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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變遷的歲時祭儀

五、頭目變得不作為

第二節 排灣族頭目制度淡化對傳統文化保存之衝擊

二、 已變遷的歲時祭儀

當今歲時祭儀從10-11月mavacuk(開墾祭)→12-2月sman vusan(做種子)、masu tjugut(播種結束祭)→7-8月Masu vaqu(小米收穫祭)、kisatja(納貢)、kazelju(慶豐收) 到最後的mavusam祭儀,排灣族各部落幾乎只剩下kazelju(慶豐收)的活動,甚至 主導權已普遍淪為行政機關、教會及都市原住民同鄉會辦理。造成頭目制度的 淡化,也加速了傳統文化之變遷與流失,誠如各類別之受訪者觀感如下:

現在的歲時祭儀變成只剩一天了,而且由鄉公所、村辦公處及教會來辦理,

我很擔心以後的歲時祭儀會變得沒有意義,我們的子孫後代會不知道什麼是真 正的歲時祭儀文化。所以你46當頭目要把我們的文化傳承下去,尌算很困難也要 跟家族講看要怎麼做比較好,請大家一貣來幫忙。(B1-8-1)

…………,現在鄉公所辦理聯合豐年祭,我認為這尌是鄉公所在搶頭目的 事情在做,我們排灣族小米收穫祭從種小米開始到採收是有它祭儀的存在,目 的是祈求創造神及祖靈保佑我們的小米豐收,如果不是頭目和巫師執行祭祀儀 式,祖靈會感受他們的誠意嗎?再說鄉公所沒有種小米,他們那裡來的小米,他 們有權力執行納貢嗎?尌算是用錢來買老百姓的小米那也是違反傳統,不叫納貢,

所以他們辦的活動沒有意意。我看鄉公所的活動都在打球、運動會及唱歌跳舞,

何不把這些經費挹注頭目辦理小米收穫祭不是很好嗎?這樣我們的文化才不會 流失。(B4-6-1)

至於在都市裡面有很多旅北、旅中或旅南的原住民同胞……如果說要在都 市辦理文化祭典活動不是不可以,………但不是為了辦活動而一定要選頭 目,………。至於說祭典活動一定要頭目在場的話,可以邀請各該鄉鎮的部落 頭目或所謂的傳統領袖來參加嘛!然活動如果淪為只是唱歌跳舞也不是不可以,

但不能稱為豐年祭或小米收穫祭,恐怕將造成原住民的優良傳統文化遭受扭曲 了,這一點意義也沒有,我也不知道他們為什麼要辦這樣的豐年祭活動。因此,

我很懷疑這些都市的首長們到底知不知道原住民的祭典文化,怎麼會隨便補助 一個沒有意義的活動。況且原民會一直鼓勵都市原住民族人返回部落參加祭典 活動,還訂出各族群返鄉參加祭典的節日,那在都市辦豐年祭還有必要嗎?這是 讓我非常納悶與不解的地方。(D1-2-3)

然會造成歲時祭儀的變遷因素諸多,本文僅以研究地區Tjaqau部落為探討範

46 指研究者。

圍。而Tjaqau部落頭目及巫師、部落耆老等,目前都還保有傳統觀念與大部分排 灣族部落相較之下算是情況較好,故實無法涵概全排灣族或整個原住民地區而 論。以下即針對Tjaqau部落歲時祭儀之變遷分析如下:

(一)mavacuk(開墾祭)

傳統時期土地是頭目所擁有,頭目可支配或決定誰在那裡開墾,同時也透 過巫師的祈福與驅邪,建立頭目代表神祖照顧全部落的特殊地位。然而當今土 地已不是頭目所有,戰後政府將部落傳統領域重新劃設,壓縮了農耕及狩獵範 圍,並辦理山地保留地重新登記為個人所有。因此,頭目失去了支配土地與共 享的機制,無疑的頭目地位首當其衝。生於戰後的受訪者說:

我出生於戰後時代,尌我的瞭解頭目是在戰後選舉地方幹部後,地位徹底 式微,然傳統排灣族頭目在部落的功能與角色,因為當時的頭目及老人家都還 在,大概還略有所聞,尌排灣族頭目而言,他(她) 在部落是政治、經濟、軍事、

