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定婚店〉之於繪本-《月老》 、 《月下老人牽錯線》 、 《大嘴龍牽紅線》 、
一、 臺灣繪本—《月老》、《月下老人牽錯線》、《大嘴龍牽紅線》
源起李復言《續玄怪錄‧定婚店》的月下老人是中國婚姻神的代表,月老檢 書、繫繩的神力不僅響亮於民間信仰,在文學世代層遞中顯見文本新創不墜,與 其俗文學領域之關係密切,亦可知人心對婚姻、家庭的寄予厚望。本節將從俗文 學角度看待現今月老文本之創作,採用的敘事理論以格雷瑪斯的符號學為主,先 分析敘事者、焦點、人物等七項的敘事話語,再歸納文本之敘事模式,參酌羅鋼 的劃分故事角色、確定敘事程序和功能、整理敘事模式、探討故事意義等四個步 驟,從細部、總體面向探討當代繪本《月老》、《月下老人牽錯線》和《大嘴龍牽 紅線》之敘寫,後整理、抒發古今月老文本傳承或變化之觀點。從古時至今日、
從小說至繪本、從婚姻至緣份……的延續,月老相關文本中的敘事概念一直吸引 研究目光,從中驗證古之姻緣命定至今之緣份祈求的思想表現。
圖 10〈定婚店〉與繪本之歷時、共時性關係(筆者整理)
俗文學在世界各地的文學中遍存,雖不若文人文學受重視,卻也在現今本土 意識高漲下,為人發掘其質樸、奇趣之華,真實反應云云眾生的生活美學。俗文 學具有歷時性與共時性,前者可將研究定位於一事件或文本,探討此事件或文本 在時間經歷中的變異與演進;後者固定在一段時間的維度中,跳脫地域、背景的 限制,看此事件或文本的異言觀點,兩者皆能呈現俗文學的研究取向。記載月老 主題的文本自唐代小說以降不在少數,各朝歷代的跨文本形式也令人耳目一新,
當今繪本為承接小說創作之高接受度形式,尤其於國小階段的教育價值為高,故 本文列舉《月老》、《月下老人牽錯線》、《大嘴龍牽紅線》三本繪本,先以情節交 待故事內容,接續以敘事話語呈現文本中敘事者、聚焦、人物、情節、對話、時
間、空間等意義,最後以格雷瑪斯的敘事理論,從故事角色、敘事程序功能、敘 事模式來探討文本之故事意義。
(一)甘薇《月老》
《月老》乃一神明繪本,以圖畫書形式改寫短篇文言小說,將插畫與故事情 節結合,文本相較重描寫月老形象、與韋固對話的原文,較為強調繫紅繩過程,
風格淺顯趣味,由於白話文字的繪本型式,文字內容與原文本歧異不少,文末抒 發月老名稱、牽錯線之己見,和增加注解專有名詞之解釋,皆與用色鮮豔、具童 趣的圖畫搭配出色。繪本最顯著的改變是《月老》書名,取代〈定婚店〉或〈韋 固〉,唐人小說以韋固為主角,因此直接用〈韋固〉為小說名稱,但改寫的圖畫 書則以《月老》為故事名稱,封面上月下老人置中且放大,可看出其重要性已超 越韋固的地位。
1.故事情節
〈定婚店〉文本以老人的預言預表姻緣天註定,較著重預言是否成真之經 過,但《月老》為神明繪本,與只有文字的文本擅長敘事語言相較,表現在圖畫 的成份更強調老人如何繫男、女足、紅線千里纏繞的神奇,因此缺少預言的敘述,
以韋固和月老的對話預表老人的神力。繪本的圖畫不在仔細交待人物背景、角色 對話和情節鋪陳上,對於時空場景、人物心境等訊息需從圖畫中搜尋,如:月下 老人的形象被可愛化,增加了老頑童的俏皮感,表情誇大、情緒分明、對話直接 坦白,一臉欣喜、鶴髮綁沖天炮的月老,和藹穩重但不失迷糊;韋固自視高傲,
「文武雙全」之個性被改寫為驕傲且自以為是,所以挑剔對象和生活中細節,包 含:相親標準、外宿要求等;妻子楚楚可憐道出身世與被殺往事,即便面對韋固 曾經刺傷自己,也只能不計前嫌,如此圖畫細節使敘事人物躍然紙上,也足以讓 讀者認識月老此神明的神職,和人類姻緣的神奇聯結。
封面呈現黑底加上紅色調的月老,表示月老在夜晚出沒,內頁插畫多以紅色 為主,感覺喜氣且活潑,韋固的服裝為藍綠色,與背景呈現對比。繪本的版面較 活潑,內頁有小邊框設計,用來說明解釋較為深奧的用詞,如:古時結婚習俗、
月老的寶物、牽紅巾、花鈿等,另加入一些現代化用語,如:圖畫跳樓價、菜八 折優惠等,文末附上牽紅線的小遊戲,讓讀者體驗牽線如迷宮的糾纏,符應《月 老》的小標題「珍惜緣分的學習」,若非緣分使然,男女之結合在紅線剪不斷、
理還亂的情狀下,哪有道理可說,一旦月老牽好姻緣,珍惜呀!
