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新選舉制度實施前日本聯合政府的組成（1993－1996）
第一節 細川聯合政府的組成與運作
1993 年 7 月的眾議院大選，雖然自民黨拿下 223 席，仍舊是國會中席次最多的政黨，
但席次卻未過半。最後，拿下 55 席的新生黨與 13 席的先驅新黨選擇加入個別拿下 70 席的 社會黨、51 席的公明黨、35 席的日本新黨、15 席的民社黨與 4 席的社會民主連合這 5 個在 野政黨所組成的聯盟、共組成 7 小黨聯合政府，導致自民黨下台，中止了自民黨從 1955 年 以來共 38 年的長期執政。日本新黨的黨魁細川護熙就任首相，組成了聯合政府後，為了兌 現與新生黨和先驅新黨所立下的承諾，而在任內推動了選舉制度改革。因此，1990 年代選 舉制度改革的推動，可說是促使聯合政府成形的重要因素。
圖 3-1 1993 年眾議院大選後各政黨議席數
資料來源：石川真澄、山口二郎，《戦後政治史第三版》，（東京：岩波書店，2010 年），頁 254。
若按「構成政黨規模」之分類來檢視細川聯合政府，可以發現這是一個由 7 個小黨所組 成的政權。這樣的一個基於達成政治承諾而組成的多黨聯合政府，其成員之間的政治理念卻 是各不相同。若以意識形態將這些政黨加以分門別類，小澤一郎與羽田孜為首的新生黨、武 村正義為首的先驅新黨以及細川護熙為首的日本新黨屬於右派政黨，以宗教團體為本的公明 黨是中間派政黨，而社會黨、民社黨與社會民主連合則為左派政黨。由此可見，細川聯合政 府的成員間最少就有這三種截然不同的意識形態，其成員的合作基礎可以想見是相當地薄 弱，一旦達成了約定的政治承諾，這三者間南轅北轍的政治理念隨時都將成為讓聯合政府陷 入危機的引爆點。
若再深入檢視這些政黨，又可進一步發現，就算被歸類於相同的意識形態，各政黨之間 的政治主張又有所不同。以右派政黨而言，以小澤與羽田為首的新生黨，其主張又偏向新保 守主義。小澤等人認為，在國際上，日本應仍需要有超過經濟層面以外的國際貢獻，對此，
就必須在日本政壇塑造出一個強人主導的政權。其次，面對經濟的全球化，日本的當務之急 是推動對政治與經濟體系的改革。以往為了避免過度競爭，而對於國內農業、金融業的種種 成文與不成文的保護措施，在全球化的浪潮下都必須加以打破。而在 1990 年代泡沫經濟破 滅後，這些問題都變得更加急迫，為了解決這些問題，就必須打破在自民黨長期執政下所構 成的政界、官僚與企業之間的利益結構。因此，新生黨在 1993 年眾議院大選後選擇與在野 政黨合作、共組聯合政府，即是為了使自民黨下台、組成不含自民黨在內的政權後再進行改 革。小澤等人的策略是，首先將自身的政黨塑造為在野第一大黨，取代社會黨原有的地位甚 至使之解體，再重新構築出由兩個右派保守型政黨所組成的兩大政黨體制。此外，小澤亦期 望能塑造出一個由政治強人所主導的政黨。而第二種右派政黨則是日本新黨與先驅新黨。與 新生黨不同的是，日本新黨與先驅新黨期望能構築出反應市民的民意、增進市民對政治參與 度的政黨。以日後細川聯合政府推行政治改革而言，其目的除了兌現與新生黨合作而訂下的 政治承諾外，也具有為了回應市民對政治方面的期待而推行政策之因素存在。1日本新黨是 由細川護熙所建立，細川護熙為自民黨出身，成為國會議員前是熊本縣知事，因著其在地方 上的資歷與經驗，細川成立日本新黨後便主張確立地方自治與地方分權，不讓國家權力集中 於中央的官僚系統。但在自民黨執政下，政界、官僚與企業之間的利益關係過於穩固，難以 在國家行政系統內部推動改革，因此 1992 年細川宣布脫離自民黨，另組日本新黨，嘗試藉
1 大嶽秀夫，《日本型ポピュリズム――政治への期待と幻滅》，（東京：中央公論新社，2003），頁 6-7。
