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民間故事題材因著地緣之便,流傳至日、韓、越,或受印度、西域文化 而再創新文本,乃可預期的文學交流,但在中國境內的眾多民族中也存著國與國 的思想差異,基亞(M.-F.Guyard)曾說:
比較文學是國際間的文學關係史。比較文學家站在語言的或民族的邊緣,注視著兩種或多
16 莫愁,〈月老婚配故事的文化解讀〉,《廣西師範學院學報》第 36 卷第 5 期,2015 年,頁 18-20。
17 張舉文,〈「定親」型故事中「月老」形象傳承的文化根基〉。
18 劉淑娟,〈月老婚配故事的文化解讀〉,陳益源,《府城四大月老與月老信仰研究》,頁 540-542。
19 才崢,〈唐人小說中月老形象的文化內涵〉,《科教文匯》第 1 期,2008 年,頁 157。
20 石麟,〈月老的功過及其文學指向〉,《古典文學知識》第 5 期,2012 年,頁 85-90。
21 黃雪敏,〈漢藏媒神「月老」文學形象考論〉,頁 107-111。
種文學之間在題材、思想、書籍或感情方面的彼此滲透。22
從〈定婚店〉文本流傳至日本、韓國、越南等地,於當地產生多種面貌的文學、
文化價值來看,比較文學勢必是永無止盡的研究之路。而同屬中國血統的臺灣子 民,接受中國的文學思想長遠,究竟月老傳說的赤繩繫到了臺灣,有何民俗、信 仰、文學、文化面貌上的承襲或變幻呢?
一、民俗節慶
在臺灣每到七夕佳節就是祈求月老時分,月老傳說不僅流傳於適婚男女間,
也被提及與生命禮俗的成年禮相關,民俗學者的說法為「七娘媽生做十六歲」, 七娘媽將成年禮的男女造冊呈報天庭,待中秋節時月老打開姻緣簿,將名單陳列 的適婚男女擇對配偶,因此七娘媽也具有媒神的角色,織女即為七娘媽,守護孩 童至成年婚娶,如同月老言「赤 繩 子 耳 , 以 繫 夫 婦 之 足 , 及 其 生 , 則 潛 用 相 繫 。」 一出生的孩童即被赤繩所繫,被七娘媽保護至成年,再由月老接手掌管婚姻,「此 繩 一 繫」也寓有一夫一妻之意。七娘媽為兒童保護神,以佩戴平安符紅線,另外 祭拜七娘媽的供品包含針線,可見紅線=姻緣的詮釋不必然承接,七夕乞巧的傳 統賦予紅線更多涵義。紅線的變異在華人地區實為不少,遶境中探路的報馬仔用 來綁豬腳的紅線,竟也被索為求姻緣之用,另有註生娘娘的供品都有紅絲線,讓 紅線的緣份對象從配偶擴張至子嗣23,頗能展示絲線緣分的不絕如縷。
月老的誕辰多定為中秋節,與拜月神結合,「月」在中國文化中意蘊豐富,
除了相思、陰晴圓缺、生殖繁衍之意,又是原始崇拜的一環,蕭名君就提出拜月 文化、媒妁婚姻、世俗佛教、文學流傳和人類需要為月老信仰形成之因24,《史 記》將日月融入神話,祭祀日月的儀式由天子之事流傳至民間,而形成拜月信仰,
此外滿月的形象被賦予團圓意義,團圓代表家庭的概念,可聯想到生殖的功能,
把月亮當作生育的對象崇拜,以為能將神秘的生殖力轉移到自己身上,還有夜晚 的氣氛使人多愁善感,容易轉向神明尋求慰藉,可見中國人對「月」有諸多期許。
月有陰晴圓缺,如同人有悲歡離合,有人的開始即有月亮傳說,人將自身的相思、
