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範疇與文類屬性概要

〈定婚店〉原為古典文學之小說類型，古代文學含義廣泛，文、史、哲、宗 教等皆納入，近代將文學特性分類從屬縝密，因此本節從俗文學和民間文學的文 類屬性爬梳其文本的意涵，再舉證文本觀點，更能聚焦〈定婚店〉古今跨文本之 研究範疇。

（一）文類屬性之一：俗文學概要

〈定婚店〉指涉的命定姻緣思想尚可深入民間文學的內涵，兩岸對於俗文 學、民間文學、通俗文學之定義繁多且未有間斷，或從字面上解讀其義，或從範 疇上分類歸屬，有些等同概念，有些又應區別專視。大陸方面較早進行這方面研 究，鄭振鐸如此定義：

「俗文學」就是通俗的文學，就是民間的文學，也就是大眾的文學。俗文學就是不登大 雅之堂，……而流行於民間，成為大眾所嗜好，所喜悅的東西。⁸³

後來大陸學者以「民間文學」取代「俗文學」之命名，張紫晨對民間文學的說法 為：

民間文學就是世代勞動人民集體創作的語言藝術。……與……俗文學、通俗文藝也有差 別。⁸⁴

鍾敬文也認同張紫晨的看法：

「民間文學」……把它看作是「勞動人民的口頭創作」，是「生產者的藝術」的一部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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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俗文學一詞並未消聲匿跡，中國俗文學學會提出中肯的意見：

俗文學與通俗文學、民間文學、曲藝和民間戲曲之間，有著密切聯繫，但這些概念又不 能彼此互相代替或混同。⁸⁶

最後段寶林的見解可總結大陸對「民間文學」、「俗文學」和「通俗文學」的共識：

俗文學，顧名思義就是通俗的文學。……但通俗易懂的文學作品並不一定都是俗文 學。……俗文學不但要通俗易懂，而且還要用中國傳統的民間形式創作的作品才是俗文 學。……俗文學的作者比民間文學更廣泛，內容與形式更豐富。……民間文學是廣大人 民群眾的集體口頭創作，它是無名氏的創作；…………而俗文學除了集體創作的民間文 學發生之外，還包括個人的創作。……這樣俗文學就比民間文學更為廣泛了。⁸⁷

總之，從早期與政治相關的民間文學，擴展至要求使用中國傳統的民間形式創作 的俗文學，本文研究「定婚店」文本乃是李復言採錄傳說輔以個人改製的創作，

符合中國傳統的民間形式創作。臺灣學者的研究繼之而起，李福清認為俗文學介 於高雅文學和民間文學之間，後來由通俗文學代之，民間文學是口傳的形式，故 會產生作品的變異性，且使用方言；俗文學卻是書寫的，與城市發展相關，二者 關係密切。金榮華以為民間文學非一人專有，在沒有文字以前就已經有文學，這

83 鄭振鐸，《中國俗文學史》（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6 年），頁 1。

84 張紫晨，《民間文學基本知識》（上海：上海文藝出版社，1979 年），頁 8。

85 鍾敬文，《民間文學概論》（遼寧：瀋陽春風文藝出版社，1980 年），頁 5。

86 中國俗文學學會編，《俗文學論》（哈爾濱：黑龍江人民出版社，1987 年），頁 21。

87 同上註，頁 47。

就是口頭文學，金氏又命名俗文學是「都市文學」或「市民文學」，民間文學是

「農民文學」，雅文學則是「文人文學」，將俗文學和民間文學定位在本質上、語 言的認識與否上，陳兆南區分彼此的關係，俗文學對應雅文學，而民間文學相對 應作家文學。胡萬川補充沒有文學的民族只有民間文學，指的是未有文字以前就 有的故事、歌謠等，因俗文學是對有文學的民族而言的。鄭阿財採三分法看俗文 學是溝通雅文學和民間文學的橋樑，因社會進步，貴族的雅文學和民間文學中間 應還有代表中產階級的俗文學，而俗文學可包含民間文學。最後曾永義將俗文學 或通俗文學定義為，是不登大雅之堂而流行於群眾之中的文學，人民大眾的文學 意指語言的通俗、內容和形式的世俗以反映民間的喜好。⁸⁸

本文以俗文學的範疇名之，分析〈定婚店〉是否呈現俗文學的特性，曾永義 歸納有民族性、大眾性、傳承性、口語性、敏銳性、和合性和繁雜性等七項特性。

89月老為中華文化的婚姻神，中國人每提及婚嫁必指月老繫繩的姻緣天注定。月 老雖非真有其人，但李復言虛構韋固角色，乃對抗門當戶對的刻板婚姻事，真切 反應人們期待姻緣的情摯。月老文化從唐代的文本傳承至今，已跨越至信仰、文 創等諸多領域，可見世代相承襲用傳統的思想和表現手法。口語性指使用的語言 必需是白話，和要求創作上想像力奔放的敏銳性，兩者為〈定婚店〉未呈現之特 性。而俗文學之間的感染與合流為和合性，讓創作的文人不斷以月老為發想題 材，匯聚更多元的文本主題。民俗學者好奇全世界的傳統故事竟有著不可思議的 相似性，可以「單一起源論」或「多起源論」來解釋⁹⁰，兩個論點應該都存有可 能性，在時代的歷史迴流中，探討其價值的影響是比堅持何種起源重要得多，最 後範圍廣泛或思想繁雜性的〈定婚店〉從婚姻課題擴充至人際、生命角度，展現 月老的紅線變異無限，足證〈定婚店〉於俗文學的範疇實具有文學、娛樂、教育、

