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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定婚店〉關鍵母題與系列文本之奇幻性

一、 奇幻思想

河合隼雄如何閱讀奇幻文學?他描述幻想經常在孤獨的時候啟動,幻想也是 危險的,其自主性常勇往直前,不能控制從無意識創造出什麼事物,與動腦想出 來的虛構故事相較,奇幻作品一定得具備自主性,非憑空想像可得。

幻想帶著本身的自主性逼近我們……幻想是自心底湧現的事物,當事人無法控制,它的 特徵是本身具有自主性。……所謂的幻想指的是意識在面對從無意識中湧出的內容時,

不逃避也不被壓垮,而是在與之對峙的情況下所創造出的新事物。63

彭懿提出「兒童文學的起源-即幻想兒童文學的起源」,意謂兒童文學不能沒有 幻想成分,其本質有「想像力」和「遊戲精神」兩項,前者是彰顯於外的創作能 力,後者是蘊藏於內的創造能量,透過二者的相輔相成,才能在現實生活中建構

60 張子樟,《少年小說大家讀》(臺北:天衛文化,2007 年),頁 154。

61 李利安‧H‧史密斯,《歡欣歲月》(新北:富春文化,1999 年),頁 328。

62 河合隼雄,林詠純譯,《閱讀奇幻文學》(臺北:心靈工坊文化事業,2017 年),頁 36-63。

63 同上註,頁 46-53。

出超現實的第二世界。64雖說唐傳奇虛幻設語,但小說的創作是構築於現實生活 之中,從現實出發到虛幻世界,最後又回歸現實,這樣的歷程是出自想像的人生 補償,晚唐的社會背景是混亂的,因此文人暗藏諷刺於筆硯,或將社會現象虛構 化,運用想像力來有意創作,徐雨青認為唐人小說中的奇幻作品其實不具有獨立 存在的第二世界,作者主要靠的是「幻設人物」所建立的氛圍,及「寶物、幻術 與變形」等神奇物件與魔幻情節,在現實的「第一世界」中馳騁想像力,釋放讀 者的幻想65,或許現實和虛幻本在同一處,只是用不同的方式連結現實及虛幻,

〈定婚店〉中老人便是在看似平凡的情節中出現改變現況的虛幻人物,他提供婚 姻制度除了門當戶對外,另有陰騭之定可相信,端看世人如何信靠。

幻想作品常先以讀者熟悉、平常的場景開啟故事,接著為了使幻想充滿想像 力,作者必需提供一個獨一無二的場景,可能在時間或空間的場景上跨越現實世 界,如此一個從現實世界到幻想世界的轉折便產生了。66李復言撰〈定婚店〉非 為了滿足虛幻想像的讀者,而是就當時的社會背景發聲,展現揉合生活經歷的文 學才華,此與西方的奇幻作品定位相異,縝密構思奇幻情節的吸引人心,因此缺 少了真實的社會關注,只存在虛幻世界的文學成分。故事開頭記載年號和韋固生 平,彷彿是一般傳體寫法,以平常場景開頭的方式交待了文本背景,就在夜半寺 廟門口的老人檢書,透露一絲不尋常的畫面,才啟動了奇幻文學的歷程,讓讀者 從現實事件中跨入幻想世界,老人的特異舉動、與韋固的真切對話都加深奇幻特 性,最終十四年的漫長等待實現了看似奇幻的預言,結局又從虛幻回到了現實,

真假的分界在奇幻作品中好像不那麼絕對,讀者需有能力閱讀出真實與虛幻的切 換。

第一世界和第二世界之交換和轉換,必需仰賴作者精心設計之「門檻」……「門檻」具 有起點、開端的意義,亦即跨過門檻,便進入另一個世界。67

在《月夜仙蹤》作者設計的門檻是金魚,可以聽到金魚說話便是進入第二世界,

敏俐會開始奇幻冒險也是金魚的激使,此為原型神話中,冒險的主角會得到一些 來自於超自然救援者的助力,金魚和白兔即為動物形象的救援者。68而〈定婚店〉

中的門檻應是老人和寶物,韋固先訝異於半夜見老人所做所言,當老人看婚牘和 拿絲線時,學識有才的他竟不識一字,又當老人解釋司職繫繩姻緣工作時,他更 不能接受如此安排,最後老人指示他未來妻子在何方後,便消失無蹤,奇幻的第 二世界門檻瞬間閉起,又返回現實世界。

64 彭懿,《世界幻想兒童文學導論》(臺北:天衛文化,1998 年),頁 10。

65 徐雨青,《唐人小說之奇幻特質研究》,臺東兒童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11 年,頁 129。

66 Carol Lynch-Brown、Carl M. Tomlinson,林文韵、施沛妤譯,《兒童文學理論與應用》(臺北:

心理出版社,2009 年),頁 150-151。

67 張子樟,《少年小說大家讀》,頁 169-170。

68 嚴單桂,《他者的異想世界—淺析《月夜仙蹤》與《繁星之河》》,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 碩士論文,2017 年,頁 30。

奇幻是否為真實的相反詞?張子樟的看法為:

奇幻的特性在於它與實際不會發生的事有關,或者是與不存在的人物或生物有關,然而 在每個故事的架構上,都有種獨立的邏輯,擁有自我真實理念的完整性,因此,大多數 的奇幻故事似乎都是合理的。69

