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智言談的意涵

人類有別於其他動物的特徵之ㄧ，就是人類係屬於心智主義(mentalism) 的動物，根據 Wellman、Cross 與 Watson(2001)的論點，人類在其日常心理 學(everyday psychology)中，會依據心智狀態來看待自我和他人，這些心智狀 態包括欲求、情緒、相信、意圖以及其他足以導致或產生人類行為的內在經 驗。由於心智狀態是一種主觀的存在，無法直接觸摸，因而只能從他人的言 行中進行推論(Smith, Helen, & Mark, 1998)，心智言談便在人與人之間的交談 互動中產生。以下針對心智言談的意義、內涵與特徵，詳細說明之。

壹、心智言談的意義

在日常生活中，吾人為了與他人溝通互動，往往須要猜測他人的想法與 情緒，或去推論他人的感受與意圖，甚至去解釋或預測他人的行為。因此，

在談話的過程當中，常常不自覺地談論自己或他人的內在心智狀態，此種現 象，即涉及了「心智言談」。

「心智言談」(mental talk)，又稱「心智狀態言談」(mental state talk)，

或稱「內在狀態談論」(internal state talk)。Wellman 等人(2001)認為心智狀 態係指欲求、情緒、相信、意圖以及其他足以導致或產生人類行為的內在經

驗。因此，人們對此種內在心智狀態的談論即所謂的心智言談。此種談論代 表著人們對自己與他人內心所擁有想法、欲求、情緒及其他心理實體的瞭解 或相信(Miller, 2009)。

Doherty(2008) 認 為 心 智 言 談 屬 於 一 種 「 命 題 態 度 」 (propositional attitudes)。命題係指對事物或情境的陳述，此種陳述可能是對的，也可能是 錯的。命題態度為人們思考相信與欲求的依據，包含以下四個部份：

1.行動者(agent)：擁有相信或欲求的人。

2.命題(proposition)：相信或欲求的內容。

3.態度(attitude)：人們對心智狀態的談論類型。成人認可的多種態度包 括想(think)、相信(believe)、知道(know)、懷疑(double)、欲求(desire)、希望 (hope)、害怕(fear)等等。

4.錨點(anchor)：命題所提到的小小現實世界。

舉例來說，「我相信在這家咖啡館我可以拿到一杯咖啡。」在這個陳述 中，我就是行動者，命題就是「在這家咖啡館我可以拿到一杯咖啡」，態度 則是「相信」，而錨點則是「咖啡館」。所以，在此陳述中，無論咖啡館是否 已經停止服務或是咖啡賣完了，這個陳述都是正確的，因為它能正確地描述 我的相信；至於，我的相信能否兌現，則沒有關係。

Flavell 與 Miller(1998)認為當幼兒透過言談而將焦點放在各式各樣的心 智狀態上，一方面表示幼兒愈來愈能善用心智狀態訊息於人際知覺與社會關 係上；另一方面也表示處於不同心智理解階段的幼兒，均能注意到一些極其 突顯的心智狀態。因此，心智言談既像一面投射鏡，投射出幼兒對人類心智 世界的理解，又像一面聚焦鏡，將幼兒的焦點聚焦在各式各樣的心智狀態上。

貳、心智言談的內涵

人們心智言談的內涵反映出其所擁有的心智理論(Theory of Mind，簡稱 ToM)。「心智理論」一詞首先出現在1978 年 Premack 和 Woodruff 所發表的

《行為與大腦科學》中對「黑猩猩是否擁有心智理論？」的問題探究。Premack 和 Woodruff 認為個體具有心智理論，是指個體具有能夠將自身和他人行為 歸因為心智狀態的能力。Wellman(1990)將心智理論定義為依據內在心理狀 態，包含相信(beliefs)、欲求(desires)、意圖(intentions)及情緒(emotion)等等，

所建構的一種能力，此種能力能使人發展出預測他人行為的能力。Flavell, Miller, 和 Miller(1993)則從廣、狹兩義來定義心智理論，從廣義而言，心智 理論泛指所有與心智有關的知識；從狹義而言，心智理論專指一套抽象、連 貫、具因果關係的系統，透過此系統幼兒得以經由抽象的心智狀態（例如相 信及慾望），來解釋及預測他人的行為。心智理論是人類認知活動的根本，

也是人類有別於其他動物的顯著區別之ㄧ。

心智言談的內涵，涵蓋面極廣。以下茲舉學者們所提的犖犖大者，以為 說明：

一、認知類言談：

認知類言談乃是有關個人想法(thoughts)與相信(beliefs)方面的談論。想 法須透過個人推理、學習、記憶與想像等思維歷程所形成，而相信是一種內 心認為事物確實為真的想法，涵蓋著各種確信的狀態，包括知道(knowing)、