實用、研究之價值。

俗文學的分類極廣，與本文相關為傳說、民間故事兩類，程嗇提出廣義的民 間傳說概念：「把一切以口頭形式表達的散文體作品都包括在內……以民間文藝 學的觀點來看，實際上就是神話、民間傳說和民間故事的總和。」⁹¹〈定婚店〉

的寫作背景在民間，也流傳於民間，曾永義整理傳說的特徵有可信性、傳奇性、

典型性、地方性四項，可信性乃於文中載明「元 和 、 宋 城 、 龍 興 寺 、 清 河」等明 確史地背景，使人感到具體可信；韋固夜半遇老人「向 月 檢 書」，且見「赤 繩 、 婚 牘」等非常之物，符合讀者喜曲折離奇情節之傳奇性；典型性為塑造理想中既 有的形象，如：老人為和善白髮之長者貌，妻為賢淑之佳人貌；而地方性可由「宋 城 宰 題 其 店 曰 定 婚 店」，得知為韋固相遇老人的龍興寺，增添故事的獨特地方風物 景色。洪淑苓以為民間故事幾乎像文學創作，「由一般民眾根據既有的知識，以日常生

88 曾永義，《俗文學概論》（臺北：三民書局，2003 年），頁 13-24。

89 同上註，頁 49。

90 Carol Lynch-Brown、Carl M. Tomlinson 認為單一起源論指第一個創造故事後，傳播各地；多 起源論則由於各地創造的故事是相似的，所以人類基本的心理是相似的。《兒童文學理論與應 用》，頁 132-133。

91 程嗇，《中國民間傳說》（杭州：浙江教育出版社，1989 年），頁 4。

活為題材……，編理出故事。」⁹²月老為中國的婚姻神代表，婚姻乃終身大事，頗能 引起閱讀共鳴，曾氏提出民間故事特徵為有相對固定的開頭和結尾，情節按照一 定的結構順序形成故事脈絡，相同的情節或細節會重複出現三次，形式上表現主 角離開家鄉而最後回歸家鄉的模式，人物形象有定型化、模式化傾向。⁹³除了重 複出現三次的情節未出現於〈定婚店〉，定型化的人物形象為傳說的典型化特徵，

其一開頭介紹男主人公的固定模式，故事脈絡依循「神人預言」、「意圖逃避」、「女 孩獲救」、「預言實現」四項發展，〈定婚店〉內容多數亦符合民間故事的特徵，

唯主角離開家鄉而後回歸家鄉的模式，未於文中載明。

（二）文類屬性之二：民間文學概要

擅長臺灣民間文學研究的胡萬川提出口頭性、變異性、集體性為其主要特 徵，其中最主要的特點是口頭性，但不能只依靠口耳相傳，仍然需要文字資料以 廣泛的談論民間文學，而隨著時空流轉會改換情境的是變異性，最後民間文學能 夠傳承下來，一定是經過不知多少人的加工和感染而成的結果，它代表的是傳統 群體中的集體認知或情感特性，此三個特徵緊密相扣，說明了作家文學作品可以 是固定不變的，但民間文學定是流動變異的⁹⁴，〈定婚店〉也包含了這些特徵，

才能流傳至華人地區，與各地相同民間故事類型的文本並存，受不同國家、民族 或歷史、地理因素或同或異，並融合民俗和文學的意義，成為今日月老信仰。簡 齊儒在《民間風景：臺灣傳說故事的地方敘述》先緒論臺灣傳說故事的研究重點 和口傳敘述之概念，再記錄臺灣在地的虎姑婆、大道公、保生大帝、母娘、陣頭 之田調旅程，透過文圖的民間采風傳說和信仰紀實，保存了臺灣最樸實的民間風 景，簡氏認為「民間敘事是講述於地方、傳遞地方、再現地方的文本描繪。」又 說「口傳文化是記憶在地生活的重要言說，是代代相傳有助於個人主體形成之知識體系。」⁹⁵民 間文學的重要性不言可喻。

中國民間文學保有了文本、口頭兩種相互影響之傳統，前者較後者穩定存 在，然口頭傳承可呈現適應本土信仰和價值觀的適應歷程，張舉文就現今收錄的

「定婚店」異文，發現月老元素和疤痕元素是故事的的核心，而紅線元素和婚牘 元素竟在這些異文中皆未出現，如：〈灌園嬰女〉也缺少紅線元素，或者紅線和 婚牘元素變化成石頭和土塊，頗耐人尋味，可見口頭故事有時會本土化，口頭傳 統會從地方的日常行為中獲得生命力，是以張氏強調故事的情節和主要元素應不 宜改變，以維護傳統信仰和價值觀，而次要元素則能改變以適應當地風俗。

追溯臺灣的民間文學發展，需先了解歐美的人類學派、文學學派的所為，前 者重視外在的情境，後者則從內在的文本切入，而兩派漸有情境與文本合流納入 研究情形，後來又發展出表演論 performer 觀點，定義民間文學為人與人面對面 的藝術性口頭交流，簡言之從文本擴大到情境的研究是必然的趨勢，若只限定在

追溯臺灣的民間文學發展，需先了解歐美的人類學派、文學學派的所為，前 者重視外在的情境，後者則從內在的文本切入，而兩派漸有情境與文本合流納入 研究情形，後來又發展出表演論 performer 觀點，定義民間文學為人與人面對面 的藝術性口頭交流，簡言之從文本擴大到情境的研究是必然的趨勢，若只限定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