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小說概念
一、 小說源流
唐人小說乃承魏晉志怪小說而來，魯迅《中國小說史略》為研究中國小說的
1 柯慶明、蕭馳，《中國抒情傳統的再發現》（臺北：國立臺灣大學出版中心，2009 年），頁 652。
2 徐志嘯，《中外文學比較》（臺北：文津出版，2000 年），頁 87-91。
重要參考，於書先列出史書中對於小說的觀點，再依序各朝代之小說文體論述，
結語從神話到清末各種小說的演變，都無不會萃於唐代造傳奇之文。3周啟志主 編《中國通俗小說理論綱要》敘述小說從莊子、漢代到唐代的代表意義，再從人 物、情節和語言項目來爬梳。最先出現「小說」一詞於《莊子‧外物》「飾小說以 干縣令，其於大達亦遠矣，是以未嘗聞任式之風俗，其不可與經於世亦遠矣。」4莊子認為的
「小說」是一種「小道理」，非現今的一種文體，與經國濟世的「大達」相較甚 遠，其所見流露出鄙視之意。東漢桓譚《新論》「若其小說家，合叢殘小語，近取譬論，
以作短書，治身理家，有可觀之辭。」5他認為小說只不過是叢殘小語或短書，但有助 於治身理家。班固《漢書‧藝文志》「小說家者流，蓋出於稗官，街談巷語，道聽塗說者 之所造也。」6班固提高小說位階以列於九流十家，給予小說一個客觀的名份。韓 愈的「以文為戲」觀念，則認為小說是符合禮教的，並不有害於道。
對於中國小說史上特別名之「傳奇」，歷代文人學者依其特點、殊異和內容 給予或褒或貶之評價，從這些針對唐人小說之評論，更可見傳奇之出類拔萃。南 宋洪邁《容齋隨筆》「唐人小說，不可不熟，小小情事，淒婉欲絕，洵有神遇而不自知者，
與詩律可稱一代之奇。」7將小說與唐詩等同地位，皆為唐代文壇代表。明胡應麟《少 室山房筆叢》「小說，唐人以前，記述多虛，而藻繪可觀；宋人以後，論次多實，而彩豔殊乏。」
8說明在唐代之前、後小說的內容與特點，不及唐人創作高峰。胡氏又指出「凡變 異之談，盛於六朝，然多是傳錄舛訛，未必盡幻設語。至唐人乃作意好奇，假小說以寄筆端。」
9點出唐小說承自六朝餘風，然能作意好奇，而擺脫前人舛訛著作。魯迅評論「小 說亦如詩，至唐代而一變，雖尚不離于搜奇記逸，然敘述宛轉，文辭華豔，與六朝之粗陳梗概者 較，演進之迹甚明，而尤顯者乃在是時則始有意為小說。」10認為唐人小說影響於曲為大。
「敘事」一詞最早見於劉知幾《史通‧敘事》述及「夫史之稱美者，以敘事 為先。」劉知幾認為「敘事」即記載事件的適恰與否，是歷史記述好壞的關鍵。
中國古代論及「敘事」皆涉及歷史事件的記載，後發展為文章的記述方式11，因 此中國的敘事學古已有之，只是未出現敘事理論，而是從記載歷史出發，陳平原 也指出中國的敘事出於史學，敘事幾乎成為史書的專利。12唐人小說發展進程，
從劉知幾把小說視作正史開始，為小說的地位爭取到合適名份，以提供小說持續 發展的養份。到古文運動時韓愈與張籍「駁雜之說」辯論，筆伐張籍的衛道觀念，
此時傳奇到達創作顛峰，文人擅長的「史筆」、「詩才」或「議論」之敘述觀點，
使得唐傳奇的藝術成就表露無遺。王國維認為小說與詩歌、戲曲並論，將小說注
3 魯迅，《魯迅小說史論文集》（臺北：里仁書局，1992 年），頁 77。
4 王先謙，《莊子集解》（臺北：世界書局，2001 年），頁 399。