確信(being sure)、懷疑(suspecting)，以及某種猜想(guessing)(Wellman, 1990)。

相信僅僅是一種表徵，而非真實世界的拷貝。相信一旦出錯，即所謂的錯誤 相信(false belief)。錯誤相信是指他人或自己的相信(belief)與事實不一致。幼 兒對錯誤相信若有所瞭解，就意味著他們瞭解到（一）他人有想法和相信；

（二）他人的想法和相信可能與自己的有所不同；（三）他人的想法和相信 可能與事實不符(Tomasello, 1995)。相信無論是對或錯，都會影響到行為。

二、欲求類言談：

欲求類言談乃是有關個人欲求(desires)方面的談論。欲求係指個人渴求 某種東西、行動或事務的內在狀態。欲求包括個人的目標與動機，且指向個 人所想要或所被吸引之處。欲求為吾人日常心理學提供基石，人類的行動在 本質上都被行動者的欲求所驅動(Bartsch & Wellman, 1995)。欲求是有目的性 的，也就是想要達到某種目標，欲求的目標可能是物質的，也可能是行動或 複雜的事務。例如：約翰想要一顆蘋果、想要舉手、想要回家；欲求的目標 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例如：約翰想要一隻獨角獸。因此，欲求僅是一 種心智狀態的表徵，而非世界真實的存在。

三、意圖類言談：

意圖類言談乃是有關個人意圖(intentions)方面的談論。意圖是一種具有 表徵性本質的心理狀態，也是出現於行動之前的一種計畫。Schult(2002)認 為意圖與欲求不同，欲求的滿足可以透過許多種方式，而意圖的滿足則必須 透過意圖行動的實踐。意圖的理解包含三種成分：（一）、「動機層面(motivation aspect)」：意謂能認識到人們通常會做某件事，是因為他們想去做，或因為 做 某 件 事 是 達 到 某 欲 求 目 的 的 途 徑 或 方 法 。（ 二 ）、「 因 果 層 面(causal aspect)」：意謂能認識到一個行為的結果之所以有意義，是由於某一行為者 有想法且特意造成；（三）、「知識的層面(epistemic aspect)」：意謂能暸解意 圖是信念和知識的產物，能知道表現出一個行為的意圖，通常包括了背後的 想法和相關的知識，此時對意圖的概念才完全發展(Moses, 2001)。

四、情緒類言談：

情緒類言談乃是有關個人情緒(emotion)方面的談論。情緒是某種刺激

（外在的刺激或內在的身體狀況）所引起的個體自覺的心理失衡狀態。幼兒 早期對情緒的理解與具體事件相關聯，亦即理解情緒與事件之間乃是一對一 的對應關係。但當幼兒對人的其他心智狀態有一些了解以後，他們對情緒的 理解便有了相對性，能了解到同樣一個情境或事件對不同的人來說可以引發 不同的情緒，這取決於他們的欲求、期待等內在心智狀態（陳友慶，2008）。

Wellman 與 Bartsch (1988)便指出幼兒對相信、欲求等的理解是情緒理解的 基礎，而幼兒對情緒的理解也有助於對相信的理解。因此，幼兒辨識他人的 情緒表達、暸解情緒發生的原因以及暸解情緒不同的存在狀態等，皆是幼兒 情緒理解能力的主要內涵（周育如，2009）。

心智言談的內涵，除了上述所列舉的幾個重要內涵外，還包括做夢、想 像、欺騙、記憶、假裝及其他足以導致或影響人類行為的內在經驗。

Bjorklund(2002)認為心智理論不僅僅只是一堆概念的堆砌而已，「理論」

還意味著某種用以組織事實與做出預測的一致性架構。擁有「心智理論」不 僅表示能夠理解各種心智，諸如：做夢、記憶、想像、相信等，還能夠擁有 某種因果解釋架構以說明他人的行為。Wellman(1990)曾提出「相信-欲求」

推理的詳細架構(圖 2-1)，用以說明心智與感覺、知覺及行為之間的關聯。

該圖清楚地說明人們的感覺(perception)與知覺(sensation)影響他們的思考 (thinking)和相信(belief)，而他們的相信可能使他們的感覺與知覺出現偏差。

各式各樣的心理和生理狀態導致欲求(desire)。相信和欲求可能衍生意圖 (intention)，進而引發某種行為(action)，人們將對此種行為做出回應。

圖 2-1 欲求-推理的詳細架構

資料來源：The Child’s Theory of Mind(p.109), by H. M. Wellman, 1990, Cambridge, MA ： MIT Press. Copyright 1990 by the Massachusetts Institute of Technology.

