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新選舉制度實施前日本聯合政府的組成（1993－1996）
第三節 村山聯合政府的組成與運作
羽田聯合政府倒台後，新生黨的小澤雖試圖與社會黨商討共組聯合政府的計畫，卻遭到 社會黨拒絕。在此同時，自民黨的河野洋平總裁與森喜朗幹事長便開始主動與脫離小黨聯合 政府的社會黨和先驅新黨接觸。為了盡快與社會黨和先驅新黨共組聯合政府，自民黨更在與 社會黨協商時提出，將擁立社會黨黨魁村山富市為首相。事實上，早在 1993 年底以來，自 民黨與社會黨就已私下展開接觸；1994 年以後，被拔除官房長官職位的武村正義也與自民 黨的派閥竹下派有所聯繫。因此村山聯合政府的成形，便是這三黨彼此之間長期私下接觸所 形成的結果。眼見自民黨的計畫即將達成，小澤雖再次策動前首相海部俊樹脫離自民黨、使 其自薦為首相候選人，且受到新生黨、公明黨、民社黨、日本新黨未來新黨的支持，但村山 富市在自民黨、社會黨與先驅新黨的支持下，於 1994 年 6 月 29 日以 261 票對 214 擊敗海 部，在 1994 年 7 月正式成為日本首相，並再次組成了聯合政府。15村山內閣時期的聯合政 府，除了當時已脫離 1993 年聯合政府的社會黨與對小澤一郎不滿的先驅新黨外，最大的不 同就是在野的國會最大黨自民黨的加入，這讓村山聯合政府形成「國會前兩大黨加上一個小 黨」的局面。由此可見，與過去以反對自民黨長期執政作為號召而組成的細川聯合政府相 比，村山聯合政府則是因社會黨與先驅新黨為了抵制小澤而脫離聯合政府，以此為契機才得 以組成。因此村山聯合政府也可說是一個以「反小澤」為號召而形成的聯合政府。
15 徐萬勝，《冷戰後日本政黨體制轉型硏究：1996 年體制論》，（北京市：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9），
頁 14-15。
圖 3-2 1994 年村山聯合政府成立時眾議院各政黨議席數
資料來源：眾議院常任委員會調查室編輯，《衆議院の動き 第 2 号》，（東京：眾榮會，
1994 年），頁 101。
村山聯合政府的成立，雖讓社會黨出現自 1955 年體制形成以來第一位的首相，卻也面 臨到許多問題。首先，社會黨雖然貴為國會第二大黨，但其席次與自民黨的差距過大，使得 在內閣閣員席次分配上，自民黨坐擁 16 席，社會黨占 6 席，先驅新黨僅有 2 席。16這樣的 分配結果讓自民黨佔有過半數的內閣閣員席位，並在村山聯合政府之中握有實質上的主導 權。而社會黨為左派政黨，在傳統上反對美日安保條約、主張自衛隊違憲與廢除核能發電。
但因著與自民黨的結盟，且自民黨不論在國會席次或是閣員席次上都遠多於社會黨，這種形 勢比人強的狀況使得村山富市於 1994 年 7 月在國會中表明堅持美日安保體制、允許自衛隊 與核能發電存在，這些言論都大大違背了社會黨長久以來的政治立場，引起社會輿論的譁 然。除此之外，在村山接任首相之時，社會大眾對於出身社會黨的他是否會調整美日安保政 策，導致美日關係出現變數上頗有疑慮，村山的宣示亦是為了消除這樣的疑惑，並進一步使 村山聯合政府的民意基礎更為穩固。儘管如此，村山聯合政府期間還是順利推動了社會黨長
16 眾議院常任委員會調查室編輯，《衆議院の動き 第 2 号》，頁 100-101。
年所主張的「被爆者援護法」，即針對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廣島、長崎地區原爆受害者的保 險、醫療等福利政策，並在 1995 年 8 月 15 日「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 50 周年紀念日」發表 了「村山談話」。以村山談話而言，文中雖然有著日本對於過往在殖民與侵略的過程中使亞 洲各國人民遭受巨大的損害與痛苦，願意反省並表達歉意，可說是日本近來對於戰爭責任所 表現出的最大善意。但實際上在文案製作過程中，因著自民黨保守派議員的壓力，原本文案 調整為只有自省，其餘談到「日本」與「侵略」等字彙時亦轉為「我國」與「這些行為」等 較為曖昧的用字。但在村山個人的堅持下，才有現今的版本。17
