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最低限度國家的檢視
第二節 最低限度國家的道德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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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力量決定勝負的競爭當中，對於個人權利是否造成危害是相當值得討 論的，讓我們設想如下的一個狀況：甲乙兩人分別委託不同的保護性機構來為其 服務，某次，兩人因故起了爭執，基於對個人權利見解的分歧，雙方各自宣稱對 方侵犯了自身的權利，並上呈至自身所屬的保護性社團，而兩個保護性社團也都 各自做出了對自身成員較有利的裁決；又假設在這次的爭執之中，甲方的行為才 是真正道德權利所賦予正當性的行為，即事實上乃是乙侵犯了甲，然而，乙所屬 的保護性社團卻較甲所屬之保護性社團具有力量，並且在雙方衝突的過程之中取 得了勝利，如此一來，甲方的權利是否受到侵犯呢？長此以往，乙方所屬的保護 性社團勢力愈發壯大，甲方所屬的保護性社團終被淘汰，然而，這樣的結果卻不 符合對於個人權利的保障，也不符合人們基於正義的期待。
洛克的政治理論不必面對這個問題，因為當人們在自然狀態中產生紛爭進而 引發不便時，洛克的下一步論證就是透過契約進入文明社會進而建立公民政府，
而人們基於對自然法的遵從與對自然權利的珍視，社會契約必然以保障個人權利 為目的，所成立的公民政府也必須根據契約而行使職權；而在諾齊克的理論中卻 不是如此，儘管人們是基於對個人權利的維護才加入保護性社團，然而一旦爭執 擴大為兩個保護性社團之間的爭戰，這種對於個人權利的保障，就變質為保護性 社團彼此之間強弱的對抗，而往後由保護性社團轉變而成的國家型態，還能保證 其行事必然以保障個人權利為原則嗎？由此觀之，諾齊克選擇不採取社會契約論 為進路來論證國家的成立，儘管避免了社會契約論所引發的契約實存與否的爭議，
卻也導致了相當程度的理論困境。
第二節 最低限度國家的道德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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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護性社團雖然是國家的雛形，但並非是真正的國家，諾齊克指出，至少要 經過兩次的轉換，才能產生出一種最低限度的國家，也就是古典自由主義理論中 的守夜人國家（night-watchman state）；而這兩次的轉換過程，用意就是在消除前 述保護性社團之所以無法成為國家的兩個原因。
諾齊克設想了一種介於保護性社團與最低限度國家之間的社會安排，他稱這 種國家為「超低限度的國家」（ultraminimal state）54，這種國家對於強制力的使 用具有獨佔權，但是它只對出錢委託的人提供保護功能及展現其強制力。而兩次 轉換的過程，指的就是從保護性社團到超低限度國家，再從超低限度國家到最低 限度國家的轉換，唯有說明這兩次轉換的過程在道德上都是正當的，才得以證明 最低限度國家在道德上的正當性，而這正是諾齊克想做的工作。
由此我們可以整理出來，論證兩次轉換的過程，必須解決兩個問題，第一是 國家取得對於強制力的獨佔權時，在道德上是否具有正當性？亦即這種獨佔權的 取得，是否將以不侵犯個人權利的方式產生？第二則是，只為購買保護的人提供 服務的國家，倘若要將保護的範圍擴及到疆域內的所有人（也就是把未購買保護 的人涵蓋到保護的對象之中），那麼必然涉及某種程度的再分配（redistributive）
55，而這種再分配在道德上是否正當？對於付費者的權利是否不構成侵犯？關於 這兩個問題，諾齊克的答案都是肯定的。
54 Robert Nozick, Anarchy, State and Utopia, p.26.
55 這裡指的再分配，並非一般政治哲學中所指涉，透過國家將個人的財產進行某種程度的集中 規劃，以達成保護弱勢目的的概念；而是國家透過稅收取得資金，再利用這些資金對所有人提供 保護的擔保計畫。儘管後者相對於前者是一種弱的意義的再分配，但是它依然面臨了道德上的質 疑，即國家何以有權強迫某些人出錢為另一些人提供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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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外的個人都將被禁止私自強行正義（privately exacting justice）56，而這樣的禁 止看起來卻和個人所擁有自然權利相衝突。對於委託人的部分，諾齊克所提出的56 Robert Nozick, Anarchy, State and Utopia, p.88.
