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國家力量進入部落以後,原住民傳統領袖一直是頭號被打壓的對象,手 法上先是攏絡,使其聽命於外來政權的領導,爾後採高壓、侵略及以蕃治蕃等 作為,削弱其勢力,直至戰後選舉地方自治幹部,原住民傳統領袖功能完全喪 失,權力連根拔起,最後背負著日本所遺留的臭名”頭目”,被醜化、鄙視與 羞辱迄今。然而,當今政府與學術界漸漸重視並強調回復頻臨消失的部落傳統 文化,但始終沒有正視或重視原住民傳統領袖存在的價值與意義。使得當今部 落文化不具傳統,一再被扭曲,研究者當心這樣下去不單是部落傳統領袖的瓦 解,傳統文化也將漸漸流失。因此,自身為頭目的身分,研究者有責任及義務 為所有原住民傳統領袖發聲,俾瞭解其在部落中及傳統文化上的角色與重要性
,以避免在現代化與文明社會的強勢洪流中漸漸淡化而消失殆盡。由於台灣原 住民每一族群傳統領袖產生方式與部落中實質的功能與角色略有不同,故無法 概括而論,本研究僅以研究者所熟悉之地區—東排灣族Tjaqau部落為研究範圍,
針對部落頭目、巫師、耆老、行政機關、非營利組織等相關人員進行個別訪談
。
本研究訪談內容先從傳統頭目制度繼承慣習,從部落頭目、巫師及耆老瞭 解傳統頭目在部落中的功能與角色,並就當今頭目與傳統頭目進行分析與比較
,俾探討現代頭目應如何扮演角色並發揮其功能;其次探討頭目制度淡化與傳 統文化流失的因素及適應與變遷,再進一步分析兩者間相互依存的關係與未來 發展取向等;最後頭目究竟如何傳承文化,公部門及非營利組織如何配合與協 助,使傳統文化得以保存與發揚,俾提供研究結果及建議,作為原住民頭目、
相關單位及後續研究之參考。
本研究經反覆研讀每位受訪者的逐字稿,就訪談內容陳述的重點及意旨製 作訪談紀錄,從相關文獻中回顧及研究者本身頭目的身分與立場之觀察及接觸
,並加以分析、歸納,將所涉及的相關問題,歸納區分為「傳統頭目制度繼承 慣習」、「產生頭目制度淡化與傳統文化流失的因素及適應與變遷」、「頭目 如何傳承固有傳統文化」等三個面向來呈現本研究的結果分析與討論。
第一節 排灣族頭目制度之變遷
Mazazangiljan1在排灣族族人的心中是至高無上的,與生俱來握有神來的權 柄,Mazazangiljan的命令得到族人的信賴,排灣族族人信仰全力擁護頭目,舉凡 部落的事務皆有Mazazangiljan指示處理。按排灣族的傳統認為Mazazangiljan就是 土地的主人,Mazazangiljan制度的彰顯,在於土地,土地所生產的資源,透過儀 式和分配 達成群體的互助和連結。所以排灣族的頭目是土地所有權,也不容許 侵犯,頭目並有收租的權力。
然而排灣族Mazazangiljan昔日的風采不見了?雖然目前部落中還有依稀可見 的Mazazangiljan,但多數Mazazangiljan來源不明,頗受質疑,而真正的部落 Mazazangiljan到那裡去了?為何變得如此模糊式微?究竟是什麼原因造成的結果?
有沒有可能振衰起敝?重拾昔日風采呢?以上就是本節所要探討的問題。
一、 頭目的來源
現 在 社 會 上 或 原 住 民 部 落 內 充 斥 著 真 頭 目 與 假 頭 目 之 爭 議 , 造 成 Mazazangiljan的地位與尊榮受到很大的衝擊,部分族人諷諭「漂流木」2很多,
例如當今旅北同鄉會的排灣族總頭目就由非Mazazangiljan身分者擔任;其次部落 內有所謂官派頭目,例如日本殖民時期為打壓部落頭目而培育青年會幹部取代 Mazazangiljan地位,稱為官派頭目;而近期達仁鄉公所有所謂立案頭目3等;就 排灣族而言,Mazazangiljan繼承慣習係為長嗣繼承制,沒有所謂選舉的、推舉的 或政府立案的頭目,不但破壞Mazazangiljan繼承慣習,也造成政府補助時之政策 失當與不公不義。猶如受訪者之部落頭目談到「漂流木」很多時,語氣很重的 說:
我們排灣族沒有政府給的頭目,頭目是部落創始者,有了部落及土地才有 屬民,是族人所推崇的,不是說你想當頭目尌當頭目。(A1-2-1)
………像你們這些沒有祖靈柱的頭目4,詴著去伐木製作祖靈柱,看看林務 局會不會同意,族人會不會認可這個祖靈柱。因此,我呼籲這些人不要再毀滅
1Mazazangiljan 是排灣族頭目的尊稱,以羅馬拼音音譯較為準確,以下稱呼頭目則以排灣族慣用稱呼 Mazazangiljan 稱之。
2漂流木形容當今沒有根或來源不明的頭目很多的意思。
3參考圖 1-1,自由時報 7 月 18 日網路新聞報導。
4意旨非傳統繼承或官派的頭目。
我們排灣族的傳統文化。” (A1-4-1)
