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 〈定婚店〉敘事模式
二、 格雷瑪斯之敘事模式
格雷瑪斯將敘事視為話語顯現,首先由人物的行動及其狀態的連續轉換,而 形成的敘事話語為表層結構,此表層結構會顯示出內在的深層結構(語義方陣), 故敘事文便由表層結構和深層結構組成。100羅鋼以其符號學理論分析〈定婚店〉
文本,呈現探究的敘事模式為:
社會契約+違背+地方契約+(無數考驗)+另一個地方契約+社會契約的重建 此處的契約分成社會、地方契約,社會契約意謂婚姻的定數、為不可更改的婚牘 和赤繩之契約。而韋固為了爭取婚姻對象而不理會預言,不惜與僕人達成刺殺的 地方契約是人為的選擇,以致多年求婚未成的考驗,而再次接受刺史的安排為另 一個地方契約,終於迫使韋固妥協命運,重建多年前的社會契約。101
格雷瑪斯另提出敘事的「非時間性」和「歷時性」,如:「契約」與「反契約」
表現非時間性的對立功能,契約代表既定秩序,意謂契約的存在和契約的不存在 二者之對立。當韋固有意以這個地方契約違背社會契約時,勢必需要再產生另一 個地方契約,才有可能重建當初的社會契約,否則時間不可能倒回,社會契約便 無疾而終,因此契約間的更迭對立超越了時間性。胡亞敏亦認為「契約」與「反 契約」的對立,可以看作社會契約的訂立和撕毁之間的對立,讓毁約具有另一種 正性意義,即顯示出個人的自由。而「考驗獨自規定了敘事的歷時性,是敘事在 橫組合維度隨時間的連續展開。」說明了敘事的歷時性是「考驗」或「鬥爭」的 連續展開,歷時性反應出歷時的不可逆性和選擇性之屬性102,韋固若接受了社會 契約,可能就省略了二個地方契約,也就不論違背和考驗情況。但他不肯接受,
選擇主動刺殺的地方契約,只能面對後續的考驗,而為了社會契約能重建,此時 他只好被動接受另一個契約,歷時的不可逆性意謂時間覆水難收,韋固從可選擇 的先前刺殺到不可選擇的後來刺史賜婚,選擇性的有無也影響了敘事模式的高潮 起伏。
99 羅鋼,《敘事學導論》,頁 128-129。
100 胡亞敏主編,《西方文論關鍵詞與當代中國》,頁 142-143。
101 羅鋼,《敘事學導論》,頁 126。
102 胡亞敏主編,《西方文論關鍵詞與當代中國》,頁 143-144。
(一)敘事功能
此為普羅普提出的重要概念,用以提取構成故事的基本要素,進行比較後再 分類,得出的敘事功能即為敘事結構的基本要素。〈定婚店〉文本共分五個敘事 程序,依此程序概括其功能。
1.以韋固求婚的願望開始-杜 陵 韋 固……所 期 不 至 NP1:F(SnO) 主角追求婚姻對 象失敗。
2.韋固進一步了解他緣份中的妻子-老 人 卷 書 揭 囊 而 行……老 人 遂 隱 NP2:F(SnO) 主角追求婚姻對象失敗。
3.韋固決心與老人的預言抗爭-固 磨 一 小 刀……不 幸 才 中 眉 間 NP3:F(SnO) 主角 追求婚姻對象失敗。
4.多年後韋固重燃結婚願望-爾 後 求 婚……以 父 蔭 參 相 州 軍 NP4:F(SnO) 主角 追求婚姻對象失敗。
5.韋固與刺史侄女結婚開始-刺 史 王 泰……曰 「 定 婚 店 」NP5:F(SuO) 主角與對 象的結合。103
SnO+(S O)+(SnO)
基本動力 +(S O)+(SnO) 制約力量 人為的努力 +(S O)+(SnO) 命運 +(S O)+(SnO)
+(S O)+(SuO)
圖 4 敘事程序之功能,引自羅鋼,《敘事學導論》。
(二)敘事語法
