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定婚店〉系列文本之衍異

唐朝之姻緣記載的篇章不少,王仁裕《開元天寶遺事》中〈牽紅絲娶婦〉記 郭元振娶宰相女,繡幕牽絲,元振幸獲美女之事。

張曰:「吾欲令五女各持一絲,幔前使子取便牽之,得者為婿。」元振欣然從命,遂牽一紅 絲線,得第三女,大有姿色,後果然隨夫貴達也。2

1 胡亞敏,《西方文論關鍵詞與當代中國》,頁 123。

2 ﹝五代﹞王仁裕,《開元天寶遺事‧卷上‧牽紅絲娶婦》(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 年,

丁如明據《開元天寶遺事十種》輯校)。

〈定婚店〉:影響(流傳學)研究

韓國-〈不能控制的天生緣分〉

-青絲、紅絲

〈閻庚〉-改命運大於姻緣

越南-祭文、歌謠

-「月婆」、「絲紅」公 日本-〈吉備津の釜〉

-注連繩、千人針

〈柳生〉-卜術求月老繫繩

〈灌園嬰女〉-改月老為卜人

此與月老繫赤繩異曲同工,差別在一人事、一天命也。從共時性觀點,本文舉

〈灌園嬰女〉和〈閻庚〉二篇對照〈定婚店〉文本,前者作於延續唐風的五代,

後者出現於與李復言時間相當的中唐,皆可看出當時社會姻緣命定思想普遍之 跡,再以經幾百年後的清朝〈柳生〉比較〈定婚店〉歷時性文本之嬗變,呈現姻 緣命定思想之時代變遷。魯迅將《聊齋誌異》定位為「清之擬晉唐小說」,可見

《聊齋誌異》對晉唐小說的仿效,甚至於清代始,唐代小說就已成為評論《聊齋 誌異》文學價值的標準,且認為蒲松齡運用傳奇的敘述特色乃「用傳奇法,而以 志怪」,指傳奇精神向志怪題材的滲透,表現出文本的記敘中撰者寓托的問題。

唐人傳奇的精神為抒情,而蒲松齡則進一步發展了唐人小說尊重和表達主體情感 的傾向,將人物形象刻劃深化、情節的因果重構、主題意涵建構的移轉,除了承 襲傳奇之敘述手法,還轉化唐代小說的敘述特色。3結尾之敘述手法略有不同,

以何人何時何地起首的傳奇體裁多以議論結尾,如:〈定婚店〉「乃知陰騭之定,

不可變也!」而《聊齋誌異》末以「異史氏曰」陳述議論,可謂延續中國小說史 傳之結語手法。

一、「命中注定妻子」類型

丁乃通與金榮華二人研究中國民間故事類型,皆定為 930A 型故事﹝命中注 定的妻子﹞,金榮華認為這是一則國際性的故事,從男主角殺害女孩的動機談 起,探討各國的社會級制度,而最早的文字紀錄則是中國的〈定婚店〉和〈灌園 女嬰〉。金氏還指出不同的文化,產生不同的故事,也就是某一文化區產生的故 事如果能在另一文化區流傳,除了外貌上的改變外,在實質的情節或細節方面也 常會有所變動。而日本學者伊藤清司也如此呼應:

從遠古流傳下來的民間故事傳說中,有很多是與民族心理與一般民俗具有某些關係的。

正因為如此,那些故事、傳說才能長久地傳述下來。4

所以民間文學不單只是劃地自限在本國本地或此時的人們,當我們從這些故事的 源頭或流傳方向追索考訂,不僅看見我們的民族與社會脈絡,也將各地的文學關 係串連緊密。

以研究全世界民間故事分類的民俗學大師湯普遜,將所有民間故事分解成更 基本的組構母題,因之分為「原型」、「母題」兩大類,前者指有獨立存在性的傳 承故事,後者是故事中有延續傳承下去之力量的最小因素,傅萊認為文學作品裡 不斷出現的意象、角色、母題、比喻等,可廣義地稱為原型;母題又可分為故事 主角、背景、事件三種5,事件佔了母題的大部分,且能單獨存在,而這些母題 就是原料,世界各處的故事即據此而構成。王立將母題解釋為:「在作品中重複

3 康韻梅,《唐代小說承衍的敘事研究》,頁 340-361。

4 伊藤清司,〈故事、傳說的源流-東亞的比較故事、傳說學〉代序,《民間文學論壇》一期,

1992 年,頁 80。

5 史蒂斯‧湯普森,《世界民間故事分類學》(上海:上海文藝出版社,1991 年),頁 499。

出現的主要的主題成分」,母題的數量雖有限,卻可呈現較多客觀性的想法,在 特定的情境中常包含一個特定的母題,因具有象徵意義,作品才得以表現較明確 的主題,因此母題多存在於小說、戲劇這類的敘事性文學中,唐代以後為小說、

戲劇的時代,中國文學才開始走向敘事性文學,展現母題的抒情脈絡與情節,卻 又帶有主題系統的架構。6

普洛普注重故事的中心結構,包含關心受故事發展約束的、必不可少的敘事 成分,研究民間故事中的不變成分,探索不同的故事所具有的共同功能,情節模 式中所有行為功能都按永遠不變的自然邏輯順序排列,且注重隨時間向前發展的 順序,可見民間故事聚焦在變與不變之研究。其《民間故事形態學》一書開了結 構主義敘事學的先河,他指出民間故事的基本單位不是人物,而是人物在故事中 的行為功能,即按自然邏輯關係排列的故事事件的行為功能。7在〈定婚店〉中 的行為有:將遊清河、往龍興寺門口、入菜市見三歲女、磨一刀子、刺彼女而奔 走、王泰妻以其女、逼問花子、題定婚店等,這些行為之間具有邏輯因果關係,