綜合上述，可以得知心智言談係個人心智理論的外顯行為。心智言談中

心智言談最顯著的特徵便是心智語詞(mental term)的使用。心智語詞的 涵蓋面極廣，最嚴謹的定義為Shatz、Wellman 與 Silber(1983)所提的認知類 心智動詞(mental verbs)，而較為寬鬆的定義，則還涵蓋情緒、欲求、意志、

道德、知覺、調整主張等心智語詞。從表 2-1，可看出學者們在實徵研究中 所界定的心智語詞範疇各有不同。以下歸納學者們較常提及的認知類、欲求 類以及情緒類語詞，以為說明：

一、認知類語詞：

此類語詞的應用旨在說明自我或他人的想法、相信、記憶或知識。這些 心智語詞包括：記得(remember)、以為(think)、知道(know)、夢想(dream) 、 相信(believe)、期待(expect)、懷疑(wonder)、好奇(wonder)、忘記(forget)、猜 想(guess)、假裝(pretend)、瞭解(understand)、預期(expect)以及與上述意涵相 似或相關的變化用語。

二、欲求類語詞：

此類語詞的應用旨在說明自我或他人的欲求或目標。這些心智語詞包 括：想要(want)、希望(hope)、期待(wish)、在乎(care about)、愛(love)、夢想 (dream)、偏好(prefer)、渴望(keen on) 以及與上述意涵相似或相關的變化用 語。

三、情緒類語詞：

此類語詞的應用旨在提及自我或他人的情緒。描述一個人的內心欲求傷 心(sad)、受傷(hurt)、生氣(angry)、快樂(happy)、激動(excited)、愛(love)、

不喜歡(dislike)、害怕(afraid)、有趣(fun)、高興(glad)、瘋狂(mad)、嚇壞

(scared)、心煩(upset)、驚訝(surprise)、恐懼(fear)、討厭(disgust)、喜歡(like)、

認知類心智動詞 記得(remember)、以為(think)、知道(know)以 及夢想(dream)之類。

Bretherton 與

Beeghly(198 2)

28 個月大

道德判斷和義務 好、壞、頑皮。

欲求 (desire)

想要(want)、希望(hope)、期待(wish)、在乎(care about)、害怕(afraid that)。

Bartsch 與 Wellman(19 95)

一歲半~六歲

想法與相信 (thought and belief)

以為(think)、知道(know)、相信(believe)、期 待(expect)、懷疑(wonder)、夢想(dream) 。

認知言談 (cognitive talk)

以為(think)、知道(know)、相信(believe)、好 奇(wonder)、記得(remember)、忘記(forget)、

猜想(guess)、假裝(pretend)、瞭解(understand)、

預期expect)及這些用語的變化。

欲求言談 (desire talk)

想要(want)、希望(hope)、期待(wish)、關心(care) 及這些用語的變化。

Jenkins、

Turrell、

Kogushi、

Lollis 與 Ross(2003)

二歲→四歲 四歲→六歲

情感言談 (feeling talk)

傷心(sad)、受傷(hurt)、生氣(angry)、高興 (happy)、激動(excited)、愛(love)、不喜歡 (dislike)、害怕(afraid)、有趣(fun)、高興(glad)、

瘋狂(mad)、嚇壞(scared)、心煩(upset)、驚訝 (surprise)、恐懼(fear)、討厭(disgust)、喜歡 (like)、好的(good)、大驚小怪(make a fuss)。

(續下頁)

(接上頁)

知識

(knowledge)、信念 (belief)

(不)知道、曉得、了解、(沒)想到、想起來、

以為、認為、覺得、(不)相信。

意圖(intention)、慾 念(desire)

(不)想、(好)想要、(不)要、會、將會、故意、 覺及情緒(feeling

& emotion)

高興、驚訝、生氣、害怕、愛、難過等。

認知狀態語詞 (cognitive state terms)

以為(think)、知道(know)、記得(remember)。

情緒狀態語詞 (emotional state terms)

快樂(happy)、傷心(sad)、生氣(anger)。

欲求狀態語詞 (desire state terms)

想要(want)、希望(hope)、期待(wish)。

Adrian 等人 (2005)

四歲~五歲

知覺狀態語詞 (perceptual state terms)

看(see)、觀看(look)、注視(watch) 。

情緒 (emotion)

脾氣壞(grumpy)、驚訝(surprised)、害怕 (frightened)、傷心(sad)、高興(pleased) 。 欲求

(desire)

愛(love)、想要(want)、希望(wish)、夢想 (dream)、偏好(prefer)、渴望(keen on)。

以為/知道 (think/know)

「是的，我以為他在草地上，不是嗎？」(Yes, I think he is in the meadow, isn’t he ? )；「這些 花是什麼顏色，你知道嗎？」(What color are the flowers, do you know?)。

Taumoepeau 與Ruff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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