婚姻、家庭渴望寄予對月的祈求,將對月的心情寄託文學表現、宗教信仰,中國 人流露之月亮情懷體現終其一生。
臺灣的月老信仰至少可追溯至清咸豐年間,以府城為最早起源的重鎮,多與 城隍、觀音、媽祖配祀25,月老本為幽吏,符合陰司城隍爺屬性,在城隍廟中也 有祈求臺灣獨有之城隍夫人的情形,表示相信月老的繫姻緣後,繼續祈求城隍夫 人保祐婚後家庭幸福和樂之意。臺南四大月老故事信仰除了延續月老故事,於月 老形象上的描繪多所著墨,增添臺灣月老信仰的本土特色,大觀音亭月老以紅線 主求姻緣,大天后宮月老以緣粉表有緣有分,祀典武廟月老以枴杖象徵扶持、打
22 基亞,顏保譯,《比較文學》(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1983 年),頁 4。
23 楊玉君,〈紅線與神鞋-月老信仰、傳說及祭物〉,頁 509-512。
24 蕭名君,《臺灣月老信仰之研究》,銘傳大学應用中國文學系碩士論文,2011 年,頁 34-47。
25 同上註,頁 71-80。
消孽緣,重慶寺月老則以醋矸訴諸夫妻合和26,因此除了月老、紅線、姻緣為基 本月老故事配備,醋醰、拐杖為臺南當地月老信仰之特別元素,醋為調味之用,
醋神在民間被認為是女性,源於餵食嬰兒之母性象徵,而手拿拐杖為具經驗、智 慧之形象,也有夫妻相互扶持的含義。27中國的神明信仰多數源自家庭需要,尤 其於各階段生命禮俗居要位,月老雖主婚姻大權,然赤繩自出生嬰孩即繫上,至 成年嫁娶到老,姻緣始終緊緊跟隨,一生一世的婚姻又難免遇大風大浪,而需要 月老時刻保祐,月老只得上身十八般武藝來接招,以至於法寶神器、外貌、祭典 儀式不斷加持,而更顯豐富之月老禮俗!
府城的月老祭祀屬於守舊的傳統樣態,大觀音亭結合了月老與觀音信仰,求 姻緣時同拜月老及觀音佛祖,觀音為女性神祇,女性信徒求婚姻、家庭的保祐較 多,因此月老公供奉在觀音佛祖旁,觀音佛祖能同時掌管包含姻緣的所有命運,
也算是符合信眾期待的安排,祭拜物品以紅、緣兩色的祈緣瓶象徵加溫、發芽之 意,較特別的傳統是以農曆六月二日為月老誕辰,且信徒還願時以紅綾披掛在月 老拐杖上,28表示喜慶意思。亦結合觀音佛祖信仰的重慶寺又稱醋矸廟,用攪醋 矸挽回生變的情感為一大特色,醋瓶本專治丈夫納妾之用,而吃醋典故古已有 之,月老不僅要撮合姻緣男女,也得勸和結怨夫妻,其「攪醋矸」傳說融合了道 教與佛教的信仰。29祀典大天后宮以二十七首《月下老人靈籤》著名,其實源自 觀音的籤詩,呼應月老於月下檢書之貌,求籤方式限有對象者,以三次擲筊的土 地公杯型式得籤詩,籤詩中附有一則典故的卦頭故事可參考30,如此特別的求籤 方法增加了求姻緣的準確。同有月老專屬籤詩的日月潭龍鳳宮月老祠,其籤詩乃 源自杭州西湖白雲庵月老祠,近年來皆引起一股研究籤詩熱潮。