上述被爆者援護法的制定與村山談話的發表等具有社會黨風格之政策雖能順利實現，但 這些都只是自民黨為了聯合政府內部之和諧而做出的些微讓步，使村山聯合政府的政策能保 留些許的左派色彩，確保政權還是能獲得左派人士的支持。但在其餘的經濟、外交等政策的 制訂上，村山聯合政府對此還是由自民黨所主導。之所以會形成這種狀況，除了自民黨議員 的席次遠多於社會黨外，往年自民黨長期單獨執政下栽培了大量具有制定政策能力的議員也 是主因之一，相較之下，因著社會黨長期在野，導致其所屬議員缺乏制定政策的能力與經 驗，也不似自民黨議員與官僚具有長年配合的人脈關係。以稅率調整為例，1994 年 9 月因 著泡沫經濟破滅後景氣持續低迷，村山聯合政府提出減少 5.5 兆日圓的所得稅，並將消費稅 稅率由 3%提高到 5%，以填補財源空缺。這項政策看似是由執政三黨都同意後才推出，但 事實上這卻是自民黨與大藏省主導下的產物，其理念明顯與在細川聯合政府時期反對增加消 費稅的社會黨並不相符。18此外，儘管村山聯合政府在面對積累已久的日本財政赤字問題上 曾策畫進行財政改革，但這項改革於村山聯合政府時期尚在籌畫階段，實際執行則是在橋本 內閣時期才付諸實踐；在經濟政策上，村山聯合政府仍然延續了自民黨宮澤內閣時期以來的 經濟政策，以擴大政府對公共建設投資刺激經濟，並投入多達 14 兆 2200 億日圓。19可見在 村山聯合政府時期，絕大多數的政策都是由自民黨所主導，或是延續過往自民黨單獨執政時 期的政策。
在村山聯合政府的運作上，如同前文所述，雖然首相是由社會黨的村山富市擔任，但實 質上掌握主導權的卻是國會席次遠遠大於社會黨的自民黨。以美日安保條約的換約為例，社 會黨傳統的政治主張是反對美日安保條約，這是因為社會黨認為根據戰後的日本國憲法第九 條，日本已放棄戰爭與行使武力的方式解決國際爭端，且禁止擁有陸、海、空三軍與其他軍 事力量；但美日安保條約中卻要求日本必須增加其自身的「防衛力」，以遏止直接與間接的
17 藥師寺克行，《現代日本政治史》，（東京：有斐閣，2014），頁 82-87。
18 藥師寺克行，《現代日本政治史》，頁 90-91。
19 蔡增家，《日本轉型：九〇年之後政治經濟體制的轉變》，頁 131。
侵略，並與美國組成軍事同盟，開放讓美軍駐紮日本、設置軍事基地，明顯與憲法第九條的 內容相牴觸。因此社會黨主張應廢除美日安保條約，並維持憲法所要求的保持中立態勢。20 但在村山富市上台後，卻因著聯合政府的主導權握在自民黨手中，導致村山在美日安保條約 的存廢上必須向自民黨讓步，在 1994 年 7 月 1 日就任首相並與時任美國總統的柯林頓
（William Jefferson "Bill" Clinton）通過電話後，於國會中聲明維持美日安保條約的必要性並 保證續約，且進一步承認自衛隊的存在合乎憲法規範，以確保以社會黨黨魁為首相的村山聯 合政府能在自民黨的支持下得以維持。對於維持美日安保條約的決定，儘管對村山而言，其 亦有就往後的國際局勢而言，美國與日本兩國間簽訂安全保障條約也意味著彼此對於維護亞 洲全體的安全保障皆有責任，所以不該全然否定美日安保條約，且期望在蘇聯已解體後，美 日安保條約能逐步轉型為多國間的和平條約之立場，21但此舉無疑大大違背了社會黨的傳統 原則與選民期待，也使社會黨在面對往後的選戰前便已蒙上一層陰影。由此亦可看出，美日 安保條約這項國際因素對村山聯合政府與社會黨而言，是造成支持者失望、選民因而流失的 負面影響。
此外，在當時的在野黨方面，失去政權的在野小黨為了與執政的自民黨、社會黨和先驅 新黨抗衡，1994 年 12 月 10 日新生黨、公明黨、日本新黨、民社黨、自由黨、未來新黨等 在野眾小黨派宣布合併，共組為一個名為「新進黨」的新政黨，以共同面對即將於 1995 年 來到的參議院大選。新進黨成立時，眾議院議員有 176 人，參議院議員 38 人，合計共 214 位國會議員，由前首相海部俊樹出任黨魁，小澤一郎擔任幹事長。這樣的一個大型在野政 黨，也確實在日後對執政諸黨造成威脅。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