相對人，態度良好；2.目前兩造正在商協離婚事項，
被害人表示目前暫無須協助；3.警方持續對相對人約制告誡；4.本案暫無高危機 之虞，建議擬解除列管。
看到警政的除管紀錄，可以發現幾件事情。第一，從雙方仍同住但警政仍可 提除管，相較社政還須符合三項指標始可除管，推測警政的除管標準應與社政不 同，甚至很可能沒有明確的除管指標。第二，「被害人表示目前暫無須協助」，又 再次地提醒我，小青不需要網絡的強制介入，特別是用這種「安全」的方式。第 三，警政介入家暴案件的方式，除了約制告誡，似乎沒有看到其他防制暴力的作 為，這與我先前的文獻探討相互呼應，也是我接續想要透過警政訪談，想更進一 步了解的。
回歸正題，當我確定警政亦是我方除管陣營，接下來的難題，便是如何順利 讓專家學者點頭除管。由於警察的紀錄是 10/9 更新，我聯繫上青母的時間是 10/20，在短短的十天左右，小青便因與先生衝突，從夫家回到娘家。這意味著 婦女的生活充滿了變動性，但同時，我也試圖將這個變動性化作我除管的助力。
小青的回娘家的時間點，恰好落在開第三次高危機會議之前，因此我打開「列管 表」，準備填寫本次的列管建議。
在前兩次的高危機會議中，我發現「列管表」某種程度就是除管的前哨站。
由於專家學者沒有接觸過婦女，因此全仰賴列管表中的資訊作為瞭解婦女的依據。
這意味著我寫什麼，專家學者對婦女的理解就是什麼，而更積極的意義便是我掌 握了婦女的描述權。換言之，我可以選擇性地讓專家學者知道或不知道婦女的哪 些資訊，讓主動權回到我手上。所以，倘若我今天的目標是除管，我就應該在「列 管表」上呈現專家學者看到後會同意除管的資訊。於是，我循著這條線索，開始 登打列管表中的現況危險評估：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87
1. 案主 10/13 通常保護令已核發。
2. 相對人 10/15 至案主工作場所騷擾，案主當日便辭職並攜案女返回案娘 家居住。案娘家 10/16 至派出所提違反保護令，相對人至派出所作筆錄 時，不斷向案主與案娘家人求情，但案娘家態度強硬堅持，並有離婚打 算。
3. 案母自述，由於案娘家鄰近相對人住所，恐相對人會頻繁至案娘家騷擾，
因此案母將陪伴案主與案女暫至離島戶籍居所居住，人身安全暫無虞。
4. 社工已協助轉介相對人服務方案，請相對人社工協助關心相對人並給予 支持。
上述四點，絕非隨便寫寫而是經過精心編排。敘述中的粗體字，都是我的除 管關鍵字。第一到第三點，其實都在呼應三項除管指標。第一點的通常保護令已 核發以及第二點的提違反保護令，都是在強調「法律途徑奏效」；第二點及第三 點，案主當日便辭職攜案女返回案娘家，並即將前往離島居住且有離婚打算，皆 符合「危險源已解除或降低」；第二點及第三點案女回案娘家居住、案娘家陪同 提違反保護令且案母將陪同案主至離島居住，都是在彰顯案主的「支持系統充 足」。
除了將三項除管指標交代清楚，另一個除管關鍵便是達成「網絡決議」事項。
由於高危機會議的案件繁多，為了方便追蹤案件後續的工作狀況，在每次開會後 就會將網絡討論的後續工作方向整理成「網絡決議」。安全網會在下一次的會議
由於高危機會議的案件繁多，為了方便追蹤案件後續的工作狀況，在每次開會後 就會將網絡討論的後續工作方向整理成「網絡決議」。安全網會在下一次的會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