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兒心智言談的發展

幼兒何時開始會使用心智語詞來進行溝通？有許多證據顯示幼兒在三 歲以前的日常溝通中，便已經出現心智語詞。Bretherton 與 Beeghly(1982) 透過母親在家觀察的方式收集30 位 28 個月大的嬰幼兒所使用的內在狀態話 語(internal-state utterances) 。 該 研 究 將 嬰 幼 兒 所 使 用 的 內 在 狀 態 話 語 (internal-state utterances)，分為知覺(如看、聽、冷熱、痛、感覺)、生理(如餓、

渴、累)、正負向情感(如高興、驚訝、生氣、害怕、愛、難過)、意志和能力 (如想要、渴望、需要、努力)、認知(如想、知道、記得、忘記、猜、也許、

做夢、假裝)、道德判斷和義務(如好、壞、頑皮)等六大類。研究的結果發現 二歲半的幼兒首先出現視覺方面的內在狀態話語，如「看」(see)、「觀看」

(look)、「瞧」(watch)，其後才出現味覺與聽覺方面的內在狀態話語，如「嚐」

(taste)、「聽」(hear/listen)。正負向情感方面，以「氣瘋了」(mad)、「嚇壞」

(scared)、「有趣」(fun)、「高興」(happy)、「傷心」(sad)等話語的出現頻 率為最高。情感比較或表達方面則以「哭」(cry)所出現的頻率為最高，而 認知方面則以「知道」所出現的頻率為最高。此外，二歲半幼兒出現意志、

生理與知覺方面等話語的頻率遠高於其他項目，而認知性話語的出現頻率遠

低於情感與道德方面的話語。此外，幼兒使用語詞來表達自己遠高於表達他 人。有關因果方面的談論主要以情感性的談論為主。

幼兒會使用心智語詞，是否就反映出幼兒擁有心智的理解？Shatz 等人 (1983)質疑此種說法，認為有些心智語詞只是為了某種會話功能，其目的不 在於指涉聽者或說者的心智狀態；而且，幼兒也會在不瞭解自己心智狀態的 情況下使用這些心智語詞。因此，為了確定心智語詞的使用是否真正指涉心 智狀態，Shatz 等人除了將研究的心智語詞鎖定在心智動詞外，亦將心智動 詞依據使用功能分成若干類別。Shatz 等人的第一個研究以一位中產階級的 男孩Abe(二歲四個月~四歲)為對象，收集該男孩在用餐和遊戲時與父母的互 動語料，結果發現心智動詞出現在二歲四個月大Abe 的談話之中，然而，此 時所使用的心智動詞，並不具有指涉心智狀態的功能。幼兒最早要到二歲八 個月才能使用心智動詞來表達心智狀態，此時，幼兒亦能運用對照

(constractives)的方式談話，亦即能將心智狀態和目前狀況，或者將心智狀態 和外在真實加以並列，藉此區分出兩者之間的差異。在所有的心智動詞中，

以「知道」(know)和「以為」(think)最常出現，其餘的心智動詞都是零星地 出現。Shatz 等人以同樣的編碼方式，收集 30 位幼兒(男女各半，平均二歲 二個月~二歲八個月)在家中與母親互動的語料，進行分析，亦獲得類似的結 果：二歲六個月大之前的幼兒不會運用心智動詞去表達心智狀態，但至少都 會運用心智動詞來導向互動。歸納上述兩個研究的結果，顯示出幼兒在二歲 半左右即已出現心智動詞，但是最早所出現的心智動詞，並非是用來指涉內 在的心智狀態或過程，而是用來導向互動。Shatz 等人提醒吾人必須依據幼 兒語言使用的前後脈絡，方能斷定幼兒是否是在真正理解心智語詞的情況下 使用心智語詞，因此其分類方式漸次成為後續研究者的參考(Furrow, Moore, Davidge, & Chiasson , 1992; Brown et al., 1996; Hughes & Dunn, 1998)。

Bartsch 與 Wellman (1995)利用兒童語料交換系統(CHILDES)來分析十 位一歲半到六歲幼兒有關欲求(desire)以及想法與相信(thought and belief)兩 大類的心智言談。研究的結果發現幼兒對於心智的談論呈現出清楚的進展：

二歲的幼兒在很多情境下都會運用「想要」(want)以及「喜歡」(like)等語彙 談論欲求(desire)，譬如想要某樣東西、想要做某件事情、想要持續自己或他 人的某種情況。幼兒已經會將欲求和行動、欲求和目標物加以對照，也會用 欲求來解釋人類的行動、情緒和互動（欲求心理學階段）。到了三歲，幼兒 開始使用有關「想」(thinking)、「知道」(knowing)和「想法」(thoughts)等語 彙，此時的幼兒繼續談論欲求，卻同時談論想法(thoughts)與相信(beliefs)；

然而，此時的幼兒並非以想法與相信來瞭解人類的行為，幼兒談論欲求仍然 多於談論想法與相信（欲求-相信心理學階段）。到了四歲，幼兒才開始以想 法和相信來瞭解人類行為，他們愈來愈常提到想法和相信，也清楚地暸解到 行動者對其欲求的追尋，深受本身對世界的相信所形塑。此種相信有可能是 錯誤的，卻會決定一個人的計畫與行動（相信心理學階段）。簡言之，隨著 幼兒心智理論的發展，所運用的心智語詞類別與使用頻率，也隨之改變。

