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大學風

聯大三校在學風上，也有各自的歷史和風格。北大作為中國近代資格最老的大學，

其本身乃是晚清戊戌維新運動的產物，且又處於北京這個政治中心，故政治和國事便成 了北大學生經常談論的話題。事實上，在 20 世紀初中國政治轉型的每個階段，北大學 生都扮演了重要的角色。¹⁴⁵易社強認為，無論是民國 8 年發生的五四運動，還是在 1920 年代，北大都是激進民族主義大本營，也是學生反對軍閥運動的中心。¹⁴⁶因此，自由和 民主，五四以後一直是北大學生的訴求。在經過蔡元培和蔣夢麟校長的校務改革後，自 由開放的北大特色便逐漸成形，這主要體現在靈活的入學標準、寬鬆的課程要求及對待 一些「非主流」現象所持的寬容態度上。正如易社強所言：

他們可能是怪異的天才，憑興趣選擇科目，隨便曠課，通宵達旦唱京劇也不 當一回事。他們幾乎不用概論性課本，而是根據自己的興趣廣泛而深入地閱 讀……除了在抗議運動中表現出正面的組織政治活動的才能外，北大的學生

143鄭天挺，《鄭天挺西南聯大日記》，頁 330-331。

144聞黎明，《西南聯大·聞一多》，頁 45。

145張起鈞，<西南聯大紀要>。收入陳明章編，《學府紀聞：國立西南聯合大學》，頁21-22。

天馬行空，放蕩不羈，特立獨行。」¹⁴⁷

藉此改革，羅家倫以為北大的師生關係也成為一種為追求真理而相互協作的師徒關 係。¹⁴⁸ 與北大學生的自由散漫不同，清華學生的學術生活相對嚴謹而富有條理。北大可 能允許學生偏科，清華則只錄取在入學考試中全優的考生。至少，清華要求大一學生通 過人文學科、社會科學和自然科學的基礎課以拓寬知識面。教授上課一般都會點名，不 時進行大考小考，而後根據講義授課。¹⁴⁹正如蕭公權所觀察到的，清華學生「閱讀和思 想的能力不弱」，並且「對學術發生了興趣」。¹⁵⁰易社強說南開的學生在學業上合乎規格，

偶有特別優秀的（如數學家陳省身），雖然他們既不像清華學生那樣多才多藝，也不像 北大學生那樣善於獨立創新，但他們活波開朗，樂觀向上，熱愛集體活動，注重群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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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這三校學生組成的聯大，張春風說在創立之初便同時具有「嚴謹、自由、活潑」

的特性，融合了「清華和南開的嚴謹教學的精神，及北大自由研究的傳統。」¹⁵²王浩回憶，

在共同經歷戰爭的洗禮後，他們都安扎在偏遠而寧靜的昆明，共同承受戰爭所帶來的苦 難和貧窮，因而團結共和似乎成為學生們的最佳選擇。而在共同的「跑警報」經歷中，

以前高高在上不可接近的教授們和謙遜遵從的學生們也前所未有地親密起來。學生敢於 質疑老師，而教師也帶著欣賞和尊重的態度給予答復。學生之間互敬互愛，切磋砥礪。

153民國 28 年曾有觀察者在昆明發現聯大相當和睦的一面：「雖然佩戴不同的校徽，無休 止地爭吵，但他們至少不會打架。」而與西南聯大不同，在西北聯大，「他們鬥得頭破血 流。」¹⁵⁴

但並非所有學生都認同這種觀點。有一位同學寫道：

可以跨耀（應為誇耀）的是聯大仍然有許多「德高望重」的老牌教授，名氣足，架

147易社強，《戰爭與革命中的西南聯大》，頁 131-132。

148羅家倫，<國立北京大學>。收入張其昀等編，《中華民國大學志（第一卷）》（臺北：中華文化出版事業 委員會，1952），頁 52。

149易社強，《戰爭與革命中的西南聯大》，頁 132-133。

150蕭公權，<教學相長（二）·清華五年>。轉引自易社強，《戰爭與革命中的西南聯大》，頁 133。

151易社強，《戰爭與革命中的西南聯大》，頁 134。

152張春風，<國立各學校投考手冊>，頁 71。轉引自易社強，《戰爭與革命中的西南聯大》，頁 135。

153王浩，<誰也不怕誰的日子>。收入雲南省政協文史資料研究委員會等編，《雲南文史資料選輯（第三十 四輯）》（昆明：雲南人民出版社，1988），頁 66。

子也不小。系主任有規定辦公時間，非辦公時間不見客，若要強見，饗以閉門羹是 常有的事。因此師生間談不到聯絡，某一些教授似乎很輕視學生，學生對教授也有 莫測高深之感。教師只在乎課本教完，學生只在求及格。除了知識的傳授以外，但 乎很少人討論到生活的問題。¹⁵⁵

第五節 綜合分析與討論

為何西南聯大九年間能培養出眾多高素質的大學生，本節擬從以下四方面進行分 析。

壹、大學部的教育過程嚴格且制度化 一、招生-嚴進

（一）以考試成績決定取捨

西南聯大的新生報考資格及程序，依據該年度發布的《招考新生簡章》執行。抗戰 期間招考方式，陸續採行過參與教育部統一招考、與其他實力相當的大學聯合招生、獨 立招生、委託他校代為招生等方式。但無論通過何種招考方式，考生報考資格基本相同，

