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最低限度國家的檢視
第三節 財富重分配爭議之一：與羅爾斯的比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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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強制力的獨佔權又來自於程序權利的概念；換言之，諾齊克一方面認為程序權 利是正當的，一方面又認為超低限度國家對於那些因程序權利的排擠而受到損害 的獨立者負有賠償的義務，而這兩個論斷在邏輯上是相互衝突的。因此我們可以 說，諾齊克這兩個轉換的論證是不成功的，因為其論證過程的內在矛盾使得超低 限度國家陷入了進退失據的泥沼，也就無法回應無政府主義對於國家壟斷強制力 的批評。
當然，會對這部分提出質疑的，幾乎可以認定是無政府主義的擁護者，但是 諾齊克的政治哲學，並不把無政府主義視為主要對手，更多地是企圖批判那些超 越最低限度國家的主張，而這也將是後兩節討論的重點。
第三節 財富重分配爭議之一：與羅爾斯的比較
從個人權利理論的建構，到脫離自然狀態而成立國家以保障個人權利，諾齊 克的論述揭示了一種最低限度的國家，這種國家的功能大抵上承接古典自由主義
「守夜人國家」的主張，是一種最低限度的國家。諾齊克認為，任何國家一旦超 越此種最低限度國家所具備的功能，則必然導致個人權利受到侵犯。
透過對於諾齊克理論的探索，我們不難理解，其論述是一種奠基於權利之上 的理論（right-based theory66）。然而，有許多奠基於權利的理論卻並不贊同諾齊
66 此乃德沃金為政治理論所做出的二元區分，與奠基於權利的理論相對應的是奠基於目標之上 的理論（goal-based theory）。前者把個人權利視為最優先需要被保障的對象，認為政治的上的一 切作為，皆不能侵犯個人權利；而後者則不把個人權利置於優先位置，而是認為有一些目標（如 多數人的利益、國家的整體發展、傳統文化的延續等等）比個人權利更為重要，為了達成該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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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的觀點，也引起了相當的爭議，這些爭議的焦點不是落在對於個人政治自由的 看法上，而是集中在國家能否進行財富重分配的討論之上。以當代來說，羅爾斯 與德沃金的理論，明確地站在諾齊克的對立面，主張國家可以進行財富重分配，
並且認為唯有如此作法才能真正落實個人權利的實現，而這也引起了當代自由主 義的左右翼之爭。筆者將在本節與下一節分別比較進行諾齊克與兩者理論的比較，
以釐清爭議之所在以及雙方所持的理據為何。
羅爾斯於 1971 年所出版的《正義論》（A Theory of Justice）一書，清楚標示 了他為左翼自由主義辯護的立場。羅爾斯明言其理論乃是一種契約論，概略地來 說，羅爾斯不同於傳統契約論者從自然狀態出發，而是認為人們應該回到一種公 平的狀態進行締約，為此，羅爾斯提出了「原初立場」（the original position）67的 理論假設，在原初立場當中，人們被「無知之幕」（the veil of ignorance）68所遮 蔽，使得他們無法得知他們所具備的具體條件，諸如性別、職業、經濟狀態、天 賦能力等，僅僅擁有關於政治、心理、經濟、社會等締結契約所需具備的普遍知 識；羅爾斯認為，在這樣的狀態之中，人們基於理性自利的心態，會以一種保守 的策略來思考契約的內容，而最終會得到一組共識，他稱之為正義二原則，其具 體內容為：（一）每個人都有平等的權利，去享有最廣泛、基本的平等自由權總 體系，這個體系與人人享有的類似的自由權體系相一致。（二）社會和經濟不平 等應該這樣安排：(1)符合地位最不利者的最大好處，與正義的儲蓄原則相一致；
(2)在機會的公平平等的條件下，附屬於職務和地位而向所有人開放。69在此要特
即使犧牲部分人的權利也是可以被允許的，如功利主義即是此種理論的代表之一。事實上，當代 自由主義所發展的若干理論，就其核心關懷而言，皆是為了回應與批判功利主義而建立的。
