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個人權利理論的證成
第三節 歷史原則與非模式化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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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所添加進遺產的數額。27
由此可知，諾齊克後來也發現自己早先所提出的賦予權利理論有著相當的缺 陷，代代累積傳承的遺產，確實造成人們在財富與地位上有著懸殊的不平等，而 這種不平等並不公平。進一步來看，這樣的不平等難道只有透過遺產的傳承才形 成嗎？筆者認為，在無主物被佔盡的那一刻開始，其實不平等就已經產生，因為 在這個時間點的前後，人們有著「能夠佔有」與「不能佔有」兩種處境上的差別，
而造成這個差異的原因，不就來自歷史上一次又一次的佔有嗎？既然佔有最終會 造成這種不平等，倘若我們從時間點上往前回溯，又怎麼能認為一開始的佔有是 在道德上能夠允許的呢？
此外，由於諾齊克透過持有正義理論，對於其他有關分配正義的理論所進行 的批判涉及到國家功能的異同，因此筆者擬放在下一章一併進行討論與比較。
第三節 歷史原則與非模式化原則
諾齊克指出，持有正義理論是一種歷史原則（historical principle），而相對於 歷史原則的理論則是屬於目的－結果原則（end-result principles），或稱為目的－
狀態原則（end-state principles）28。歷史原則的性質在於，衡量一種分配的狀態 是否合乎正義，端賴這種分配是如何演變而來，儘管人們的分配狀態持續地變化，
27 Robert Nozick, The Examined Life (New York: Simon and Schuster, 1989), p.176.
28 Robert Nozick, Anarchy, State and Utopia, pp.153-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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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只要這種變化的過程當中皆遵守著正義的原則而進行，那麼無論演變之後 的狀態如何看似不正義，也都沒有人可以提出道德上的指責。
目的－結果原則則認為，分配的正義與否決定於事物如何被分配，而這種分 配又是由某種或某些結構性（structural）的正義分配原則來判斷的。包括功利主 義或是福利經濟學等，諾齊克指出，就是屬於目的－結果原則，這樣的正義原則 只考慮了當下的分配應如何被安排，卻不去追究現有的分配狀態是經歷了哪些過 程才形成、人們手頭上的持有其來路是否正當等問題，因此，這樣一種不尊重歷 史的原則，並無法做出真正合乎正義的衡量。
在判斷一項分配狀態是否合乎正義時，是否應如諾齊克所言必須考慮過往的 歷史呢？這並不是一個難以回答的問題。舉例來說，擁有同樣財產數量的兩個人，
一個是憑藉自身的努力所賺取，一個卻是偷竊或是詐取所得來的，那麼他們對於 各自的財產就有應得與不應得的差別，歷史原則考慮的正是這個差別，並且在辨 明了這類相關事實之後，才能夠合於道德地進行矯正。然而對於目的－結果原則 來說，這兩個人因為擁有的是一樣數量的財產，那麼在分配的過程中，兩者所扮 演的角色就是完全相同的，這並不符合人們直觀上對正義的認知，而對於努力賺 取錢財的人，也的確是一種不公平的對待，甚至是對其努力的抹煞。
持有正義原則無疑是一種歷史原則，然而，還有一些別的分配原則也是歷史 原則，為了加以區分，諾齊克提出了模式化（patterning）的概念，指出這些原則 都是模式化的歷史原則（patterned historical principles）29。所謂模式化原則，指 的是按照某個明確的標準，或是按照某些標準的加權總額來進行資源的分配，這
29 Robert Nozick, Anarchy, State and Utopia, pp.155-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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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標準可能是每個人的道德價值、對社會的貢獻多寡或是個人的需求多寡等等，
不管是按照當中的某一項標準或是將之進行混合評斷，據以作為分配正義的準則，
都是模式化的原則。
諾齊克進一步指出，幾乎所有被提出的分配正義理論，都是模式化原則，唯 獨持有正義理論不是模式化原則，因為持有正義不採用任何標準，沒有任何作為 分配時所據以衡量的尺度，其尊重的僅僅是個人的意願。在此原則之下，一個對 資源擁有持有權利的人，可以按照任何標準將自己的持有授予他人或和他人進行 交換，重視道德者可以和他認定道德價值高的人進行交換或轉讓，富有同情心的 人可以將自己所持有的資源贈送給有需求的人，亦或是某人願意把財產轉讓給對 自己有貢獻的人以為報酬等等，只要出於持有者的意願，這些自由的轉讓或交換 都是可行的，因為在這樣的過程當中，個人的意願獲得充分的尊重。儘管非模式 化的持有正義裡論，有可能造成隨機而不可預測的結果30，卻並非不正義或是不 可理解的，因為在資源狀態的變化過程當中仍然有相關原則加以規範，而這些原 則因其確保對個人意願的尊重，換言之，非模式化的持有正義原則，根據的乃是 對於個人權利的保障。