即考生須已從公立或已立案私立高中、師範學校、高級職業學校、大學預科畢業，或具 有高中畢業同等學力者，或未立案之私立高中畢業生若升學預試及格者。¹⁵⁶由此可知聯 大要求考生須具有中等學校畢業資格。而在錄取標準上，則以考試成績之高低作為唯一 錄取條件，未參雜其他人情因素。以《西南聯大三十三年度錄取新生標準》為例，新生 初試錄取標準為：國文、英文、算學總分滿 145 分即可，但若報考聯大工學院，則國文、

英文、算學三門總分須滿 135 分，算學滿 50 分且非以同等學力資格應考。轉學生、研 究生的錄取與否也僅看成績。¹⁵⁷

為確保學生的應考資格符合招考規章規定，西南聯大為此專門設立「招考委員會」， 由教務長、總務長、建設長、理、工、文、法商四學院院長，蒙自分校校務委員會主席

155維夫，<西南聯大近記>。收入林語堂等，《宇宙風（第一百零二期）》（上海：宇宙風出版社，1941），頁 83。

156北京大學等合編，《國立西南聯合大學史料（三-教學研究卷）》，頁 53，72，81，91，95。

157北京大學等合編，<西南聯大三十三年度錄取新生標準>，《國立西南聯合大學史料（三-教學研究卷）》，

及各學院各學系主席組成，教務長為召集人。¹⁵⁸

（二）錄取率

全國錄取率，若依據國府教育部於 28 年 10 月國民黨六中全會所提《教育報告書》

數據，28 年全國實際報考國立高等校院者 20,006 人，經各考區考試評定成績送部審核，

計錄取大學新生 5,371 人，大學先修班者（成績較低者）1,103 人，¹⁵⁹錄取率（不含先 修班）僅約為 26.8%。在 29 年 11 月 20 日常委會上，潘光旦教務長報告聯大本年度第二 次招考一年級新生及先修班學生，投名報考者有 247 人，而考試成績及格者計一年級新 生 56 名，先修班生 74 名，新生錄取率（不含先修班）也僅為 22.7%。¹⁶⁰至於西南聯大 大一新生之後增補錄取名額考試的錄取率則更低，如在 27 年 12 月 13 日常委會上，樊 際昌教務長報告該年度補錄新生情形，與試者共 225 名，經考試錄取來自平津及其他淪 陷區域之第一類特別生 27 名，考試總成績 300 分以上，國、英、算總成績 120 分以上，

錄取率僅為 12%。¹⁶¹雖然是再招，但錄取率仍低。

再者，28 年度大專校院總人數約 44,422 人，佔各級學校學生總數的 0.35%。¹⁶²又人 口史學者侯楊方依據《20 世紀上半期地區性人口普查中的教育程度（分性別）人口的比 例》進行重新編制計算後認為：在 20 世紀上半期，全國只有 0.38%的人受過大學教育。

163故由此可知，當時能夠接受高等教育的人數甚低，大學教育是菁英教育，而能考入聯 大的機會更低，因此學生素質高可見一般。

二、學業成績考核

西南聯大大學部學生的學業成績考核，主要依據《國立西南聯合大學本科教務通則》

施行，該通則基本承自清華於民國 23 年通過的《本科教務通則》，實行學分學年制，學 生除修習各系共同必修課程外，還需依次修畢該系規定的必修和選修課程。¹⁶⁴聯大對學 生必修科目的成績考核非常嚴格，《教務通則》對必修課程經補修仍不合格者的處理規

158北京大學等合編，《國立西南聯合大學史料（二-會議紀錄卷），頁 56-57。

159先修班招收高中畢業生，學習一年，主要復習高中功課，成績優秀者免試升入本科。參見中國第二歷史 檔案館編，《中華民國史檔案資料彙編（第五輯第二編·教育）（一）》，頁 246； 西南聯大北京校友會編，

《國立西南聯合大學校史》，頁 32。

160北京大學等合編，《國立西南聯合大學史料（二-會議紀錄卷），頁 159。

161北京大學等合編，《國立西南聯合大學史料（二-會議紀錄卷），頁 78。

162研究者依據史料數據自行計算。參見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編，<教育部戰時教育概況統計表

（1936-1945）>，《中華民國史檔案資料彙編（第五輯第二編·教育）（一）》，頁 345-346。

163侯楊方，《中國人口史（第六卷 1910-1953 年）》（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2001），頁 545。

164北京大學等合編，《國立西南聯合大學史料（三-教學研究卷），頁 38；清華大學校史研究室，《清華大

定相當嚴厲，或退學，或留校察看。¹⁶⁵而在實際運作過程中，聯大對此項規定也嚴格執 行，這可從聯大常委會對平時實驗及考試後舉止不當學生的處分紀錄中得到部分驗證，

而一些師生的事後回憶也佐證了這點，如聯大老師余冠英的回憶和另一位聯大學生的抱 怨¹⁶⁶。

此外，聯大理、工學院教師對學生的課業要求更為嚴格，平常考試非常多。如靜動 力學、機械原理、熱力學、電工原理等基礎課程，或每月或兩週考試一次，每個年級每 週至少有一門考試，也有在兩次以上的。¹⁶⁷

三、畢業-嚴出

按照《西南聯大本科教務通則》第六十二條規定：學生必須在本校肄業滿四年，修 滿所入院系所規定之課程及學分，而黨義、體育、軍事訓練亦及格，並繳清規定之一切 費用，經審查合格，方可畢業。¹⁶⁸為落實該項規定，聯大還由資深教授組織「畢業生成

按照《西南聯大本科教務通則》第六十二條規定：學生必須在本校肄業滿四年，修 滿所入院系所規定之課程及學分，而黨義、體育、軍事訓練亦及格，並繳清規定之一切 費用，經審查合格，方可畢業。¹⁶⁸為落實該項規定，聯大還由資深教授組織「畢業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