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Kruger圖文作品之性別論述
4.1. 性別的本質或建構
本小節將探討 Kruger 圖文作品中與「性別的本質或建構」意涵相關的作品:
《自然∕文化》、《我不會變成那個你意指的我》、《需經指示使用》及《誰有選擇 的自由?》。
(1)《自然∕文化》(nature/ culture, 1983)
Kruger 大多數性別角色的作品專注於女性的主 體建構。她的知名作品《自然∕文化》(圖 4-1)運 用圖像組合的疑惑手法,1 以兩片樹葉覆蓋女人的 眼睛,作品中女人的臉如死亡般安靜的倒掛在其中,
視線的阻斷似乎象徵著女性的非主體性。葉片將臉 龐轉換成面具的樣貌,2 暗喻女性主體將「女性氣質 作為面具」,通過 Mikhail Bakhtin (1895-1975)的狂歡 化身體將文化女性特質展現出來,持續在男性注視 之屏幕前補償性地反應性偽裝(masquerading),積極
1 何智文,《平面廣告文本之符號學與語用學研究》,頁 55。
2 張蕊君,「芭芭拉.克魯格作品中的父權地圖」,頁 54-55。
圖 4-1:Barbara Kruger,美 國,1983(1945-)。《無題
──自然∕文化》(Untitled- nature/ culture)。185×124。
約翰.韋伯畫廊收藏。
53
地讓自己成為一個奇觀。1 Joan Riviere (1883-1962)將女性的精神症 「解讀」為「陽 剛之氣的願望」,此願望導致「女性為了避免焦慮和男性的報復而戴上女性面具」。
2 在假面舞會中製造出「缺乏自我與形象之間的某種距離」,這種策略為女性觀眾 提供了一種成為女性角色旁觀者的途徑,而獲得進入精神分析觀看空間所需的距 離。3
女性特質是「渴望有男性特質」,又害怕公然展現男性特質會給她們帶來懲 罰的女人所戴上的假面,女人有意識的戴上假面,為的是對她意欲閹割的男性大 眾隱藏她的男性特質。4 女性爲了掩飾其男性認同與避免社會譴責她擁有男性氣 質和智識才華,必須以服飾和舉止凸顯或誇大女性特質。5 最終自然遭受隱匿,
總作為政治、文化、社會及象徵再建構的對象,若卸下性別的文化面具,將無法 在其下方找到男人和女人真正的面容,只有另一種不同的形貌顯現於別處,或存 在想像中。6
女性氣質乃根據男性的價值觀念通過男性的再現體系強加於女性的一整套 形象、特性、價值、角色的總和,在這樣的女性氣質面具之下,女性為了具備女 性氣質而失去了自我。7 性別是一種強制的扮裝,於此面具前後均無物存在,8 在 面具下的薄弱身分本身只是一種模仿,它是無數精神爭執及系統交錯競爭的產物。
1 Mary Ann Doane, "Film and the Masquerade: Theorising the Female Spectator," Screen 23 (1982): 81; Sue-Ellen Case, "Toward a Butch-Femme Aesthetic, " in The Feminism and Visual Culture Reader, 409.
2 Joan Riviere, "Womanliness as a Masquerade,"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Psycho-Analysis 10 (1929): 303, quoting ibid., 408.
3 Case, "Toward a Butch-Femme Aesthetic, " 409.
4 Butler, Gender Trouble: Feminism and the Subversion of Identity, 66.
5 Joan Riviere, "Womanliness as a Masquerade," in Formations of Fantasy, ed. Victor Burgin, James Donald, and Cora Kaplan (London and New York: Methuen, 1986), 35;曾少千,「Martha Rosler 的時尚觀」,
在《藝術與認同》,曾曬淑主編(臺北市:南天,2006),頁 234。
6 Sylviane Agacinski, Parity of the Sexes, trans., Lisa Walsh (New York: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2001), 16-17.
