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發現與結論

基於前面的歷史考察，我們可以發現，西南聯大的辦學制度主要承自清華，但又融 入了北大自由和南開活潑務實的校風。日後西南聯大傑出人才輩出，本研究發現可從以 下四個層面去理解。

壹、校長層面

一、三位校長相近的教育背景與辦學理念

一流的大學，要有一流的校長來領導，這是辦好大學的關鍵條件之一。在教育背景 上，聯大三位校長都接受過不同程度的中國傳統儒學教育，之後再接受西式教育且出國 留（遊）學。回國後又分別掌理當時中國最著名的公、私立大學，蔣、梅兩位常委除教 學經歷外，之前還有豐富的教育行政與大學管理經驗，張氏戰時直接參與國民參政會事 務，這些對於聯大順利推進校務運作大有裨益。在教育理念上，三位校長在主持聯大校 務期間，均強調學術自由、尊重教授治校及實施通才教育，並不惜抵抗黨政機關日漸限 縮大學學術自由空間的舉動，以維護大學的自治地位和學術的自由與尊嚴。

二、常委會與校務會議的設立與有效運作

在學校制度設計與實際運作上，創校之初，聯大依教育部指示設立常委會作為學校 最高決策會議，負責校務運作；又依法設置校務會議，主要負責學校預算和決算的審議、

學系的設立和廢止、學校各項規章制度的訂頒、建築及重要設備的添置，以及討論改進 校務及常委會交議的事項。這兩項會議制度權責分明，在實際的運作情形中也未出現磨 擦，使得校務得以順利推動。而無論是學校層級的校務會議，或學院層級的院務委員會，

其主要成員皆由教授（含副教授）組成，這對於學校的校務決策或學院的院務管理，可 體現西南聯大的教授治校精神。

在人與理念層面上，由於三校校長及多數教授都曾留美，在某些重大問題上更易形 成共識，且三校師生背景多有交集，學緣和人緣的深度粘合，促成了西南聯大所謂的「通 家之好」，因而三校間的矛盾和衝突得以減少。此外，三校校長皆認同和秉持學術自由、

教授治校和通才教育等辦學理念，他們的個性和領導風格雖有不同但可互補，有利校務 運作，而他們自身的君子風範，則是三校同心合作的必要基礎。在制度與政策層面上，

聯大成立時重組學校行政組織和院系所，既避免疊床架屋，也使學校行政和教學效率得 以較大提升。在單位主管遴聘上，主事者也盡力做到校際平衡，避免無謂的內鬥虛耗，

體現聯大「和而不同」的精神。而在制度設計和執行過程中，常委會和校務會議分工合 作，各司其職，兼顧效率與民主，並因事制宜地靈活變通處理一些實際問題，以維護大 學自治之精神。

正是基於三位校長的辦學理念和相應的制度設計，才使西南聯大內部保有較為長久 穩定的學術環境，也使校內形成較為自由的教學與研究氛圍，有利人才的造就。

貳、教師層面

一、建立相關制度，維護教師的教學與研究自由

首先，聯大明文規定教師的聘用、解聘條件與程序，不會因外部黨政壓力或學校主 管個人好惡等非教學因素而任意解聘教師，使教師能安於教學與研究，確實保障教師工 作權。而在教師聘任資格上，聯大不僅重視教師的學歷和教育背景，也很重視他們的相 關工作經驗和學術成就；在聘用程序上，主要由「聘任委員會」負責而非由校長個人專 斷決定，排除人情關說等非學術因素對師資聘任的影響力，以確保師資的高素質。其次，

賦予教師講課的自由和尊重教師研究的自由。聯大教師不僅講課主題和內容不受無端干 涉，在講授方式和教材選用上也相當自由，還在保证本校教學品質的前提下同意教師赴 市內他校兼課。而在研究的自由上，聯大教師的研究主題和立場也不會受到外界力量的 強行干涉，學術研究成果頗豐，專任教師還享有帶薪休假進修及獎勵研究等措施。最後，

政府及聯大還透過薪俸、補助、獎勵等多種形式提供教師生活援助，盡力保障其生活待 遇，以安定其生活。

二、教師自身的教育理念與士人風骨

由於聯大許多教授主要曾留學美國，經歷過美式民主的生活方式，且其中部份較年 長教授在留學前已經接受過中國傳統儒家教育，故兼受美國大學學術自由觀念和中國傳 統儒家價值觀的影響，這突出表現在他們的日常言論與教學研究實際中。儘管他們整體 的物質生活相當清苦，對金錢的需求也非常急迫，但主管們還曾拒領「特別辦公費」和 美國援華會提供的生活補助費，體現了中國傳統士人貧賤不移的精神。