由推翻自民黨政權，從外部進行改革。2此外，先驅新黨的黨魁武村正義，其所期待的選舉 制度成果除了能減少選舉花費，使選舉運動走向由政黨主導、不讓企業以政治獻金控制政界 外，亦希望將日本政壇轉化為穩健的多黨制。3但遺憾的是，這種反應多樣民意的政治理念 和多黨制的構想與小澤的強人主導風格和兩黨制的構想並不相符，而且相較於小澤的新生 黨，不論日本新黨或先驅新黨對於日本在國際上的政治與經濟局勢都欠缺了解。由此可以看 出，新生黨不論在政黨構成、施政方向，乃至於對國際局勢的認知都大相逕庭，這些不同處 導致同樣身為右派政黨的新生黨、日本新黨與先驅新黨，卻處在彼此矛盾的狀態中，且為日 後的決裂埋下了伏筆。4
在意識型態上屬於中間派的公明黨，與其他政黨較無衝突，其加入聯合政府的原因除了 能參與執政、分配內閣官員的席次外，公明黨因著與小澤從前所屬的自民黨派閥田中派交 好，而選擇與小澤所在的細川聯合政府合作，也是原因之一。5而社會黨、民社黨與社會民 主連合這三個左派政黨，如今同樣也是為了參與執政、分配內閣官員的席次而選擇彼此互相 合作、加入聯合政府。由上述內容可以發現，對於意識形態較為淡薄，或是長期未執政的小 黨而言，其願意加入細川聯合政府的理由較為偏向傳統政治學上的職位尋求模式；而為了追 求政治改革，最終選擇脫離自民黨、自行成立的年輕右派小黨，則較偏向為政策尋求模式。
若是以政黨意識形態加以區分的話，則可區分為右派政黨、中間派政黨與左派政黨，意識形 態相當地多元。以政黨規模而言，自民黨的席次多達 223 席，而當時其他政黨所獲得席次均 未超過百席，未能形成一個在席次上得以與自民黨相抗衡的政黨且在席次上面有著相當大的 差距，因此細川聯合政府被定義為一個由 7 小黨所組成的聯合政府。
而在細川聯合政府的運作上，政策並非由細川護熙所屬的日本新黨所主導，實際的主導 權則是在新生黨的小澤一郎手中。其原因在於新生黨的眾議院席數 55 席較日本新黨的 35 席 為多，以及細川聯合政府閣員名單裡日本新黨入閣者僅有細川 1 人，新生黨則有 5 人，這是 因為包含羽田孜在內的新生黨議員皆有多年的國會與政壇經歷有關。6此外，當時的聯合政 府內醞釀著進行政黨重整、將各小黨合併為一個大型政黨，這正是支持在政壇中形成兩大政 黨制的小澤的主張。細川為了在將來的新選舉制度下能在小選舉區中與自民黨抗衡，並挾著 自細川聯合政府以來的高民意支持度來強力推動行政與經濟改革，而不用再像進行選舉制度
2 大嶽秀夫編，《政界再編の研究――新選挙制度による総選挙》，（東京：有斐閣，1997），頁 50-51。
3 Gerald L. Curtis 著，野口やよい譯，《永田町政治の興亡》，（東京：新潮社，2001），頁 112。
4 大嶽秀夫，《日本型ポピュリズム――政治への期待と幻滅》，頁 8-9。
5 島田裕巳，《創価学会と公明党 ふたつの組織は本当に一体なのか》，（東京：宝島社，2014），頁 148-149。
6 眾議院常任委員會調查室編輯，《衆議院の動き 第 2 号》，（東京：眾榮會，1994 年），頁 100-101。
改革時一般，需要與聯合政府內的各政黨進行協調，因而在此時從政黨主張較為接近、甚至 曾有計畫在國會中共組派系的先驅新黨，轉趨與小澤所屬的新生黨靠攏。7如此一來，小澤 便開始主導細川聯合政府的政策走向，也讓細川聯合政府走向了由少數政治人物在密室中制 訂政策，再公諸於世的運作模式。8
這樣的運作模式，在日後產生了稅制改革的政策。小澤一郎在著書《日本改造計畫》中 便已提到，在現今勞動人口成長減緩、甚至減少的時代，若是個人所背負的賦稅過重，不單 會對日本經濟造成不好的影響，也將使日本社會的安定性出現危機。因此小澤主張，應將所 得稅、住民稅減半，而減少稅收後的新財源則是將消費稅由現行的 3%提高到 10%。9在此議 題上，小澤與當時的大藏省官僚立場一致，都希望推動消費稅增稅，因而不斷對細川護熙進 行勸說。細川本人雖然反對提高消費稅，但在小澤的強勢作風，以及當時的社會黨對於提高 消費稅的議題未經討論便斷然拒絕，讓細川相當不滿的情況下，最終還是同意了增加消費稅 的提案。10由此可見，自選舉制度改革法案通過以來，小澤在細川聯合政府的運作上扮演了 重要的角色。但小澤這種只說服特定的政治人物認同自身的理念後，便要其直接推動該項政 策，而不事先與聯合政府內的其他政黨充分溝通的態度，也為日後細川聯合政府的倒台埋下 伏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