至此我們可以理解到，諾齊克對於模式化原則的反對，是根基於此種原則對 於個人意願的漠視，而這種漠視也就是對個人權利的侵犯。然而除此之外，模式 化原則是否還有其他問題？諾齊克指出，模式化原則另一個最大的問題在於，一
30 相對於非模式化的持有正義理論而言，模式化的分配無疑地是容易理解與預測的，因為模式 化的原則總是帶有目的，對於資源應當如何被分配有一套既定的標準。在此諾齊克承認，假使人 人在進行資源轉讓的時候都是任意專斷的，那麼將會產生一個「看似不公正的社會」，而這種社 會體系會讓居於其中的人感到不安，因為人們往往希望生活在一個看起來是正義的社會之中。然 而，諾齊克進一步指出，根據相關經濟學的研究（如海耶克的經濟理論等），即使在一個非模式 化的資本主義社會中，多數人在進行資源轉移的時候，依然會根據相當的理性，僅有極少數的人 會毫無道理地把自己的持有任意地轉讓給他人，因此，在持有正義理論的框架下，由個人之間的 交易或轉讓所形成的資源結構，就大致是可以理解且不至於令人不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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旦依照模式的分配被確立之後，該模式只有兩種發展可能：一是任由人們自行運 用手頭上所擁有的資源，從而打亂了原有的模式；二是不斷地把被人們打亂的分 配狀態再度調整回符合該模式，而這將使得該模式變得沒有任何意義。諾齊克是 這麼說的：
不清楚的是，那些持有不同分配正義觀點的人如何拒絕有關持有的權利正義 觀點。假設某種非權利觀點的正義觀贊成某種分配且獲得實現。讓我們假設 這就是你所偏好的那種分配，並稱這種分配為D1。…現在假設威爾特．張 伯倫（Wilt Chamberlain）是一名可吸引很多門票的籃球巨星，有許多籃球 隊都搶著要他加入。他和一支球隊簽訂了這樣一份契約：在每一場主場比賽 裡，他可以從每張門票的票價中抽取25 美分。…球季開始了，人們興高采 烈地去觀看他所屬球隊的比賽；他們在買票的時候，每次都把門票當中的 25 美分投入一個寫有張伯倫名字的箱子當中。他們興奮於觀看他的表現，
對他們來說，花這麼多門票錢是值得的。讓我們假設，一個球季中有100 萬人在主場觀看了他的比賽，因此張伯倫獲得了25 萬美元；這個收入遠遠 大於人們的平均收入，甚至比任何一個人的收入都還要多。他對於這個收入 有權利嗎？這個新的分配D2 是不正義的嗎？如果是的話，原因是什麼呢？
關於人們是否有權利支配他們在D1 中所持有的資源，這一點是毫無疑問 的，因為（為了論證的目的）我們假定（你所偏好的）那種分配是可接受的。
這些人個個選擇把25 美分給予張伯倫。他們本來可以把這 25 美分花到其他 用途上，如看電影、買糖果或買幾份《異論》（Dissent）或《曼特利評論》
（Montly Review）雜誌。但是他們－至少一百萬人－卻選擇把這筆錢給張 伯倫以換取觀看他的籃球比賽。如果D1 是一種正義的分配，而人們自願地 從D1 轉移到 D2，把他們在 D1 中所獲得的一部份份額轉讓出去（如果不使 用所持份額來做些事情，這份額又有何意義呢？），那麼D2 不也是正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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嗎？如果人們有權利處理他們（在D1 中）擁有權利的資源，這種權利難道 不包括給予張伯倫或和他交換嗎？任何人能基於正義而抱怨嗎？其他人在 D1 底下都有他的正當份額。在 D1 中，沒有任何人能夠基於正義而對他人 所持有的提出要求。當某些人把某些東西轉給張伯倫之後，第三方仍然擁有 他們的正當份額，他們的份額並沒有改變。假如在資源進行轉移之前，第三 方對於他們各自的持有並沒有基於正義的異議；那麼，這兩方之間的資源轉 移，能經由什麼過程引起基於分配正義的、針對該份額的正當異議呢？31
張伯倫的例子是諾齊克書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例證之一，延續這個例子我們 可以推測下去，倘若要讓資源的分配回復到最初被認為正義的狀態，那麼就必須 依照最初的正義觀再次進行分配而得出D3 的分配狀態，而 D3 經由人們對所持 份額的自由移轉又進入到新的分配狀態D4，如此周而復始的過程顯示出：唯有 透過不斷地對人們進行干涉，模式化原則才可能真正的持久。然而這種干涉本身 卻代表著，人們對於每一次分配後所獲得的份額並沒有充份的支配權，那麼這種 模式化原則就將變得沒有任何意義（目的原則亦然）。
對於諾齊克所提出的這個例證，金里卡曾評論到，這是一個訴諸直覺的論證，
這個例子之所以有一定的說服力，乃是因為它吻合人們關於個人選擇的直覺，然
這個例子之所以有一定的說服力，乃是因為它吻合人們關於個人選擇的直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