5 ﹝東漢﹞桓譚《新論》，見《文選》卷三十一〈李陵從軍〉李善注引。
6 ﹝漢﹞班固，〈藝文志〉，《漢書》（卷三十）（北京：中華書局，1962 年），頁 1745。
7 ﹝清﹞王文誥《唐代叢書‧例言》（臺北：新興書局，1971 年），頁 3。
8 胡應麟，《少室山房筆叢》下冊 36 卷（臺北：世界書局，1963 年），頁 486。
9 同上註，頁 486。
10 魯迅，《魯迅小說史論文集》，頁 59。
11 康韻梅，《唐代小說承衍的敘事研究》（臺北：里仁書局，2005 年），頁 6。
12 陳平原，《陳平原小說史論集》（石家莊：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 年），頁 1357。
入美學思維，這同古代視小說為史傳範圍已不同。近代小說理論家主張小說的文 學性和敘事性明顯，應與「史」的觀念分道揚鑣。爾後梁啟超倡導「小說界革命」， 又將小說屬性功利主義化了。13
中國小說的歷時嬗變極為豐富，章學誠《文史通義‧詩話》指出小說歷經漢 魏六朝、唐代、宋元三個時期的轉變，程毅中強調唐人小說是承先啟後的一大變，
他認為「唐代傳奇是處在從漢魏雜事小說到宋元以後通俗小說的中間階段，是從 古體小說發展到近體小說的橋樑，是中國小說演進的第二階段。」而定義用散文 寫成的虛構故事—唐代小說的創作手法，標示了中國小說發展的成熟，唐人傳奇 從「粗陳梗概」的漢魏六朝小說中脫穎而出，其「文采」和「意想」已標示出中 國小說在藝術經營上的跨越。整理中國小說的發展主要分成兩條脈絡，文言小說 系統是由漢魏六朝的志怪、志人小說到唐代志怪、傳奇小說和宋代志怪、傳奇小 說，直到明清的筆記小說；白話小說系統則是由唐代變文、宋元話本、明清的話 本小說、到明清章回小說14，在這漫長的歷時中，唐人小說無疑是居中關鍵地位，
一篇傳奇變成諸多文本呈現，乃其它文類不能出其右。陳文新《中國傳奇小說史 話》除了完整記述唐人小說發展演變，還包括清代小說的梗概嬗變，尤其描述《聊 齋誌異》代表傳奇小說之重要地位，形成極盛的傳奇體小說，陳氏認為其題材選 擇特別關注愛情、豪俠、隱逸，其情感表達較為強調「發憤以抒情」，在藝術表 現上具有自身審美規範的文學樣式15，而對蒲松齡的介紹更為清晰。
關於小說的分類眾多，胡應麟以小說繁夥，派別茲多，于是綜核大凡，分為 志怪、傳奇、雜錄、叢談、辨訂、箴規六類，但紀昀《四庫全書總目提要》將小 說分為敘述雜事、記錄異聞、綴緝瑣語三派，只符合胡氏所分之兩類，前一即雜 錄，後二即志怪，《太平廣記》所收唐人傳奇文，則為撰集前人舊文而成。16大 抵談論影響傳奇文體，必從志人與志怪小說起頭，前者記載歷史實際存在的人物 言行，後者指專記神仙鬼怪、異域方俗之事，後漸由六朝以鬼神荒誕的志怪轉向 對人間情事的傳奇，在分類上因流變過程中產生泛化現象，唐人小說主要分成：
神怪、傳奇、傳記、俠義、神怪兼愛情，其中「傳奇」被歸類為愛情題材，為數 眾多的愛情題材藝術成就最高，後又代指通俗小說或戲曲，因此傳奇不再只是一 種文學題材，或是文學樣式，可代表通俗小說的一個歷史發展階段。17程國賦認 為唐小說的分類難以準確，因分類方法不易概括整體風貌，如何界定不同類型小 說也是個問題，另外一些具體篇目存在不少錯誤18，〈定婚店〉篇名有時稱作〈韋 固〉，多數歸為佛道類小說，少數列在愛情婚姻類，然筆者認為分類的不一致並 不影響文本的敘事意涵。