三、龍雲提供的政治與經濟援助

作為民盟成員的雲南省主席龍雲，被動抵制來自重慶中央的政治壓力，對昆明師生 的民主運動抱持開明同情的態度，為聯大教師的言論自由提供了政治保護傘。又在經濟 上，龍雲前期也給予聯大教師相當的物質生活補助，這在某種程度上部分緩解了他們的 生活窘況。後期則由於高等教育經費預算權被收歸中央，龍雲心有餘而力不足。

叁、學生層面

一、嚴格而制度化的教育過程

為確保畢業人才的高素質，西南聯大在招生「入口」、學習過程及畢業「出口」上，

採取「嚴進嚴出」做法。

在新生招生上，以入學考試成績作為唯一錄取條件，不參雜其他人情因素，錄取率 一直相當低。

在學習過程中，日常大學部學生的學業成績考核，則主要依據《本科教務通則》嚴 格執行，平常考試繁多，尤其是理工類課程更是如此。無補考，不及格需重修，壓力更 勝他校。儘管西南聯大的學習氛圍相當自由，但其課程考核的嚴格，卻能在很大程度上 促使學生能勤勉學業並學有所成。

在畢業資格審核上，設置「畢業生成績審查委員會」，嚴格審查畢業生的畢業資格，

不因人情關說或同情心而降低標準，淘汰率相當高。

二、通才專才兼重的課程架構

在課程架構上，聯大既重視通才教育共同課程和專業課程等正式課程，也重視學生 組織的研究團體、班級社團以及形形色色的集會等非正式課程。在正式課程設置理念上，

聯大重視文理融通、學科交叉和中西會合，通過設置校院共同必修科目，以夯實學生的 通才教育基礎素養。在此基礎上，各學院再透過系必、選修科目，奠定專才教育基礎。

為配合學分制及學生適性發展考量，聯大又實施選課制和旁聽制，以消除人文、社會和 自然學科固有的學科界限，而非只重視專才的培養。在非正式課程設置上，聯大允許學 生自由成立學生自治會、研究學會等社團組織，以及自由創辦刊物及不具名刊出壁報等，

藉此既能讓學，也可培育他們自治的精神與能力。

三、不畏困苦、樂觀向上的學習態度

聯大學生的教學環境與生活條件相當艱苦，圖書不足、儀器缺乏，即使新建的校舍

也相當簡陋，飲食衣著堪憂。雖然政府提供了公費、貸金或各種獎助金的支助，但學生 仍無法應付戰時昆明高漲的物價，只能通過各種形式的兼職來維持基本生活需求。他們 雖然在戰前曾享受過相對優渥的生活待遇，但也並未因當下的生活窘況而彷徨沉淪，多 數人依然認真向學，無論是在圖書館或茶館裏，他們勤勉於讀書或討論，即便是在躲避 日機轟炸的「跑警報」中也保持樂觀向上的態度，在逆境中磨煉意志。

四、形成自由、嚴謹與活潑的獨特學風

西南聯大成立後延續三校原有學風，並聯合後逐漸融合形成「自由、嚴謹、活潑」

的學生文化。自由與包容源自蔡元培時期的北大，嚴謹與樸實來自清華，活潑務實則來 自南開，商學系的設置即為典型代表。由於戰前三校間已密切往來，使得這些獨特而相 異的校風，走向融合互補而非衝突割裂。聯大學子在此獨特學風下形成良善的讀書風氣，

學術研究氛圍也相當濃厚，而清華大學的留美公費考選，更是激勵他們奮發求學的重大 誘因。

肆、整體層面

西南聯大辦學之所以人才輩出，雖可以分從校長、教師和學生三層面分別去理解，

但它們之間的關係並非各自孤立。校長屬於制度設計及校務決策層級，故其本身所抱持 的辦學目的、辦學理念和人格特質，以及由之而構思的學校制度與政策，對教師和學生 的教學與學習理念和實踐，具有價值導引和示範作用。而教師與學生，在學校組織與制 度框架下，也並非被動接受來自校長及行政與院系單位的所有決定和指令，教師本身已 有的教育價值觀和品德學問，以及學生的學習動機與態度，也會影響校長對校務的決定。

而教師和學生之間，教師的學問言行，對學生的學習動力和成績亦有引領作用，學生的 學習也會影響教師的教學。

簡而言之，西南聯大三位常委的教育背景和辦學理念，使常委會和校務會議等制度 的設計和運作兼顧民主和效率，而教授會雖只是諮詢性質，卻也使教授的意見能有反映 的管道。教授們所持的學術自由理念和士人風骨，又可能使校長不得不維持民主治校和 單位主管聘用的校際均衡。對於學生學習與生活的管理，延續五四以來的學生自治的風

簡而言之，西南聯大三位常委的教育背景和辦學理念，使常委會和校務會議等制度 的設計和運作兼顧民主和效率，而教授會雖只是諮詢性質，卻也使教授的意見能有反映 的管道。教授們所持的學術自由理念和士人風骨，又可能使校長不得不維持民主治校和 單位主管聘用的校際均衡。對於學生學習與生活的管理，延續五四以來的學生自治的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