張氏認同奇幻與實際不同,指非實際的人事物,但奇幻特性注入奇幻故事中,故 事的邏輯架構就會顯出真實性,具有故事欲傳達的真實理念,若是虛無飄渺的奇 幻故事則顯不出架構,筆者因而思考奇幻故事的合理性在哪?是否因為現實的不 滿足或不可能,讓真實的人事物遁入奇幻空間,藉由另一種第二世界的幻想來呈 現,彭懿認為第二世界就是幻想創造的想像世界,為了真實的反映第一世界,如 此第二世界好像就存在人的心中,由人們視真實世界來決定創造奇幻故事出來,

兒童就是最容易創造和接受奇幻故事,「因為他們先天具備想像力和驚異的心和念頭,這 是所有兒童共通的心理。」70原來兒童的想像力和驚奇是與生俱有的,童言童語蘊含 多少奇幻想像。韋固闖入老人檢書和繫繩當下,未立即意識可能進入虛幻空間,

即便預言後老人還指認三歲女,為要叫韋固信服,卻是直至十多年後預言實現,

他才肯承認「奇也,命也」,雖無奈這十多年的等待,李復言未設立第二世界的發 展空間,但奇幻的安排仍在現實中滿足了,只是他不肯讓奇幻的預言陪伴他,在 現實世界安心等候。奇幻故事的幻想世界竟是如此迷人,讓人可以暫時逃離現實 世界,沉浸在作者建構的第二世界,亦即奇幻世界中,同時還浸化、慰藉我們的 心,讓我們與第一世界產生更多的關照與聯結,並進而修正或建構我們與現實世 界的關係。71

二、〈定婚店〉的奇幻性

定數本身就是個奇幻特質,人不能見、想不透、難以測度的因子都可修飾成 奇幻特質,從預知姻緣安排、與命定姻緣作抗爭、到命定應驗的開放式結構結局,

〈定婚店〉明示人需信命、順命、樂命的主題,藉由奇幻特質的安排,讓人感覺 命定尚屬合理,文中圓滿的結局使樂於相信命定者存有希望,雖韋固表明早婚、

多子嗣不得願,但至少門當戶對、郎才女貌的願望成真,可見「命定」、「陰騭」

與人的主觀追求是可以相容而成,命定不可更改,人事必合命定,才能樂於接受 命定72,中國的奇幻特質在人事上作為巧妙不凡。

徐雨青將奇幻特質分成「虛幻時空」、「幻設人物」和「寶物、幻術與變形」

三類,〈定婚店〉符合唐人小說的幻設人物-神仙、寶物此兩類特質,以凡人為

69 嚴單桂,《他者的異想世界—淺析《月夜仙蹤》與《繁星之河》》,頁 154。

70 李利安‧H‧史密斯,《歡欣歲月》,頁 332。

71 黃絹淑,《故事與傳奇穿針引線 :《月夜仙蹤》研究》,台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

2012 年,頁 79。

72 周承銘,〈重新評估唐代小說〈定婚店〉的思想價值〉,《太原師範學院學報》第 12 卷第 1 期,2013 年,頁 87-88。

主角,書寫人與神仙之間的姻緣,其中可見到不同神仙的樣貌與性格,以及在故 事中所擔任的角。73〈定婚店〉中從韋固婚前遭遇、巧遇月老、刺殺舉動到婚後 幸福、憶及月老斷言,可見豐富的題材、韋固多變的人物性格和離奇的情節鋪陳 皆出現在此小說中。

(一)幻設人物

奇幻人物都會以人類的外貌出場,並與人類相處,之後隨著故事的鋪陳,慢 慢顯露出非人類所及的能力或樣態74,老人自稱幽冥之人,在唐代神仙類幻設人 物都被人類化,與人外貌相同,對韋固的疑問是有問必答,雖清楚告知韋固的婚 姻狀況,因韋固惱怒,才於十多年後印證老人所言非假,嘆以「奇也,命也」。 老人此一幻設人物,帶出「婚姻命定」觀念,半點不由人哪!根據王夢鷗考證,

認為月下老人實為地府主婚姻之使者,即陰曹鬼使也,而非天庭。75其個性直接 了當,出場和退場都帶有神祕和不可測之感,通篇未描寫老人於陰間所行之事,

反而是在人間施展神力,然已讓閱讀者感受到幻設人物的不凡之處。

「角色形象」的塑造對於奇幻文學而言是重要的,本文以韋固為中心,先有 與老人的互動和對話,後繼與妻子的回想和恍然大悟,全篇角色不多,卻顯出韋 固此角色的多重面貌與心境的高低起伏。此外也諸多描寫老人此一冥境人物異於 平常人的動態描寫,他所拿的婚牘和紅線在現實世界中平凡可見,卻是從冥境而 來具有法力的事物,代表凡間男女的婚姻名冊,和繫住彼此間緣份之工具。而不 同時空中的月下老人也會有不同的神職,老人在中國神話、民間傳說故事的身分 多為智慧長者,但在韓國的繫姻緣線老人卻是文昌星君,或許韓國民族較能接受 陽間神明勝於陰司。

幻設人物讓人聯想到神仙鬼怪,其出場的鬼譎氣氛、其貌不揚、裝備特異常 伴隨而現,為要呈現施展奇幻工作的背景,老人的外表尚屬正常,只是出現在夜 半月下,看似工作的神情吸引韋固駐足,兩人對話中表明老人的職掌、陰司的屬

幻設人物讓人聯想到神仙鬼怪,其出場的鬼譎氣氛、其貌不揚、裝備特異常 伴隨而現,為要呈現施展奇幻工作的背景,老人的外表尚屬正常,只是出現在夜 半月下,看似工作的神情吸引韋固駐足,兩人對話中表明老人的職掌、陰司的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