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新選舉制度實施後日本聯合政府組成之轉變(1996-2000)
第一節 橋本聯合政府的組成與運作
1996 年 1 月 5 日,村山富市於首相官邸所召開的執政黨首腦會議中,表達了請辭首相 職位的立場,同時,也冀望首相之位能由執政諸黨中的第一大黨接手,並推薦由自民黨黨魁 橋本龍太郎出任首相一職。自此,自民黨、社會黨與先驅新黨便確立了推舉橋本出任首相的 方針。村山富市請辭後,1996 年 1 月 11 日由國會所召開的臨時會議中,自民黨總裁橋本龍 太郎正式當選新任日本首相。這是自 1993 年 8 月宮澤内閣辭職以來,自民黨終於奪回了闊 別近兩年半的首相寶座。1
橋本上台後,由於自民黨在眾議院的席次並未單獨過半,因此其選擇繼續與由社會黨更 名的社民黨,以及先驅新黨共組聯合政府,而這三黨在聯合政府中被分配的內閣席次分別為 自民黨 12 席、社民黨 6 席、先驅新黨 2 席。在此時接任首相,橋本便隨即面對了「住專問 題」與「沖繩美軍基地問題」這兩大難題。所謂的住專問題,是指住宅金融專門會社經營惡 化所帶來的種種問題。在 1980 年代泡沫經濟時期,大量的熱錢湧入房地產市場,使得房地 產價格暴漲,欲購買房地產者不得不向住專貸款。但此時的借貸門檻並不高,導致住專的借 貸金額相當可觀。到了 1990 年代泡沫經濟破滅後,借貸者的資產也跟著大量縮水,使得住 專難以回收款項,造成呆帳大幅增加,住專瀕臨破產倒閉等問題。2為了促使景氣回升,橋 本決定首先處理住專問題。1996 年 2 月,橋本聯合政府向國會提交了《住專處理法案》,
卻受到在野的新進黨所杯葛。新進黨更於同年 3 月 4 日起發動所屬議員以靜坐的方式封鎖眾 議院預算委員會,即是為了阻止橋本內閣所提出的《住專處理法案》通過後,國會進而依照 該法案之條例為處理住專問題編列預算。此項舉動也造成日本國會在一時之間陷入空轉的局 面。之後雖然執政諸黨同意延期再議,眾議院議長土井多賀子也介入調停,但新進黨卻拒絕 接受。新進黨之所以能展現出如此強勢的態度,與其在國會中佔有百席以上的席次具有絕對
1 竹中治堅,《首相支配 : 日本政治の変貌》,(東京:中央公論新社,2006),頁 45。
2 中野瑞彥,〈小泉政権の経済改革に見る不良債権処理の特徴と問題点〉,《桃山学院大学総合研究所紀 要》,第 30 卷第 3 期,2005 年 3 月,頁 67-68。
的關係;再者,亦有為即將到來的眾議院選舉壯其聲勢的成分在。然而,新進黨的作為卻不 為社會大眾所接受,輿論認為這種政治惡鬥將使原本就已相當低迷的日本經濟更加難以翻 轉。在強大的社會壓力下,新進黨最終只能解除了對國會的封鎖,這種莽撞的行為也付上了 失去社會大眾支持的代價。與此相反的,橋本的改革作為獲得了民意的支持,1996 年 4 月,日本國會通過了《住專處理法案》。3
1996 年 4 月,美國總統柯林頓訪問日本。在此期間,柯林頓與橋本代表美國與日本發 表了《美日安全保障聯合宣言》,強化了美日兩國之間的同盟關係。同時,橋本亦針對由於 1995 年 9 月發生的沖繩美軍基地少女暴行事件所引發的沖繩美軍基地普天間問題,與美方 代表交換意見,並於最後宣布美軍將於未來歸還普天間基地。雖然詳細的歸還時間與縮小沖 繩美軍基地等替代方案尚需時日研議,但橋本迎合民眾的意見,其中亦有為自民黨在日後的 眾議院選舉中鋪路的成分在。
1996 年 9 月 27 日,橋本聯合政府於上午召開內閣會議,會中決定解散眾議院,並於當 天中午召開的第 137 次臨時國會中正式宣布眾議院解散。當日下午,橋本內閣決定於 10 月 8 日公告眾議院選舉,並在當天開放候選人登記。競選活動為 12 天,故將 10 月 20 日訂為 投票日。日本眾議院議員任期為 4 年,上一屆眾議院大選是 1993 年 7 月舉行,本屆議員距 離任期結束仍尚有九個月的時間。何以橋本急於此時進行改選呢?其考量的因素約有以下三 點。第一,橋本有鑑於當時的在野大敵新進黨因著黨內議員出走、氣勢受挫,而由出走議員 所成立的民主黨於 1996 年 9 月剛成形,尚未有足夠時間於國會中施展拳腳,故及早進行眾 議院改選將絕對有利於自民黨之選情。第二,因著村山聯合政府於 1994 年的決策,1997 年 4 月開始消費稅將從原本的 3%調升為 5%,屆時很可能將激起民怨,導致橋本內閣支持率下 滑,將對選戰不利。第三,就如前文所述,橋本內閣於 1996 年 4 月通過《住專處理法 案》,時至 9 月,住專問題已獲得改善、日本經濟亦隨之有了復甦之跡象;此外,在沖繩美 軍基地問題上,因著橋本與美方代表交涉後,美方同意將於未來歸還普天間基地,讓這項爭 議在此時已暫告一段落。基於上述三種原因,橋本認為在此時解散眾議院、進行改選,對自 民黨的選情是最為有利的。4
1996 年 10 月 20 日,橋本迎來了任內首度的眾議院選舉,這亦是一個重大的轉捩點。
本次的眾議員選舉是首次採用小選舉區比例代表制的日本國會選舉,總席次為 500 席,其中