外交、文化等各方面的完全管理者,他組織有男、女祭司、qucjiquciben、mulusu、

palakaljai、laisan等家臣各司其職,協助管理部落大小事。舉凡獵區、土地、山 河、作物等都屬於他所擁有,所以傳統頭目絕對是具有權威的領導者。那麼一 直到日本及戰後自從國家力量伸入部落後,將部落族人從皇民化到漢化,才徹 底瓦解了頭目在部落的地位與角色。(D1-3-1)

鑑此,相信排灣族各部落開墾祭都已不再執行。惟Tjaqau部落比較幸運的是 Maljaljaves(瑪拉拉彿史)部落頭目及巫師雖然已不再招集部落族人商議開墾事宜

,但頭目、巫師與核心之貴族家族還是會主動報告巫師要在那個田地開墾,以 利巫師祈福與驅邪;另外屬於mavacuk(開墾祭)的相關祭儀仍然由巫師專責執行

,而開墾所立之石則搬移至頭目距離部落最近之tjukuljaikulja(舊故來故來)插標 記,及kauman(部落祭田)則因巫師行動不便而搬移至maljaljaves頭目家院子,旁 邊種有一棵榕樹47就近方便執行 (如圖4-17)。

47榕樹枝葉在祭儀中象徵「新生的力量」,榕樹枝沾水灑在各種植物種子上,使它們潔淨而具有生 命的力量。

圖4-17:maljajaves頭目祭壇

資料來源:林淑芳2009年maljajaves小米收穫祭拍攝

這個儀式讓研究者印象深刻的是今年在選定播種小米的田地時,必須依照 頭目與巫師所商定之田地開墾,否則就不受祖靈的護佑,巫師也會氣憤到將不 在執行後續儀式。因此,研究者母親(代表頭目家)因為擔心小米長的不好,收成 不足以應付今年七月的小米收穫祭及十月的五年祭需求,而自行在其它田地偷 偷開墾。迄今(2011/5)都不敢告知巫師,也經常囑咐研究者千萬不要說溜嘴,深 怕巫師得知而生氣。結果研究者母親有一天偷偷前往田地masik(除草或將長得不 好之小米拔除,使株間距離適當48),返家途中摩托車剎車無故失靈而全身摔得鼻 青臉腫,全身擦傷與瘀青,還好人並無大礙。這或許可以說是事件中的偶然或 巧合,但是當事者卻偏偏事情就發生在未經商定之開墾地工作後發生之不幸事 件,不免讓人懷疑與相信真的有cemas(神祖)在看;由此事件觀之,雖然說此祭 儀僅頭目、巫師與核心家族還有遵循傳統開墾祭外,但祭儀程序仍然透過巫師 的堅持而保存嚴謹與完整。反觀同屬Tjaqau部落的Kaingau(蓋依搖)家族,由於頭 目因沒有巫師的協助,而儀式無法執行,不過當今Kaingau(蓋依搖)頭目的女兒 游進香已於去年(2010)昇立為巫師,惟目前尚無法單獨執行做祭,需要資深巫師 在旁指導,爾後是不是可以執行歲時祭儀還有待觀察。

(二)sman vusan (做種子)

此儀式象徵「新生的力量」,如seman caucaw「成為人的祭儀」,祝福嬰兒來 世間做人;pasa secjaljep(夫婦和合祭儀)祝福男女的新生活也祈求未來的新生命

48譚昌國,1992,《家、階層與人的觀念:以東部排灣族台坂村為例的研究》,頁 173。

49,故sman vusan(做種子)的祭儀同等於人的出生禮儀視為重大的祭儀而須殺豬 今Tjaqau部落兩家頭目在sman vusan(做種子)的祭儀可以說均未依傳統慣習而殺 豬獻祭,僅由巫師取存放之豬骨代替獻祭,這是現實環境考量下的因應作法。