7 Luce Irigaray, This Sex Which Is Not One, trans., Catherine Porter ( Ithaca, New York: Cornell University Press, 1985a), 84;劉岩,《差異之美:伊里加蕾的女性主義理論研究》,頁 80。
8 Chris Beasley, Gender & Sexuality: Critical Theories, Critical Thinkers (London; Thousand Oaks, Calif.:
SAGE, 2005), 24.
54
1 Lacan 說:「假面(mask)支配著認同,而通過認同,被拒絕的愛得以解決」。換 句話說,假面是抑鬱(melancholy)心理機制整合策略的一環,亦即接收失去了的 客體∕他者的屬性,而在此喪失感是愛受到拒絕的結果。假面「支配」同時「解 決」這些受拒的經驗,顯示僭越是一種策略,通過僭越,這些受拒的經驗本身被 否認:這是一種雙重的否定,它通過抑鬱心理機制吸納了實際上失去過兩次的對 象,而加倍強化了身分結構。2
自古以來,由於女性對生殖的自然功能有較大的身體參與,所以她被認為比 男人有更自然的部分。女人的生理學更多地涉及「生命物種」,與結構上從屬的 家庭環境相結合,具有將動物般的嬰兒轉化為文化生物的關鍵功能;女人通過自 己的社會化適當地模鑄出母親的功能,使得女人似乎更加直接和深入地植根於自 然界。相較之下,由於男性缺乏家庭導向的自然基礎,他們的活動領域便界定在 文化層面,男人被識別為文化對立於自然,是宗教、儀式、政治等文化思想和行 動的「天生」所有者,且是人類思想更細緻和更高層面的古老意識(藝術、宗教、
法律等人類創造力);女性則被假定為脆弱而被動;是滿足男性需求的性供應;
被界定為具有理家和養育的功能;被認定為屬於自然的領域。3 《自然∕文化》
中的文字「我們不會扮演自然襯托你的文化」,喚起自 Plato 以來西方思想和哲學 建構的性別二元制,用來嘲諷女性被歸類於自然的社會處境,4 挑明對女∕自然、
男∕文化這種社會建構的不滿,批判男人是文化,而女人是自然,此一性別差異 的傳統觀念。
1 Michel Foucault, "Nietzsche, Genealogy, History," in Language, Counter-Memory, Practice: Selected Essays and Interviews, ed. D. F. Bouchard (Ithaca: Cornell University Press, 1977), quoting Maurice Berger,
"Displacements, " in Ciphers of Identity, ed. Antonia Gardner (Maryland: Fine Arts Gallery, 1993), 39.
2 抑鬱的核心意義:當它被應用在通過設立某些被否認的喪失形式,而建立性別位置與社會性別
的亂倫禁忌上時,它是否認哀傷的結果。參見 Butler, Gender Trouble: Feminism and the Subversion of Identity, 62.
3 Nochlin, Women, Art, and Power: And Other Essays, 2.
4 張蕊君,「芭芭拉.克魯格作品中的父權地圖」,頁 54-55。
55
自然∕文化的區別本身就是文化產物,文化通過思想和技術的系統被最低限 度地定義為超越生存的天賦。1 「我們不會扮演自然襯托你的文化」暗示社會把 婦女定位在「文化」之外,處於自然∕養育狀態。從而將社會區分成自然∕文化 兩個不平等的對立團體,以便控制對方,2 這種二元對立將女人定位為「他者」, 與次要的、消極的情感相關聯。3 Irigaray 表示,西方文化本身就是奠基在犧牲母 親的基礎之上,所有女性都因為母親身分而做出了犧牲。4 但即使假設諸多實際 和情感因素,圖謀將女人安置於孩童照護,除了護理新生兒的生物紐帶,母親沒 有理由被識別於這個領域。5 Gayle Rubin (1949-)認為,性屬是性的社會化,它是 社會關係的產物,性別制度是「社會將生理的性轉化為人類行為產物的一套機制」,
6 是女性受壓迫的根源。性別差異由生理命定與自然相關雖屬真實,但將其單純、
完全地視為自然卻不具意義,乃因性別是經過文化詮釋過後的意涵。7 妄想將性 別轉化為純自然,如同將之歸咎於任意的歷史建構影響般天真。父權對待自然與 女性的方式皆採取壓迫與剝削,8 因此,Rubin 極力主張對親屬關係發動一場政 治革命,以重構性別制度(sex/ gender system)。9
(2)《我不會變成那個你意指的我》(I will not become what I mean to you, 1983)