Sabbagh 與 Callanan(1998)質疑 Bartsch 與 Wellman(1995)運用幼兒在 日常生活中的語料來進行分析，可能會低估幼兒將錯誤相信加以對照 (false-belief contrastives)的出現率，因此以家喻戶曉的無字圖畫書《雪人》(The Snowman)做為親子共讀的媒介，觀察 63 位三、四、五歲幼兒的心智談話情 形。該研究將幼兒的心智談話分為四種：（一）、外顯對照(explicit contrastive, EC)：指幼兒明確對照兩種不同的心智狀態，例如：「幼兒說：『我不知道他 是怎麼跑出去，現在我知道了。』」；（二）、內隱對照(implicit contrastive, IC)：

指幼兒以自我糾正的方式表明心智上的改變或反駁父母說法的話語，例如：

「父親說：『我認為那是木炭』，幼兒說：『不！那是便便！』」；（三）、直接

指涉(direct reference, DR)：幼兒使用心智狀態語詞而非用對照的方式來指涉 想法或心智運作，例如：「幼兒說：『我認為他們會出去。』」；（四）、我不知 道(I don’t know, IDK)：幼兒直接回答「我不知道!」。研究的結果發現三歲幼 兒的談話中，最常用「我不知道」，而五歲幼兒運用「內隱對照」和「外顯 對照」多於四歲和三歲。Sabbagh 與 Callanan 分析三歲兒運用「外顯對照」

能力受限的幾種可能性：（一）、三歲幼兒解釋故事主角動機的經驗不足；

（二）、圖畫書閱讀情境對不同年齡有不同功能，對三歲兒而言，閱讀圖畫 書是學習生字和安排事件順序的機會，然而對四、五歲兒而言，閱讀圖畫書 重在描述角色或是和父母相處；（三）、三歲兒對心智狀態表徵本質的概念才 剛剛萌芽或是還在建構之中，因此很少會應用「外顯對照」的方式與父母溝 通。

Brown 與 Dunn (1992)以縱貫法研究幼兒從 33 個月大到 47 個月大在家 庭中談論情感的進展情況。研究的結果發現幼兒提及自己的情感逐漸減少，

取而代之的是提及對方（手足或母親）的情感，此外，談論情感的因果關係 逐漸增加，談論的主題也愈加多樣化。Jenkins 等人(2003)研究 37 個加拿大 白人家庭的母親與其二位二歲與四歲幼兒心智狀態的談話類型，發現幼兒在 兩個時間點之間（第一時間點：較小的幼兒平均約二歲，較大的幼兒平均約 四歲；第二時間點：較小的幼兒平均約四歲，較大的幼兒平均約六歲），認 知性談話顯著地增加，情感性談話些微增加，而欲求性談話減少。Taumoepeau 和 Ruffman (2008)以縱貫研究的方式，探討 70 位母親與其幼兒（15 個月、

24 個月、33 個月）在描述圖片過程中所使用的心智語詞種類。研究的結果 發現，幼兒在15 個月及 33 個月之間至少會運用一種語詞來描述心智狀態的 比例有穩定的增加，其中尤以24 個月到 33 個月之間運用以為(think)以及知 道(know)的比例，有相當明顯的增加。

國內學者吳信鳳(2003)以一位以華語為母語之兩歲幼兒為個案研究對 象，進行為期六個月的長期觀察，藉以研究幼兒心智理論及心智語言的發 展。研究的結果發現幼兒在三歲以前就已具備表達心智理論的相關語彙，這 些語彙包括七大類：(一)、「知識(knowledge)、信念(belief)」心智語彙：如(不) 知道、曉得、了解、(沒)想到、想起來、以為、認為、覺得、(不)相信；(二)、

「意圖(intention)、慾念(desire)」心智語彙：如(不)想、(好)想要、(不)要、

會、將會、故意、好像是、看起來、看樣子、表面上、事實上；(三)、「假裝 (pretend)」心智語彙：如假設、假裝；(四)、「猜想(guess)」心智語彙：如猜、

猜想、想像、用頭腦想、用想的；(五)、「夢(dream)」心智語彙：如夢、做 夢、夢到等語詞；(六)、「記憶(remember)心智語彙」：如記得、忘記、不記 得了、記起來等；(七)、「內心情感狀態/感覺及情緒(feeling & emotion)」心 智語彙：如高興、驚訝、生氣、害怕、愛、難過等。

綜合上述的研究，可以得知幼兒的心智言談，無論就心智語詞的種類，

心智言談的功能、心智言談的方式，都清楚勾勒出如下的發展軌跡：就心智 語詞的種類而言，幼兒心智語詞的使用始於二歲多，最早出現的心智語詞為 欲求類語詞；其後，隨著年齡的增長，其他類語詞陸續出現，而以相信類語 詞出現最晚。就心智言談的功能而言，幼兒最初的心智言談，重在引導出一 個新的活動，稍大之後，幼兒的心智言談才具有指涉心智狀態的功能。就心 智言談的方式而言，幼兒是從直接指涉心智狀態進展到能將心智狀態加以對 照比較，並從談論自己進展到談論他人。Wellman(1990)曾區分三歲幼兒與 四歲幼兒的差別是在於三歲的幼兒已有諸多心智經驗的體驗，因此在對話之 中會提及心智；至於，對於錯誤相信已有理解的四歲幼兒，則瞭解到心智具 有主動性與建構性，能夠主動建構與處理訊息，而不是被動的真實拷貝 (p.268)。此番見解，正好為幼兒心智言談的發展，提供最好的注腳，亦即幼

兒心智言談用語、功能以及方式上的差異正反映出幼兒內在心智理解能力的 不同進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