(三) masu tjugut(播種結束祭)

masu tjugut(播種結束祭)祭儀與研究者關係密切,本身頭目的身分是儀式中 的參與者,祭儀期間由於研究者剛退伍之故,尚不懂巫師祭祀的慣習,巫師為 避免部落族人打噴嚏擾亂儀式的進行52,通常巫師在清晨約五點鐘就到頭目家做 祭,同時要求頭目陪祭;研究者曾半玩笑的口氣詢問巫師為何做祭頭目也要跟 著陪祭,她回答:「這是祖先流傳下來的慣習,以前碰到部落性祭儀頭目跟巫師 是很少在睡覺的,因為這就是他們的責任。而歲時祭儀一定是從qinaljan penalisi(

部落性祭壇祭祀),頭目是qinaljan(部落)的主人,難道工人到你家做事情當主人 的不必關心嗎?我現在也年紀大了,體力不比以前,如果不好的東西(指惡靈)貼

49譚昌國,1992,《家、階層與人的觀念:以東部排灣族台坂村為例的研究》,頁 175。

50日至初期沿襲清朝音譯稱 Tjaqau 部落為大狗社。

51童春發,2001,《臺灣原住民史-排灣族史篇》,臺灣省文獻委員會,南投,頁 198-199。

52 打噴嚏在排灣族傳統習俗視為禁忌,族人上山工作或打獵都會嚴格禁止週遭的人打噴嚏,避免 意外事件發生,因此打噴嚏認為是禍根。

近我的身體,我會支撐不住,所以我希望你在旁邊當然也是能夠擋住不好東西

。」另外譚昌國(1992)指出:頭目的角色和工作相當耐人尋味,整個儀式過程前 半部和栗神與祖先建立良好的關係,後半部是和部落內外建立良好關係,而中 間由頭目灑水連結,儀式想傳達出必須藉頭目的luqem(靈力)才能使農作物豐產

,並達成部落的再生產。53

由前述而有所體認,masu tjugut(播種結束祭)是頭目與巫師的責任,而巫師 做祭的場所離不開頭目家(祖靈柱及部落性祭壇)及田地,故部落頭目如果沒有堅 守傳統信仰與文化,當然歲時祭儀就不可能執行。相對的,頭目要執行歲時祭 儀而沒有巫師的協助也是徒勞無功,因為頭目與巫師是各司其職,兩者角色不 同,任何一方都不能取而代之,顯示歲時祭儀不能缺少頭目與巫師的存在。其 次儀式上由於現實環境及主客觀因素,也造成傳統文化的變遷,分析如下:

第一日祭儀男祭師以茅草包起祭品到kauman(頭目的田或祭田)獻祭栗神,是 怕惡靈搶奪,茅草有驅邪阻斷惡靈的功能。但是這個儀式因為kauma(部落祭田) 已搬至頭目家所以直接由巫師執行。而儀式中之茅草也以桑葉替代,依研究者 長期觀察,幾乎各部落祭祀已鮮少使用茅草,經詢問Tjaqau部落郭月香巫師,其 指現在部落茅草不易採集,加上她年紀大了行動也不方便,所以她說只好向祖 靈祭告原諒她儀式上的錯誤。從此事件中發現,第一巫師須要被傳承,如果不 趕快傳承,那麼認何祭儀工作都將變質或停止,終而流失;第二頭目的家臣已 不復存在,例如qecjiecjiben(秘書或代言人)、palakaljai(男祭師)、pulingau(巫師)

、laisan(聯絡員)等,如果組織不健全,儀式很難回歸傳統,頭目及巫師也將做 得很辛苦。

第 二 日 女 巫 師 長 祭 告 祖 神 一 年 祭 儀 的 開 始 , 此 儀 式 在Tjaqau 部 落 僅 Maljaljaves在執行,kaingau頭目家沒有巫師而未再實施。而此儀式仍然還遵循著 傳統嚴謹執行,因為儀式至此巫師均不得再做其他任何祭儀,例如研究者2011

第 二 日 女 巫 師 長 祭 告 祖 神 一 年 祭 儀 的 開 始 , 此 儀 式 在Tjaqau 部 落 僅 Maljaljaves在執行,kaingau頭目家沒有巫師而未再實施。而此儀式仍然還遵循著 傳統嚴謹執行,因為儀式至此巫師均不得再做其他任何祭儀,例如研究者2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