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選舉制度改革對日本政黨合縱連橫影響之政治分析
第三節 從政黨穩定狀況觀察聯合政府的轉變
1990 年代的日本政壇可以稱得上是詭譎多變,有許多政黨在此時誕生、在此時解散,
或是與其他政黨進行整併,有些甚至是合併之後因著選戰失利而又再次分裂,可說是十分不 穩定。這段新興政黨出現與瓦解,舊有政黨分裂與重新組合的時期,被稱之為「政黨重組」
(party realignment)階段。而在這個階段中,主要可以歸納出兩個趨勢。第一,自民黨因為 權力鬥爭與世代交替而出現分裂,這種分裂現象是因著自民黨長年以來的金權政治所種下的 惡果,種種政治醜聞的爆發導致民眾對自民黨強烈的不滿,並且要求日本政治進行改革,以 解決金權政治的弊端;第二,則是在野黨的重組,從社會黨、新進黨到民主黨,日本最大在 野黨的地位與實力始終不如自民黨,這些在野黨也無法出具體的施政藍圖與國政方針,無法 有效切割其與自民黨的不同之處,自然也無法讓民眾有足夠的信心相信在野黨可以取代自民 黨,進而成為執政黨。29再者,自 1993 年眾議院大選以來,主要經歷了細川與村山聯合政 府,而在 1996 年與 2000 年眾議院大選後,又先後出現了橋本、小淵與森聯合政府。從上述 內容中可以發現,在 1990 年代這段政黨重組的動盪時期中,聯合政府似乎也不斷的產生,
這兩者之間是否有著某種程度上的關聯?與選舉制度改革是否有關係?這些都是本節想要釐 清的重點。
首先,本研究將以各聯合政府形成之時為分界,檢視各時期政黨重組的原因。1990 年 代初期就如同前文所述,主要所呈現的是在金權政治醜聞頻傳之下,自民黨內部對於政治改 革的意見不一,使得部分議員對於在體制內進行改革絕望而出走、尋求在體制外達成改革的 目的,所以這段期間自民黨不斷地產生分裂,許多小黨就是由這些出走的自民黨議員所組 成。在這些新興政黨與其他在野政黨通力合作下,1993 年的眾議院大選後自民黨下台,由 7 個小黨所組成的細川聯合政府成立,並且開始對被認為造成金權政治的選舉制度、政治資金 規正法等進行政治層面上的改革,因此選舉制度從中選舉區制改為小選舉區比例代表並立 制,政治資金規正法修正案也在此時通過。順應民意達成改革並兌現選舉時的結盟承諾後,
細川聯合政府的小黨就宛如散沙般失去向心力,旋即在內部開始結黨分派,為了因應新選舉 制度對小黨不利的態勢,新生黨與日本新黨、民社黨共立了議會派系「改新」,作為政黨重 組──各小黨重組為一個大黨的前奏,卻刻意孤立了包含社會黨、先驅新黨在內的其他政 黨,令社會黨、先驅新黨十分不滿。這樣的內部紛爭也給予了亟欲重返執政地位的自民黨機
29 許介鱗、楊鈞池編著,《日本政治制度》,頁 147、154。
會,在以首相與內閣閣員職位的攏絡下,社會黨、先驅新黨便先後選擇與自民黨合組聯合政 府,村山聯合政府就於 1994 年 6 月成立。30從上述內容可以看出,一個為了政治改革而成 立的細川聯合政府,在成功推動改革法案後卻因內部成員為了醞釀政黨重組而彼此結黨分 派,導致自民黨乘虛而入、另組聯合政府,成功重返執政地位,所以政黨重組可以說為了村 山聯合政府的成立創造了契機。
村山聯合政府成立之後,1994 年 12 月 10 日包含在野政黨新生黨、公明黨、日本新 黨、民社黨、自由黨、未來新黨等在野眾小黨派以及社會黨右派人士在小澤一郎、羽田孜等 人的號召下宣布合併,共組為一個名為「新進黨」的新政黨,並且以帶領日本走向兩大政黨 制為訴求,強調新進黨可以和自民黨進行政黨與政策競爭,這即是在野黨的政黨重組。31新 進黨成立時,眾議院議員有 176 人,參議院議員 38 人,合計共 214 位國會議員,由前首相 海部俊樹出任黨魁,小澤一郎擔任幹事長。這樣的一個大型在野政黨,也確實在日後對執政 諸黨造成威脅。就如前文所述,社會黨雖然獲得了政權,但在政策上對右派自民黨的妥協也 讓社會黨的基層選民大量流失,在選戰中因此便吞下了苦果。1995 年 7 月的參議院選舉 中,社會黨由上一屆的 71 席大減為 37 席,新進黨則由 17 席大增到 57 席,初步展現了政黨 重組的成果。雖然自民黨的 111 席比上一屆小幅成長 4 席,村山聯合政府也還是在參議院中 席次過半,但社會黨的大敗已使村山首相意興闌珊,最終於 1996 年 1 月辭職。32綜合上述 內容,村山聯合政府雖是因著執政諸黨內部醞釀政黨重組而出現成立的契機,最後卻也是因 著在野黨的政黨重組而導致村山首相的下台,亦可謂執政諸黨的不穩定狀況造就了村山聯合 政府,而在野政黨的不穩定狀況卻重創了村山聯合政府。
