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烏托邦架構
第二節 奠基於個人權利之上的烏托邦架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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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而這些安排則可能阻礙某些人實現其理想。沃夫認為，許多烏托邦主義者往 往試圖把其理想落實到整個國家的層級，而當持有不同理想的人都堅持自己的理 想更有價值時，就不免引發爭論，然而如果在最低限度國家之中，持有理想的人 可以創造一個小於國家卻類似國家的實體，並且各個實體之間獨立運作互不干涉，
就可以免去許多爭論。
如果以沃夫的詮釋來看待諾齊克的烏托邦架構，則我們似乎可以理解為，諾 齊克本身並不反對烏托邦理論的發展，他所反對的只是把烏托邦理論一體適用地 套用在國家當中的所有人身上。那麼諾齊克如此主張所持的依據是什麼呢？無非 就是個人意願的問題，而個人意願背後所仰賴的理據，就是個人權利所應受到的 保障與尊重。而帝國主義式的烏托邦理論，正是諾齊克所期期以為不可的烏托邦 理論類型，因為此種類型的烏托邦理論違背了自由主義對個人權利的理解。
至此，我們可以理解諾齊克基於個人權利理論所必須堅持的國家價值中立立 場，然而，我們要怎麼去認同一個價值中立的最低限度國家，能夠如同一個烏托 邦理論一般，具有鼓舞人心的特質呢？儘管諾齊克認為，架構的維持有助於眾多 烏托邦理論的實現與落實，而烏托邦論者基於這個原因所以願意支持架構的存在，
但是筆者依然認為，以這樣的理由來解釋最低限度國家能夠凝聚向心力，似乎仍 稍嫌薄弱與不足，而有關於這部分的討論，可望在本章的其他部分獲得更清晰的 陳述與闡明。
第二節 奠基於個人權利之上的烏托邦架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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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最低限度國家是一種烏托邦架構，那麼在此架構當中運作的各種烏托邦，
是否會與架構本身產生衝突呢？一個最容易聯想到的問題是，烏托邦理論訴求某 種特定的安排，這些安排往往同時夾帶著或多或少的限制，而從自由主義的立場 來看，這些限制中的絕大部分，在道德上都是無法被證成的，那麼這樣的限制將 是反對或是被允許存在呢？對於這類問題，諾齊克的回答是，在共同體之中這些 限制將是可以被允許的，而共同體也可以合理地拒絕任何成員逃避加諸於他身上 的限制與職責。89
我們已經了解到，假如當這些限制是由國家提出，則人們可以拒絕服從，事 實上這也是最低限度國家的精神所在。那麼為什麼當共同體提出相同的限制時就 可以被允許呢？諾齊克指出，這是源於國家與共同體性質上的差異。首先，共同 體追求的是一種理想的生活方式，而當個人逃避限制或責任時，有時候會造成共 同體可欲性質的改變，也就是說，個人的內部逃避（internal opting out）有時候 會阻礙共同體對於特定理想的達成。其次，個人對於共同體可以進行自由的選擇 與進出，而對於國家則幾乎沒有選擇的餘地，因此國家有義務承擔這種內部逃避，
共同體則沒有這樣的義務90。
另一個可能發生的問題則是，儘管人們有權選擇自己所認同的共同體，但假 若某人所選擇的共同體正在發生改變，那麼就牽涉到他該不該離開的問題。這個 問題的形成在於，當一個人在某個共同體當中度過了許多時光，結交了許多朋友，
甚至做出許多貢獻之後，這個共同體卻漸漸變得離他的理想愈來愈遠，此時要他 捨棄上述的牽絆率性離開，通常是一個困難的決定。諾齊克認為合理的解決方式
89 Robert Nozick, Anarchy, State and Utopia, pp.321.-322..
90 這並不代表共同體不能允許這種逃避，倘若共同體願意以極少的行政費用來負擔內部逃避，
那麼也可能是可行的，所強調的只是，共同體並沒有必要總是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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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人在加入共同體時與其訂立的契約中，應明確談到若共同體發生偏移時該 如何對個人進行賠償。91
關於架構對烏托邦的發展會產生何種影響，諾齊克特別提到：
我沒有提出某種共同體的特殊描述的事實，並不意味著（我認為）這樣做是 不重要的、次要的或無意義的。情況並非如此。我們就生活在特殊的共同體 之中；而正是在這些共同體中，一個人對理想或良善社會的非帝國主義式的 觀念要被提出和實現。讓我們這樣做正是這一架構的目的。沒有這些推動和 促使我們創造具有各種特殊可欲性質的特殊共同體的理想，這一架構就將缺 少生氣和活力。這一架構和許多人的特殊理想結合起來，使我們能得到所有 可能世界中的最好世界。92
由此我們可以看出，諾齊克認為他並非不重視特定的理想，只是他更關心這 些理想在何種架構之下可以得到最妥適的發展，在上述的引文中有一點值得注意，
也就是諾齊克已然將帝國主義式的烏托邦理想排除在外了，因為這樣的主張並不 重視個人的意願，對此他另外談到：
我們與托克維爾（Alexis de Tocqueville）一樣相信：人們只有經由自由（being free）才能發展並訓練德性、能力、責任感，以及自由鼓勵這種發展的自由 人而言的健全判斷；而現實中的生活並不是如此腐敗，以致有可能構成一種 極端的例外而不配享有自由，因此自願的架構是一個值得採行的架構。93