2.敘事策略
《月老》的圖繪甚吸引人,尤其於紅繩的描繪上可見巧思,當月老繫紅繩後,
於刺殺時紅繩消失,至韋固坦承犯行和夫妻相敬時才又出現,如此設計無非強調 紅線姻緣真是天註定,而原文本韋固交待僕人刺殺三歲女的情節,在繪本中直接 由韋固下手,更顯出韋固不當預言成真之可能。
表 8〈定婚店〉與《月老》情節結構,筆者自行整理。
②聚焦-零度聚焦
敘事者觀看的角度,從何種視野定位,將影響文本呈現之面貌,而聚焦觀點 有時會隨敘事者轉換,讓讀者不易察覺辨別,增加閱讀的難度。《月老》以零度 聚焦敘寫,由一個全知全能者觀點出發,可讓敘事內容完整呈現,作為接近〈定 婚店〉現代白話繪本的《月老》,主要焦點仍在故事的進行流暢,將民間傳說的 月下老人描繪傳神,藉由韋固的成婚遭遇乃由月老繫繩,喻指凡間男女皆如是,
好姻緣還是有勞月老幫忙,這都是全知全能者所聚焦《月老》的觀點。外部敘述 角度通常是全知的,常與第三人稱的敘述者相合,且外部敘述角度可以敘述整個 故事的過去、現在和將來發生的事件5,故月老當下預言韋固十四年後的婚姻,
日後也真實發生,讓韋固回想當年的奇遇,這些時間的前、中、後交錯,適於外 部聚焦呈現。
文末未載明「陰騭之定」和宋城宰題「定婚店」之言,稍有美中不足,但仍 可感受圖畫已表達文本之意,乃是姻緣已冥冥注定,非門當戶對可定,故借韋固 之婚聚焦姻緣不可強求。繪本另設計牽紅線的走迷宮遊戲,增添故事可讀、可玩 之功用,不以正經角度說教月老牽紅線工作。
③人物-老人、韋固之圓形人物
一般故事可分成主要、次要人物、啞角等,不如佛斯特的扁平、圓形人物區 分活潑,顧名思義圓形人物為多面向、變化多端者,較扁平人物的固定、少有情 緒起伏貌來得吸引人。文中韋固屆適婚年齡而急於求親,卻非〈定婚店〉所述思 早娶婦,為了形塑韋固挑剔個性,於媒人介紹對象時百般嫌棄,以扇上題字「文 武雙全」自命有才,並未設計僕人角色行兇,由自己親刺小女孩,更增添韋固自 詡不凡和不滿老人預言的決心。妻子一角為扁平人物,如同傳統女性的大家閨 秀,於得知丈夫為刺殺兇手時未生氣,尚且原諒他,明顯弱化角色的反應,乃反 應出對中國傳統女性的不公對待。而王泰與韋固的司僕關係,其實是此次能否成 親的關鍵,但文中只簡要敘述賞識其才,好似缺少了多年命中注定的難得。
雖偏向扁平人物的老人卻表現出人物的奇幻特性,於夜半向月檢書之態,自 稱幽冥之人看著幽冥之書,還展現套紅線法力,紅線幻成一道紅光,將韋固和女 子的腳繫住,以此動作概括預言的功力,可增閱讀的想像無限,唯老人說出對象 身世時,以掐指代替檢視婚牘方式,略有疏忽,掐指是方術之士的伎倆,月老檢 視的婚牘可非凡人能見,文末為老人取名月下老人,唐〈定婚店〉文中也只以老 人稱之,其實「月老」之名始於宋代,可知非李復言命名月老,應為後世據文中 描述才定名之。
④情節-直線型的階層
情節乃文本故事隨時間走動的事件安排,從簡單至複雜程度可分成直線、鑲 嵌和交替糾結三種類型6,《月老》屬於直線型的階層,按照時間順序安排韋固欲 求婚、遇見老人、追求對象、完婚和揭曉真相等過程,此順敘的描述清楚不紊,
5 朱棟霖、陳信元,《中國文學新思維》,頁 559~562。
6 翁振盛,《敘事學‧風格學》,頁 79~82。
因果相承而下,於文末結語現代人想要好姻緣,要請月老幫忙,頗有「陰騭之定,
不可變也」之涵意,表示只有月老能暗中牽定姻緣,任何人不可變也。文中開頭 老人只預言結婚對象,未多說其子嗣和對象的命運,預敘不明顯,於文末韋固恍 然大悟妻子之言,稍有回想過往老人預言之真,但未使情節倒敘延宕,仍繼續進 入完美結局,故通篇未有穿插、倒敘或預敘的情節開展。
因繪本的文字極簡,情節無法轉折離奇,而將特別安排的情節化為平常,如:
韋固出外遊玩的原因、巧遇老人的氛圍、預言對象的反應、十四年後的景況、夫 妻坦誠後的結局等,留待讀者深層探究小說文本,繪本只需點到為止。簡齊儒就
《月老》韋固出外遊玩的起頭,研究這樣的敘事模式乃孤暗亂旅的未定狀態7, 意指人處於異於平日的戰亂、旅途中,或身家孤寡、昏昧不明狀態時,較容易發 展具情節的敘事模式,而韋固果然符合孤、旅特質,才於客棧外遇老人,但繪本 未多敘述。老人乃陰間鬼神,出場的氣勢應有不凡,若只說半夜 月亮高掛樹稍,
稍有氣弱氛圍,又當韋固聽到未來對象的反應不夠激烈,沒有非置於死地不可的 決心,讀之不覺好奇。最後經過十四年的漫長等待,韋固也無太大轉變,應強調 於婚事上徒勞,才有後續王泰賜婚的柳暗花明,當夫妻釋懷陳年往事後,以公主
稍有氣弱氛圍,又當韋固聽到未來對象的反應不夠激烈,沒有非置於死地不可的 決心,讀之不覺好奇。最後經過十四年的漫長等待,韋固也無太大轉變,應強調 於婚事上徒勞,才有後續王泰賜婚的柳暗花明,當夫妻釋懷陳年往事後,以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