57 Robert Nozick, Anarchy, State and Utopia, p.95.
由於諾齊克在文本中並未提及社會契約的概念，因此他的理論究竟是不是一種社會契約論，始終 存在著若干的爭議，如石元康先生在其＜自然權利，國家與公正＞一文中，就曾明言諾齊克的理 論並不是一種契約論。如洛克式的契約論其特色在於，國家並非漸進演變而來，而是透過契約的 締結建構產生；而諾齊克則是採用一種現代市場的觀點，透過對於諸多保護性機構之間如何相互 競爭的說明，進而推倒出國家的形成，諾齊克稱這一論證過程是一種「看不見的手的解釋」
（invisible-hand explanations），換言之，諾齊克的確有意地將其理論與傳統的契約論做出區隔。
然而從此處他對於參與合作者之同意的強調看來，諾齊克的理論似乎仍舊隱含了部分社會契約的 概念在其中。
58 Robert Nozick, Anarchy, State and Utopia, p.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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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公正性的情況下，就不可以對犯罪者進行懲罰；換言之，如果採用一種不可靠 的裁決程序對個人進行懲罰，即便在被懲罰者確實有罪的情況之下（即這項懲罰 將不涉及對被懲罰者權利的侵犯），這項懲罰還是不正當，諾齊克稱這項原則為
「關於越界行為的認識論原則」（epistemic principle of border crossing）59。
透過對於程序原則的表明，諾齊克論證了那些獨立的個人何以沒有權利私自 強行正義，進而完成了對第一個轉換正當性的說明，但是這種說明是否完備是可 議的，至少在直覺上，程序權利凌駕於個人的道德權利之上，是一種不可思議的 見解。以諾齊克的理論脈絡來說，在自然狀態中的人們，就已經擁有道德所賦予 的個人權利，並且人們依著道德權利的約束行事以及懲罰侵犯他人權利的人；然 而，若依照諾齊克對程序權利的闡述以及「關於越界行為的認識論原則」的應用，
生活在自然狀態底下的人們，對於任何侵犯他人權利者，都將不可能採取任何施 加懲罰或要求賠償的動作，因為在衝突的兩造之中，必然不可能對某種可靠或公 正的程序達成共識，如此一來，任何私人進行的懲罰或要求賠償，都將違背程序 權利的原則，而依據程序權利，被懲罰的一方也將可以正當地進行抵抗。僅管諾 齊克不像洛克一般使用自然權利（natural right）一詞，而是用一種道德邊際限制 的觀點來看待個人權利，但是我們仍然可以說，在諾齊克的理論當中，個人權利 是一種與生俱來的權利；反觀程序權利的出現，則是人與人之間產生爭執之後，
為了解決爭執才出現的一種權利概念，也就是說程序權利乃是產生於人與人的互 動之中，是因應與生俱來的個人權利而產生的。直觀上來說，與生俱來的個人權 利即使其位階不在程序權利之上，也不該被程序權利所凌駕。
再者，倘若程序權利確實如此重要，以致於一旦違反了程序權利則個人的道
59 Robert Nozick, Anarchy, State and Utopia, p.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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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權利就不可履行，那麼，要保障個人權利的必要條件就是優先保障程序權利，
而如前所述，在自然狀態當中，因為缺乏公正可靠的程序存在，個人權利就將毫 無施展之處，那麼建立一個公正客觀的裁決機構就勢不可免，如此一來，又何必 去考察在自然狀態之中保護性社團如何產生以及如何相互競爭呢？換言之，諾齊 克所言看不見的手的過程，在其理論中將顯得不合理也不必要，且不管其理論是 否為一種契約論，國家的產生都將是被人為建構出來的，而不會是以一種演進的 模式產生。簡言之，諾齊克提出程序權利的概念，其意圖乃是在駁斥無政府主義 者對於國家不可能正當存在的論斷，然而卻也使得自己的理論陷入了某種程度的 兩難：倘若他堅持程序權利優先於個人的道德權利，那麼關於保護性社團的推論 就形同虛設；否則他就必須放棄對於程序權利優先性的堅持，讓自己在駁斥無政 府論點的角度上站不住腳。
讓我們暫且撇開第一個轉換在理論上的困難，來看看諾齊克如何論證第二個 轉換。對於第二個轉換過程在道德上的正當性，諾齊克運用了賠償原則（the principle of compensation）來進行論證，他說：
如果保護性機構認為，獨立者對於其委託人所採行執行權利的程序不夠可靠 或公平，它將禁止獨立者進行這種自助式的執行。…既然這種禁止使得獨立 者想可靠地透過懲罰來威嚇侵犯其權利的委託人成為不可能，也就使得他們 無法保護自己在日常活動與生活中不受到傷害及嚴重損失。…那些頒布禁令 且從中獲益的人們，必須賠償因此而受到損害的人。因此，這些保護性機構 的委託人，就必須賠償因自助執行自衛權利被禁止而蒙受損失的獨立者。毫 無疑問地，賠償獨立者最便宜的方式就是提供他們保護服務，以彌補他們與 保護機構的付費客戶間的衝突處境。…如果這並非稍微便宜，那麼人們將用 省下錢彌補損失的方式取代購買保護性服務－或許是透過合資的方式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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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保險方案。60
又說：
因此強勢的保護性機構必須提供獨立者－即所有以其強行程序是不可靠或 不公平為由而被禁止自助執行的人－保護性的服務。它可能必須向某些人提
因此強勢的保護性機構必須提供獨立者－即所有以其強行程序是不可靠或 不公平為由而被禁止自助執行的人－保護性的服務。它可能必須向某些人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