67 John Rawls, A Theory of Justice (Cambridge: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71), p.12.
68 John Rawls, A Theory of Justice, p.12.
69詳見John Rawls, A Theory of Justice (Cambridge: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71), p302. 此處採用 之中譯版本為羅爾斯著，李少軍、杜麗燕、張虹譯：《正義論》（台北：桂冠，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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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注意的是，第一原則優先於第二原則。70
正義二原則一方面如前所述，標示了羅爾斯一如諾齊克，主張一種奠基於權 利之上的理論；另一方面，卻也表明了羅爾斯對於財富分配的看法與諾齊克截然 不同。第二原則中的第一點，羅爾斯稱之為差異原則（the difference principle）71， 一般認為，這項原則落實到現實社會當中，反映的是一種濟弱扶傾的財富重分配 政策。本文所要探討的，即是支持這項差異原則背後的理據，以及其與諾齊克論 點的不相容之處。
關於差異原則的論據，羅爾斯首先談到，社會是一個由個人所組成的大略自 足的結社組織（associations），由於人們各自獨立生活所得到的利益，可能遠遠 不及社會合作所創造出的整體利益，因此，人們將會願意為了獲取更大的利益而 加入合作體系之中，以此觀點而言，人們的利益是一致的；然而，當面對到合作 所產生之利益該如何分配的問題時，每個人基於自利的因素，都會要求盡可能地 得到較大的配額，於是人們同時又有了利益上的衝突，而社會正義的原則，為的 就是給這種衝突提供一個解決的方案。72換言之，羅爾斯所提出的第一項理論根 據，就是社會合作所產生的利益必須被適當分配，而他認為最能彰顯正義的方案，
就是他所主張的差異原則。
不可否認，當人們合作創造出利益時，那麼誰該得多少的問題的確是個困擾，
70 羅爾斯的理論之所以引起學界極大的重視，主要原因在於透過對正義第二原則的論證，羅爾 斯為二戰以後歐美國家所奉行的福利政策提供了哲學上的根據。然而儘管如此，羅爾斯仍然被視 為一個自由主義者，而未被歸類為左派社會主義的理論家，主要原因就在於，他對於第一原則必 須優先於第二原則的強調，體現了羅爾斯理論上最根本的關注，依舊不離自由主義傳統所重視的 個人權利。
71 John Rawls, A Theory of Justice, p.75.
72 John Rawls, A Theory of Justice, p.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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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是在每個人的貢獻難以量化或分離的情況之下更是如此，在合作體系之下，
由於利益是共同創造出來的，因此每個人都可以合理地做出同樣的要求，也沒有 人可以提出明顯優於別人的要求；然而儘管如此，這些利益終歸還是要被分配到 每個人的手上，也因此引出了分配正義的問題。
諾齊克並不否認有社會合作的可能性，但是他不接受羅爾斯所提出來的差異 原則。諾齊克把社會合作分成兩種狀態進行討論，第一種狀況是一種連續性的社 會合作，是基於勞動分工、專業化、比較利益和交換的，人們儘管合作創造產品，
但是卻各自佔據生產線上的一部份，和自己的上下游進行利益的交換，而這種交 換的過程憑藉的是兩造的意願。諾齊克認為，在這種體系之下的社會合作，每個 人都是分別工作的，就彷彿許多家小型的公司，在彼此基於自願的交換過程之中，
利益的歸屬就已經得到確定，並不需要另外依賴一種特殊的規則來對利益進行分 配。73
而第二種則是較為複雜的社會合作狀態，這種狀態就彷彿人們在一起工作以 生產某種產品，每個人都對這項產品有貢獻，由於未經明確分工，因此產生出來 的利益無法獲得確切的歸屬。對此，諾齊克指出：
羅爾斯有關不平等的觀點，要求對共同產品的分別貢獻至少在某種程度上是 能夠分離的；因為羅爾斯努力想說明某些不平等是可以被證明為正當的，只 要他們有助於提高社會中狀況最差之群體（worst-off group）的地位。…而 這些有益的不平等至少部分是源自下述必要性－即為某些人提供誘因以使 他們去實行某些活動或擔任某些角色，而這些活動或角色並不是所有人都能
73 Robert Nozick, Anarchy, State and Utopia, p.1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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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得一樣好。但是，這種誘因要付給誰呢？付給從事什麼活動的哪些實行者 呢？…如果這些產品是完全不能分離的共同產品，那就不可能知道額外的誘 因要給予哪些關鍵人物，就不可能知道由這些得到刺激的人所生產的額外產 品是否大於對他們的誘因之費用；所以，也就不可能知道有關誘因的規定是 否有效，是帶來淨利還是淨失。74
諾齊克認為，即使是共同合作的狀態，個人的貢獻依然可以分離，否則將無 法對特定的人提供誘因使其參與合作，而在這種合作狀態當中，人們依然可以透 過交換的過程或是契約的訂立來決定利益的轉移，而一般來說，人們將得到與他 們的邊際貢獻大致相等的報酬。換言之，對諾齊克而言，不管合作與否或是如何 合作，經由個人意願的交換行為都不會消失，而這些過程只要符合賦予權利理論 所規範的範圍，在道德上都是正當且不容他人置喙的。
然而除了社會合作之外，羅爾斯還提出另一個更深刻的論據。羅爾斯指出，
所有個人之間天賦的差異（如智力高低、外表的美醜、體力的好壞等）與後天環 境的優劣（社經地位、繼承的財富多寡、所處團體的影響力等等），從道德的角 度看來，都是任意（arbitrary）而非個人所應得的，然而這些條件卻造成財富分 配的極度不公平，從而對個人的發展有著巨大的影響，因此要達到正義，就必須 把這些因素做適度的消除。75而這也可以說是羅爾斯設計出原初立場與無知之幕
所有個人之間天賦的差異（如智力高低、外表的美醜、體力的好壞等）與後天環 境的優劣（社經地位、繼承的財富多寡、所處團體的影響力等等），從道德的角 度看來，都是任意（arbitrary）而非個人所應得的，然而這些條件卻造成財富分 配的極度不公平，從而對個人的發展有著巨大的影響，因此要達到正義，就必須 把這些因素做適度的消除。75而這也可以說是羅爾斯設計出原初立場與無知之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