我們排灣族以頭目最長的孩子,不管是男或女生繼承頭目,沒有選舉的和 鄉公所給的,他們的頭目從哪裡來的我不知道,如果沒有來源或沒有祖靈柱不 能亂說是頭目。(B1-2-1)
其次論及政府立案頭目或都市原住民頭目的背後意義與目的,可以從受訪 者敘述中發現政府立案頭目有政治操弄族群的黑手伸入,使同為一個部落產生 兩個頭目之紛爭與矛盾,破壞部落族群間之情誼,以獲得選票;而都市原住民 為爭取公部門預算辦活動而比照阿美族或布農族模式選(推)舉頭目產生,研究者 以為有必要說在都市辦理聯合豐年祭的活動而一定要選出頭目來破壞傳統頭目 體制嗎?還是另有其他目的?值得後續深入探討;簡摘受訪者觀感如下:
………尌排灣族來講……我們有vusam的觀念,如果失去了vusam繼承慣習
,尌行同不三不四,無法被接受。……我們達仁鄉在maljaljaves頭目登基時,有 人放話說鄉公所有所謂立案的頭目,但是我們排灣族沒有這樣的習慣,也尌是 鄉公所所謂的登記制或報請制,那都是很無聊的作法。……(D1-2-2)
排灣族頭目繼承本來尌是長嗣繼承,不是鄉公所認定或推舉的頭目,這個 需要部落認同並且按照傳統來執行,之所以造成鄉公所任命頭目,我認為有政 治力介入的關係。(C1-2-1)
針對鄉公所有意將頭目作真假之分,………如果只是政治力介入,企圖排 除異己以獲得選票,這樣是很不明智的作法,也是在徹底破壞我們傳統文化的 最佳例證………。(D2-2-2)
至於在都市裡面有很多旅北、旅中或旅南的原住民同胞,他們為了在都市 中傳承文化而有所謂的選(推)舉頭目。但尌排灣族來講,我仍然要強調這是不 合乎傳統的作法,如果說要在都市辦理文化祭典活動不是不可以,我想可以透 過民間團體、民意代表或政府部門等申請相關經費來辦理文化傳承活動,但不 是為了辦活動而一定要選頭目,我覺得這是很奇怪的事情。至於說祭典活動一 定要頭目在場的話,可以邀請各該鄉鎮的部落頭目或所謂的傳統領袖來參加嘛
!……(D1-2-3)
其次政府在挹注部落頭目辦活動時,好的地方首長,無論你是真頭目或假 頭目通通有獎,每一位頭目贈予一隻豬辦活動;差一點的會每年輪流補助;最 差的首長就以頭目太多或真假不名為由,乾脆通通不給予補助,將經費集中起
來由地方政府辦理大型的聯合豐年祭活動。然而各部落Mazazangiljan名為貴賓要 求盛裝打扮,實際卻成為幫地方政府活動撐場面的重量級觀眾。這樣的作為除 了不公不義,將國家公帑以傳統文化之名行破壞之實,更貶低了頭目的地位與 尊榮。誠如受訪者所言:
……以前小米收穫祭是頭目的事情,現在卻由鄉公所來主導辦理,政府機 關或民代也好,我覺得應該是站在金錢的挹注或必要的人物力協助,而不是主 導的立場。現在感覺有主客易位,變成行政首長或民代是聯合豐年祭的頭目,
而真正的部落頭目是坐在底下變成觀眾。 (D1-4-1)
鑑於地方政府對於真假頭目在經費補助或是公開場合之身分認定等爭議
,確實帶來行政上的困擾,近期某地方政府更掀起了調查真頭目與假頭目之說
,以化解部落頭目真假紛爭,有利政策施為。研究者就此事件抱以支持與肯定 的態度,問題是在鄉誌、村誌或部落誌(史)尚未調查建構時,公部門如何判斷真 偽,難道公部門說誰是真或說誰是假就算了嗎?部落族人會接受嗎?這應該要配合 中央主管機關、地方政府、學界與部落族人相互配合,以達成共識,方可建構 一個具有公信力及說服力的調查資料。誠如服務於學校單位專職文化傳承工作 之民族支援教師反應如下:
鄉公所有意將轄內頭目做真頭目及假頭目的調查,我不知道鄉公所有沒有 這個權力與調查的能力。當然我贊同每位頭目應將部落歷史詳加調查與記錄,否 則頭目來源備受質疑,如果可以加以正本清源,我想頭目的地位會更加穩固與備 受尊榮,這是無庸置疑的。只是鄉公所的作法會不會造成部落紛爭或是在認定上 具有公信力,造成另一樁行政機關介入傳統領袖的負面觀感,這是鄉公所應該要 考慮周詳的地方。尌我所知,到現在達仁鄉鄉誌都還未撰寫完成,將來是不是請 學者專家深入調查各部落頭目家族歷史在做這樣的分野,我想應該比較適當,也 比較沒有爭議。(D1-4-4)
………我不知道鄉公所瞭不瞭解各部落頭目的來源,如果不知道來源他如 何判斷說那一個頭目是真的那一個頭目是假的,………反之假使能請學者專家徹 底調查各頭目來源,或許較有公信力及說服力,方能達到正本清源的作法。
(D2-2-2)
承上述,研究者為撰寫本論文,於2010年積極爭取行政院原住民族委員會、
承上述,研究者為撰寫本論文,於2010年積極爭取行政院原住民族委員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