91 Robert Nozick, Anarchy, State and Utopia, p.324.
92 Robert Nozick, Anarchy, State and Utopia, p.332. 中譯文參考羅伯特．諾齊克著，王建凱譯：《無 政府、國家與烏托邦》，頁3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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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我們大略描繪了諾齊克所提出的烏托邦架構與其他的烏托邦觀點有何 不同，也明白這種後設的烏托邦將如何讓各種烏托邦理論在其中自由發展茁壯或 是衰敗式微。這一架構在理論上可以被理解為一種自由主義傳統所堅持的原則，
即「國家應保持價值中立」。然而還有一些其他理論上的問題值得探討並提出疑 問，在面對了這些問題之後，也許可以更清楚地勾勒出諾齊克烏托邦架構的價值 所在。
前文曾提及，諾齊克表明了他對於烏托邦的一連串論述，是獨立於對於個人 權利的論證之外的，這一點顯然很有疑慮。諾齊克在論述烏托邦架構的過程中，
不只一次提到類似「任何人都不可把一種烏托邦觀念強加給別人」的概念，倘若 不是因為權利的優先性，何以諾齊克會在討論各種烏托邦時預先設下這一道標準 呢？底下筆者將分別對諾齊克反對烏托邦國家的兩個理由分別提出質疑。
諾齊克所提出第一個反對烏托邦國家的理由是：由於人是有差別的，所以很 難找到一種對所有人都最好的理想形式。那麼衍生出來的問題是，假設有某一個 國家，當中的所有人彼此是相似的，並沒有很大的差別，也就是說，在「人是有 差別的」這一條件相當程度地解消之後，找到一種對所有人都最好的烏托邦並非 不可能，甚至會變得不困難，那麼，諾齊克會改變立場贊成烏托邦國家的存在嗎？
諾齊克所提出的第二個理由是，由於人是複雜的，所以透過過濾手段在架構 中對各種烏托邦進行排除與修改，比起透過設計手段制定出一種特定的烏托邦架 構，將會是一種更合適於產生烏托邦的方式。假定我們接受諾齊克這一論述，那
93 Robert Nozick, Anarchy, State and Utopia, p.328. 中譯文參考羅伯特．諾齊克著，王建凱譯：《無 政府、國家與烏托邦》，頁3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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麼依然有個問題產生，即當透過過濾手段，通過了包括試驗、淘汰與修正等過程 的反覆作用之後，假使最後被留下來的只剩下一種特定的烏托邦，那麼諾齊克會 接受嗎？
第一個問題諾齊克並沒有討論到，而對於第二個問題，諾齊克則給出了一段 相關的說明：
即使幾乎所有人都希望生活在一個共產主義的共同體當中，以至於沒有任何 非共產主義的共同體能夠實行，也沒有哪個特定的共同體需要允許一個居民 單獨逃避他們對於資源分享的安排。這個抗拒者無從選擇而只能遵守。但其 他人並沒有強迫他服從，他的權利並沒有被侵犯。他並沒有要求別人合作以 使他的不服從成為可行的權利。94
換言之，我們可以把國家視為一個大圓，各種烏托邦則是被包含在大圓中的 小圓，倘若某一個小圓透過不斷併吞或殲滅其他小圓而壯大，直到大圓中只剩下 該小圓，且大小圓幾乎重疊時，諾齊克認為，大圓的存在是可以被允許的，其根 據是對於個人權利的尊重。
回到第一個問題，即便在一個國家中，所有人的條件幾乎沒有差別，以至於 可以很輕易找出一種對所有人都最好的烏托邦；然而，只要彼此的意願無法統合 為一，或甚至只要當中有一部份人寧可不要接受這個「最好」，那麼我們可以合 理推斷，諾齊克並不會贊成一個烏托邦國家的存在，原因一樣會是基於個人權利 的不可侵犯性。
94 Robert Nozick, Anarchy, State and Utopia, p.322. 中譯文參考羅伯特．諾齊克著，王建凱譯：《無 政府、國家與烏托邦》，頁3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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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們可以說，諾齊克對於烏托邦的探討，作為獨立於個人權利觀點之外 的論述是不成功的，事實上似乎也無此必要。然而，誠如格雷（John Gray）所 評論，諾齊克理論的特別重要之處，在於為自由主義傳統重新提出了一種烏托邦 想像（utopian vision），而這種想像實際上曾被除了海耶克以外的所有自由主義 者所拒斥，並認為與自由主義理想所要求的多元主義（pluralism）不相容95。
所以我們可以說，諾齊克對於烏托邦的探討，作為獨立於個人權利觀點之外 的論述是不成功的，事實上似乎也無此必要。然而，誠如格雷（John Gray）所 評論，諾齊克理論的特別重要之處，在於為自由主義傳統重新提出了一種烏托邦 想像（utopian vision），而這種想像實際上曾被除了海耶克以外的所有自由主義 者所拒斥，並認為與自由主義理想所要求的多元主義（pluralism）不相容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