3 徐萬勝,《冷戰後日本政黨體制轉型硏究:1996 年體制論》,(北京市: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9),頁 20-21。
4 謝相慶,〈日本眾議院議員新選舉制度及其政治效應--以 1996 年選舉為例〉,《選舉研究》,第 6 卷第 2 期,2000 年 7 月,頁 53、79。
300 席由小選舉區中產生,200 席為比例代表區議員。結果自民黨在新制的 500 席拿下 239 席,再次成為國會第一大黨。不過,由於席次仍然沒有過半,因此自民黨依舊期望與社民黨 和先驅新黨共組聯合政府,以確保政權的穩定。但此時的社民黨與先驅新黨皆遭遇了慘敗,
分別只拿下 15 席與 2 席,探究其原因,兩黨皆認為在與大黨自民黨合作之下,政黨自身的 理念與特質難以憑藉較少的內閣閣員席次中展現。為了避免與自民黨過於靠攏而失去特色與 更多票源,兩黨決定以不參與派員內閣,但在議會中願意支持自民黨提案的「閣外合作」方 式與自民黨聯手,以確保與自民黨合作的過程中更加靈活,而不會如同先前的聯合政府時期 被自民黨在內閣中的多數意見所擺布。5如此一來,一個形式上為自民黨單獨執政,實質上 為自民黨、社民黨與先驅新黨三黨在國會彼此合作的橋本聯合政府就此成立。這種非正式的 聯合政府,是由 1 個眾議院席次接近過半的大黨,與 2 個席次相加不到 20 席的小黨所組 成。
至於執政諸黨的大敵新進黨,表現卻不若 1995 年 7 月的參議院選舉那樣的亮眼,相反 的,其所獲得的 156 席還較選前減少 4 席。黨內成員在眾議院大選前已有摩擦,結果更是導 致黨內分裂。前首相細川護熙與羽田孜先後退出新進黨,其中羽田孜更帶領 13 名議員成立
「太陽黨」,而公明黨也脫離新進黨,選擇重樹公明黨的旗幟。6最後小澤一郎於 1997 年 12 月 27 日宣布解散新進黨,另組「自由黨」。7而事實上,早在 1996 年 10 月的眾議院大選以 後,到 1997 年 12 月新進黨解散這段期間,自民黨便積極地拉攏離開新進黨的國會議員,促 使他們進入或重回自民黨陣營。經過自民黨的持續運作下,1997 年 9 月 5 日,睽違了四年 多,自民黨在眾議院的席位終於超過總席次的一半,不過此時在參議院的席次仍尚未過半,
所以依然需要與社會黨和先驅新黨維持閣外合作。8在這樣的狀況下,自民黨在眾議院的勢 力可以說是更加穩固。
5 徐萬勝,《冷戰後日本政黨體制轉型硏究:1996 年體制論》,頁 21-22。
6 蔡增家,《日本轉型:九〇年之後政治經濟體制的轉變》,(臺北:五南,2004),頁 155。
7 竹中治堅,《首相支配 : 日本政治の変貌》,頁 92-99。
8 中北浩爾,《自民党政治の変容》,(東京:NHK 出版,2014 年),頁 182。
圖 4-1 1996 年眾議院大選後各政黨議席數
資料來源:石川真澄、山口二郎,《戦後政治史第三版》,(東京:岩波書店,2010 年),頁 255。
1996 年 11 月,第二次橋本內閣便在這種一帆風順的狀況下成立,並將行政改革、財政 構造改革、金融改革、經濟構造改革、社會保障構造改革與教育改革等「六大改革」設定為 1997 年的最重要課題。9在此其中,雖然金融改革對日本金融市場的自由化與開放影響相當 深遠,但若單就對閣外合作模式的層面來說,真正造成最大影響的卻不是這六大改革,而是 橋本內閣對於沖繩美軍基地使用的合法性而推行的「駐日美軍用地特別措施法」修正案,以 及 1997 年與美國商定修正的「美日防衛合作方針」(Guidelines for US-Japan Defense
Cooperation)。駐日美軍用地特別措施法制訂的目的在於以美日同盟為基礎,保障美軍駐日 軍事基地的土地使用權。但在 1996 年 4 月,美軍對這些土地的租期屆滿之時,許多沖繩當 地的地主便向政府要求立即將這些土地歸還。為了確保這些美軍基地能繼續合法的使用,日 本政府便提出了駐日美軍用地特別措施法的修正案。但就如前文所述,由於 1995 年 9 月發 生的沖繩美軍基地少女暴行事件,導致沖繩出現反對修正案的聲浪。然而,即使橋本與沖繩 縣知事大田昌秀於 1997 年 3 月 25 日曾針對此事進行會談,橋本內閣最終還是決定無視沖繩 居民的反對,在 1997 年 4 月正式於眾議院中提出駐日美軍用地特別措施法修正案。針對這
9 藤本一美,《日本政治の転換 1997‐2013》,(東京:專修大學出版局,2014 年),頁 16-17。
項修正案,國會中挺身反對的政黨除了共產黨以外,傳統上反對美日安保條約的社民黨也赫 然在列,這不僅代表著與自民黨處於閣外合作模式的社民黨,確實較共組聯合政府時期更有
項修正案,國會中挺身反對的政黨除了共產黨以外,傳統上反對美日安保條約的社民黨也赫 然在列,這不僅代表著與自民黨處於閣外合作模式的社民黨,確實較共組聯合政府時期更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