敘事的「事」意指故事當中的所有事件,因此事件就是故事從某一狀態向另 一狀態的轉化,這些事件構成具有某種可續性的一個序列。可續性涉及了時間、
空間、人物和因果關係等方式104,以下探討格雷瑪斯最重要的角色模式和語義方 陣。
1.角色模式-六種角色模式
格雷瑪斯的角色模式共有三組行動者,此一模式可區分人物的位置功能和彼 此的關係:主體與客體對應追逐軸,主體是主角欲實現的目標,客體是主體欲追 求的目標,也是主體和發送者間的中介;發送者和接收者攸關溝通軸,發送者即 是始作俑者,促使主體採取行動;助力與阻力相關的是抗爭或權力軸,它們是相 對於主角正面或負面的力量,助力和主體也會形成同盟關係。105
103 NP=敘事程序,F=敘事功能,S=主角,O=對象,n=相斥,u=相容。
104 羅鋼,《敘事學導論》,頁 75-80。
105 翁振盛,《敘事學‧風格學》,頁 83-86。
主角 S/承受者 R=韋固 對象 O=妻子 支使者 D1/助手 H1/對頭 T2=老人 支使者 D2=刺史
助手 H2/對頭 T3=媒人 助手 H3/對頭 T4=僕人 助手 H4=官職 對頭 T1=命運
任何事件都離不開行動者(角色),而角色一定與作品中的功能性事件有關,
因此格雷瑪斯將焦點由人物本身,轉到人物的作為,區分三組:主角和對象、支 使者和承受者、助手和對頭等六種角色,此模式的六項都是行動者,意謂在敘事 裡的作用力或推動力,羅鋼認為命運應是第一支使者,因它是人類一切活動的制 約因素106,後才有老人和刺史的角色。其中媒人和僕人兼有助手和對頭這兩種極 端的角色,可能受先後敘事程序影響,在不同時間點而出現各異的角色。最具關 鍵性的老人(婚姻神)身兼三種身分,代表命運的執行人,主宰韋固婚姻大事之 神人,卻也是起初韋固認為攔阻他成婚,後大悟預言成真的貴人。
人的努力 命運 SnO 違背 願望 S O
SuO 妥協
圖 5 努力命運關係,筆者參考自羅鋼,《敘事學導論》。
2.語義方陣-對立、矛盾、補充關係
從結構主義的二元對立原則發展起來的,從首先存在對立關係的基本語義 軸,再產生一種矛盾關係,加上補充關係,三者合起來的語義方陣是一種思維運 動的方式,也構成了故事的深層結構。107格雷瑪斯的敘事觀首先由人物的行動及 其狀態的連續轉換,而形成表層結構的敘事話語,然後敘事話語會顯示出內在的 深層結構,即彼此影響的語義方陣108,在〈定婚店〉中,韋固從家鄉至清河旅次,
有機會見議於司馬之女,後於龍興寺門口遇老人,得知未來妻子為何人,引發刺 殺行為,終仍婚歸老人之預言,這些人物的行動、空間、時間、對話等狀態的轉 換,形成的是表層結構的敘事話語,羅鋼統整故事的基本意義是人的努力與命運 的對立,最終努力和對立統一了,從起初的無鬥爭、妥協狀態,接著屢次抗爭而 失敗,最後妥協成婚,使天人之間再度出現和諧,羅氏再將敘事話語建構成深層 結構的語義方陣,讓故事總歸於語義層次上,韋固的努力和老人的命運雖不能同 步,但在一連串的鬥爭和妥協後,形成和諧而非對立的結局,故敘事文便由外顯 的敘述層面(表層結構)與內隱的深層結構所組成。109
106 羅鋼,《敘事學導論》,頁 101-122。
107 同上註,頁 108-111。
108 胡亞敏主編,《西方文論關鍵詞與當代中國》,頁 142。
109 羅鋼,《敘事學導論》,頁 129-130。
人的努力-韋固 命運-老人
非命運(鬥爭)-僕人 非人為努力(妥協)-刺史
圖 6 語意方陣,引自羅鋼,《敘事學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