佛教與中國小說密不可分，徐志嘯以為小說接近民眾，因可直接取材於民間
13 周啟志主編，《中國通俗小說理論綱要》（臺北：文津，1992 年），頁 12-47。
14 康韻梅，《唐代小說承衍的敘事研究》，頁 1-9。
15 陳文新，《中國傳奇小說史話》（臺北：正中書局，1995 年），頁 416-420。
16 魯迅，《魯迅小說史論文集》，頁 10-12。
17 周啟志主編，《中國通俗小說理論綱要》，頁 259-260。
18 程國賦，《唐代小說嬗變研究》，頁 8。
傳說，而佛典中故事和敘述方式為小說提供了借鑒，且佛教相對於傳統儒教的束 縛和限制，反而能展現小說的超現實想像和誇張，如此佛教的影響便反映在小說 的思想內容與藝術形式上。首先小說中的因緣、宿命、神鬼靈異、因果報應的內 容即從佛教教義而來，而鬼神形象的多樣性和豐富性，亦從佛教故事改變而顯得 生動多變，再從藝術手法來看，中國小說結構的特點為有頭有尾、首尾呼應，多 為大團圓結局，也是佛教因果報應觀念的安排，因此好人應有好報才是完滿19， 老人以凡人形象語出人類婚姻的命定，全無幽冥黑暗的判定生死，即便當時韋固 不領情，姻緣仍從一而終，叫韋固不得不奇老人的生動面貌，也曉諭世間男女應 以韋固為鑑，耐心等候必有圓滿婚姻來到，於老人應驗韋固的婚姻中可得印證。
精闢研究唐人小說的程國賦，於《唐代小說嬗變研究》將唐人小說與文言小 說、白話小說、元雜劇、明清戲曲等文體對照，再說明唐代小說嬗變的特質，並 簡要各文本內容，其以圖表方式比較文本嬗變之處甚清楚，程氏說明唐代小說嬗 變的成因在於欣賞者審美心理的認同、文學創作領域復古思潮的影響、不同時代 改編者創作心態的變遷三項，唐代小說作意好奇的特點，獲得欣賞者審美心理的 認同，小說和戲曲等通俗文學如詩文一樣，瀰漫著復古的思潮，且在文學發展過 程中，崇古貶今和今不如古的復古之風一直存在，加上改編者用以抒寫怨憤，主 張文學維繫風化，或以詞曲和小說自娛消遣20，都可解釋小說會嬗變的條件。顧 俊《唐人傳奇》分析傳奇的藝術成就，在於嚴謹的藝術結構、豐富的人物描寫、
優美的語言藝術，也清楚解釋「傳奇」的來源與演變，除了刻畫真實生動人物性 格、心理，和細節描寫的語言較精煉之志怪小說，現實性強的志人小說在記事傳 人的藝術技巧，和題材上突破志怪的藩離，同為唐傳奇累積經驗。21祝秀俠《唐 代傳奇研究》認為傳奇之所以成長因素，脫離不了六朝志異小說、佛經翻譯作品 和貴族文學沒落等影響。康韻梅《唐代小說承衍的敘事研究》則以敘事角度看文 本內容，找出文本間承衍的關係，並研究《聊齋誌異》承接唐傳奇之脈絡。劉瑛
優美的語言藝術，也清楚解釋「傳奇」的來源與演變，除了刻畫真實生動人物性 格、心理，和細節描寫的語言較精煉之志怪小說，現實性強的志人小說在記事傳 人的藝術技巧，和題材上突破志怪的藩離，同為唐傳奇累積經驗。21祝秀俠《唐 代傳奇研究》認為傳奇之所以成長因素，脫離不了六朝志異小說、佛經翻譯作品 和貴族文學沒落等影響。康韻梅《唐代小說承衍的敘事研究》則以敘事角度看文 本內容，找出文本間承衍的關係，並研究《聊齋誌異》承接唐傳奇之脈絡。劉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