接續著成立的橋本聯合政府,該年度便迎接了 1996 年眾議院大選的到來。雖然前面提 到在野政黨重組讓新進黨在 1995 年參議院大選中取得成功,且造成了執政諸黨的傷害,但 就如同 1993 年的細川聯合政府,新進黨成員的過往政黨背景十分複雜,在彼此來自不同政 黨的情況下成員間在政策理念上難以結合。33再者,1995 年 12 月小澤一郎當選新進黨黨 揆,但在黨內選舉的過程中和羽田孜在內的黨員多有摩擦,導致黨內人心逐漸離散。而就在 此時,又再次發生了政黨重組的狀況。先驅新黨出身的議員鳩山由紀夫,聯合了部分先驅新 黨、社會黨右派人士與新進黨議員,於 1996 年 9 月共組了新興政黨「民主黨」,旗下有眾
30 竹中治堅,《首相支配 : 日本政治の変貌》,(東京:中央公論新社,2006),頁 21-28。
31 許介鱗、楊鈞池編著,《日本政治制度》,頁 150。
32 徐萬勝,《冷戰後日本政黨體制轉型硏究:1996 年體制論》,頁 15-19。
33 許介鱗、楊鈞池編著,《日本政治制度》,頁 150。
議院議員 52 人,參議院議員 5 人,合計共 57 位國會議員。34這股新的在野力量之形成也削 弱了新進黨的實力,令這個在野第一大黨在面對 1996 年 10 月眾議院大選的到來時蒙上一層 陰影。
隨著小選舉區比例代表並立制在 1996 年眾議院大選的實施,這種新選舉制度便對政壇 狀況與聯合政府的形成造成了影響。新選舉制度在本次選舉中最為明顯的影響在於,雖然大 型政黨在每選區只能有一位候選人當選的小選舉區裡能集中較多的資源而佔有優勢,但小黨 也能靠著比例代表區獲得席次。這是因為小黨支持者只須將手中的政黨票集中投給支持的政 黨,且最後票數能在選區中達到得票率的 2%,該小黨就可在選區中獲得席次。以 1996 年眾 議院大選為例,該年度剛成立的新興政黨民主黨雖然在小選舉區僅有 17 席,共產黨更只有 2 席,但在比例代表區中民主黨卻能囊括 35 席,共產黨也有 24 席,可見兩黨只要還是倚靠 比例代表區獲得眾議院席次。35在小黨也有穩定的獲得席次管道之下,單一政黨不容易取得 過半數的席位,所以基本上將會產生聯合政府。36這些影響便直接反映到選舉結果,自民黨 在新制的 500 席拿下 239 席,再次成為眾議院第一大黨。但由於不僅眾議院席位仍然沒有過 半,在參議院席次同樣未過半的情況下,自民黨依舊期望與有合作經驗、參議院又有一定席 位的社民黨和先驅新黨共組聯合政府,以確保政權的穩定。但此時的社民黨與先驅新黨在眾 議院大選中皆遭遇了慘敗,分別只拿下 15 席與 2 席,而社民黨的席次中又有 11 席來自比例 代表區。探究大敗原因,除了社民黨在順應時勢轉變政策後的成果不理想、未獲選民認同 外,兩黨皆認為在與大黨自民黨合作之下,政黨自身的理念與特質難以憑藉較少的內閣閣員 席次中展現。為了避免與自民黨過於靠攏而失去特色與更多票源,兩黨決定以不參與派員內 閣,但在議會中願意支持自民黨提案的「閣外合作」方式與自民黨聯手,以確保與自民黨合 作的過程中更加靈活,而不會如同先前的聯合政府時期被自民黨在內閣中的多數意見所擺 布。37如此一來,一個形式上為自民黨單獨執政,實質上為自民黨、社民黨與先驅新黨三黨 在國會彼此合作的橋本聯合政府就此成立。
而內部暗潮洶湧的新進黨,在黨員離心離力的狀況下席位不進反退,由選前的 160 席減 少為 156 席,如此的失利導致羽田孜、細川護熙等黨內領導階層相繼離黨、成立新政黨,一 個新的政黨重組浪潮也就此展開。在經歷東京都議會選舉一席未得的慘敗後,1997 年,小 澤一郎宣布解散新進黨、成立新政黨自由黨。由上述內容可知,自民黨能在眾議院大選中順
34 竹中治堅,《首相支配 : 日本政治の変貌》,頁 82-91。
35 石川真澄、山口二郎,《戦後政治史第三版》,(東京:岩波書店,2010 年),頁 255。
36 村松岐夫、辻中豐、伊藤光利著,吳明上譯,《日本政府與政治》,(臺北:五南,2005),頁 140。
37 徐萬勝,《冷戰後日本政黨體制轉型硏究:1996 年體制論》,頁 21-22。
利拿下最多席次、橋本聯合政府也得以形成,除了得助於在野第一大黨新進黨的內部矛盾 外,政黨重組所帶來的在野政黨不穩定也直接造成新進黨實力的減弱,以及選戰結束後的分 崩離析。而若以自民黨的角度來觀察,則會發現在選擇共組聯合政府的對象時除了在眾議院 席次需要考慮外,在參議院擁有一定席次的政黨也是很好的合作對象。
利拿下最多席次、橋本聯合政府也得以形成,除了得助於在野第一大黨新進黨的內部矛盾 外,政黨重組所帶來的在野政黨不穩定也直接造成新進黨實力的減弱,以及選戰結束後的分 崩離析。而若以自民黨的角度來觀察,則會發現在選擇共組聯合政府的對象時除了在眾議院 席次需要考慮外,在參議院擁有一定席次的政黨也是很好的合作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