臺北霞海城隍廟之月老祭祀以中秋節月老聖誕為主,包含蛋糕祝壽和聯歡晚 會,與社區信眾同樂,若求姻緣則依廟方拜月老流程,準備鉛錢、紅絲線、喜糖 等貢品,依序祭拜城隍爺、月老、義勇公、城隍夫人、菩薩後,將鉛錢和紅絲線 帶在身上即完成;萬里情月老廟主祀月老和陪祀和合二仙,以心型杯擲筊求籤 詩;中壢月老宮亦可求籤詩,但其實無民俗節慶成分,純粹觀光、商業導向;北 投情人廟供奉玉皇大帝、牛郎織女等;而中臺灣的月老信仰主祀多為媽祖、瑤池 金母;東部的月老信仰出現奉祀女媧娘娘,有學者認為最原始的月老即女媧,可 知女媧在遠古曾掌管婚姻大事,尊為神媒或高禖,表示生命的創造者,如此可說 明中國曾出現母系社會之女神崇拜31,竟於宜蘭補天宮、花蓮女媧娘娘廟再現歷 史,可謂文化再生產下的臺灣女媧娘娘信仰。
26 林登順,〈臺南月老故事探析〉,陳益源,《府城四大月老與月老信仰研究》,頁 21。
27 同上註,頁 17-21。
28 林培雅,〈府城大觀音亭月老信仰研究〉,陳益源,《府城四大月老與月老信仰研究》,頁 37。
29 顏美娟、陳貞吟,〈攪去愛情裡的沙子-重慶寺醋矸傳說考〉,陳益源,《府城四大月老與月 老信仰研究》,頁 61-68。
30 李淑如,〈「籤裡姻緣一線牽」〉,陳益源,《府城四大月老與月老信仰研究》,頁 102。
31 劉惠萍,〈月老廟?姻緣の媒神?〉,陳益源,《府城四大月老與月老信仰研究》,頁 401。
二、文創新藝
近年來觀光文藝頗受重視,許多在地本土意識帶動產業發展,月老信仰更連 結上潮流觀點,除了文人學者進行學術專業研究,連民俗宗教界也紛入產出,以 宗廟研究神明歷史、沿革最多,繼而介紹廟宇的祭祝禮俗、產物特色,臺南供奉 的月老信仰數量、特色冠全臺,以此衍生月老的籤詩、儀式、供物、文創、活動 之探討資料不曾間斷,十分情趣。
北部的月老信仰原有霞海城隍廟的月老樹立,如今有後起之秀走出傳統框 架,結合網路科技功能,創造月老的流行新風格,萬里情月老廟和中壢月老宮利 用網路宣傳月老信仰,將月老的傳統信仰創新面貌。前者訴求為年輕人的愛情、
婚姻服務,因此走向數位文化的經營與管理,有官網、臉書、APP 介紹,結合時 尚、宗教、文創元素,設計特有的祭儀與結緣品,如:姻緣燈、七彩姻緣線、郵 票護情符、愛情限時批、心型杯筊等,且以各種象徵符號來加強愛情的意象,確 實吸引焦點。中壢月老宮亦是打著月老信仰的品牌,以月老為主神成立多個信眾 組織,並用科技媒體行銷月老影像,官網設計可線上求籤和見證感言影片,果然 顛覆月老的姻緣印象,另設有桃花燈、還願書,曾舉辦官方的「月老姻緣文化祭」。
月老與觀光的結合活動首推臺南「愛情城市-七夕嘉年華」最聞名,以七夕 為節點,將「臺南」古都意象與「愛情」現代意涵結合,呈現以「文化」為包裝 的行銷活動32,一般七夕活動多為牽姻緣活動,七夕嘉年華卻從成年禮「做十六 歲」啟始意義,原先七夕的主角神明為七娘媽,也轉移為月下老人,漸朝向祈求 戀愛、婚姻順利方向發展,塑造府城四大月老形象,規畫愛情地圖、月老廟參訪、
推出 Q 版月老公仔、發行觀光護照、小旅行等,致力提昇臺南的愛情意象於觀 光、經濟產業中,成功普及月老信仰著根在臺灣的新契機。而臺北霞海城隍廟的
推出 Q 版月老公仔、發行觀光護照、小旅行等,致力提昇臺南的愛情意象於觀 光、經濟產業中,成功普及月老信仰著根在臺灣的新契機。而臺北霞海城隍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