且有其代表意思,韋固遊清河得以見議潘昉女,於龍興寺門口遇老人檢書,入菜 市見三歲女醜,磨刀付奴煞彼女,刺眉間而奔走獲免,王泰以為能而妻以其女,

韋固問妻花子來由,宋城宰題定婚店,如此行為功能鋪陳了敘事架構的穩定性。

他還將民間故事分為兩個層面,其一是內容層面,其二是敘事結構層面,前者為 具體的項目,如角色、背景、事物或母題,是故事中可變的變項;後者是較為抽 象的觀念,認為應以敘事結構為基礎,將民間故事做科學的分類,而此結構是更 為統一、穩定不變的常項。8就〈定婚店〉和〈灌園嬰女〉舉例,兩者的內容層 面略有相異,在角色、背景、結局上有變化安排,但基本上敘事結構同屬「神人 預言」、「意圖逃避」、「女孩獲救」、「預言實現」四項,顯見民間故事具有敘事結 構的基礎。

結構主義大師雅克慎解說文學現象,往往以俗文學為例,且實際分析圖解,

他認為民間文學的口耳相傳較純文學的費盡心思,顯得統一單純、差異性小,而 文學對社會的責任,透過對文學傳統的反應而產生關係,讓實際經驗反映現實。

較關心文化象徵背後關係結構的李維史陀,其語言學概念在闡明語言本身自成體 系,他將文學與神話對照來看,神話即是一種語言,其真正的意義有賴與其它神 話相互所構成之體系,即使歷經時間和空間的衝擊,也不改變內在結構,而個別 神話僅如個人小我的言語活動,偶有雷同情節出現也不足為奇,畢竟神話重內容 甚於表現形式,可視為重申故事用意,自故事中看出初民思想的模式。但文學是 重視表現形式的,受語言和社會文化影響,表現人性的共同性,故李氏主張從未 受文、明污染的神話進行研究,因神話表現人類潛沉不露的思想與欲望。9

李劍國如此形容「唐人小說是唐代社會的百科全書」,其小說題材的廣博記 錄了不同階層、時代、地域的唐代風貌,使歷代文學不免承襲其氣,後世研讀著

6 王立,《中國古代文學十大主題》,緒論頁 6-8。

7 申丹,《敘述學與小說文體學》,頁 31-36。

8 胡萬川,《民間文學的理論與實際》(新竹:國立清華大學出版社,2005 年),頁 12-13。

9 周英雄,《結構主義與中國文學》,頁 42-49。

迷不已。李氏指出唐代士人深受傳統史學影響,小說家具有歷史家意識,連帶使 小說也散發歷史風格10,即便是在想像和虛構中,也以追求歷史背景、社會環境 能切合史實為要,故探討小說傳達的意象,更可領會唐代時空下的現實生活如何 反應在小說的創作上。熊明將小說中的民俗意象歸類三種:觀念型、風物型和人 物型11,〈定婚店〉主要探討婚姻命定,此主題在唐代的命定故事中頻繁出現,

李復言藉由韋固的徒勞無功,反諷門當戶對的婚姻,點出唐代的封建制度侷限婚 姻自由的現象,為觀念型的民俗意象,揭示民俗事象及意象創造深層的觀念和信 仰。透過小說的情節陳述,得知幽冥人物在唐代是常見的人物設定,月下老人的 詩意化形象從筆下流露出和譪可親、生動活潑,也以此鋪陳奇幻想像空間;社會 階層重豪門外表,寧孤身待娶高官女、貌美者,也不肯就家貧醜女,欲以事在人 為反抗可能的命定姻緣;「陰騭之定」為當時佛道信仰而來,因著善惡因果輪迴 而注定的婚配,能超越貧富、地域、年齡限制終成親,人們可以不必過於努力,

此為動亂之世下的消極逃避,皆躍然紙上呈現。

二、〈定婚店〉系列文本

中國古代相關〈定婚店〉的系列文本主要從老人、赤繩等母題作演繹,老人 或作卜人、地曹,若為卜姻者,可省略赤繩情節,而文本的脈絡和主旨或因時代 略有衍異,可見命定思想隨著人心表現出文學的價值。江帆認為「月老婚配」故 事的傳承價值與意義已超越了一般的民間敘事作品,它不但是我國民間口承文學 傳統的一部分,而且也構成我國某些地域民俗的相關內容。12可想而知月老文本 之內涵已跨越文學領域,朝文化、社會的範疇前進,豐厚了民間文學之發展。筆 者先以「神人預言」、「意圖逃避」、「女孩獲救」、「預言實現」四項敘事結構說明 文本情節,再試從文本之主人公、女之背景、預言、犯錯、結局、影響、社會背 景等要素,以文、圖分析〈定婚店〉與〈灌園嬰女〉、〈閻庚〉、〈柳生〉三者之異 同。

(一)〈灌園嬰女〉-《太平廣記》卷一百六十 引《玉堂閒話‧灌園嬰女》

(一)〈灌園嬰女〉-《太平廣記》卷一百六十 引《玉堂閒話‧灌園嬰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