在過去,身體被普遍概念化為一種固定和生理的現實,女性身體根據男性的 標準被標註為次等的、附屬的,因而女性劣於男性的結論被生物學合法化。10 然
1 Sherry B. Ortner, "Is Female to Male as Nature Is to Culture, " in Feminism, the Public and the Private, ed.
Joan B. Landes (Oxford;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98), 31, 34, 39.
2 Owens, Beyond Recognition: Representation, Power, and Culture, 191.
3 Geyh, "Barbara Kruger, " 199.
4 劉岩,《差異之美:伊里加蕾的女性主義理論研究》,頁 61。
5 Ortner, "Is Female to Male as Nature Is to Culture, " 34.
6 劉岩,《差異之美:伊里加蕾的女性主義理論研究》,頁 195。
7 Agacinski, Parity of the Sexes, 7.
8 Weedon, Feminist Practice and Poststructuralist Theory, 134.
9 劉岩,《差異之美:伊里加蕾的女性主義理論研究》,頁 195。
10 黃華,《權力,身體與自我──福柯與女性主義文學批評》,頁 103,104,187。
56
而在現在的學術性語境中,身體開始被看作一種歷史、多元和文化在其中起調節 作用的形式。Butler 主張性別是一種逐漸獲得的認同。性別區分為生理性別(sex)
與社會性別(gender),生理性別被理解為不變的、明顯解剖學的身體事實面向;
而社會性別則具有文化意義和身體獲得的形式,是身體社會化的可變模式。
Griselda Pollock (1949-)即指出,女性特質不是女人的自然狀態,它是隨歷史變動 之意識形態建構,它是為其他優越的社會團體製造出來的「女性」符號。女性只 是一個符號、虛構物及意義與幻想的混合體。1 女性主義帶來了從「政治的」角 度認識身體的必然結果,以及對「自然」這種範疇和關於女人「物種角色」的意 識形態的全新懷疑。後結構女性主義更將身體視為一種文化形式和「規訓力量」
的「場所」。Foucault 促使我們認識到普遍的權力構造產生大量主體性的形式,抗 拒並改變現存關係的新文本。Derrida 亦讓我們認識到身體不僅在物質上因為文 化而改變,還受到語言的調節。2
Kruger 的作品《我不會變成那個你意指的我》(圖 4-2)中,一個黑白合成圖 像的女性臉部特寫,文字均勻佈陳在圖像上的各個位置,必須仔細觀看尋找才能 注意到每個單字,進而組合成一完整句子。馬克思主義將男性特徵的生產活動視 為人類的活動,3 而位於生產社會之外,非營利性或生殖勞動領域的婦女則處於 自然狀態,4 女人的臉變異成動物的形象,面部皮毛尚未進化完全的臉龐暗喻著 女性於父權定義下仍處於未開化的人種,故被視為仍未具民主理性素養的智識及 能力,5 其乃被視為理性之外的人,因此沒有接受權利與自由的能力,其暗指誰
1 Griselda Pollock, Vision and Difference: Femininity, Feminism, and Histories of Art (London; New York:
Routledge, 1988), 71.
2 Susan Bordo, Unbearable Weight: Feminism, Western Culture and the Body (Berkeley, Calif.: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2003a), 288.
3 Isaac D. Balbus, Marxism and Domination (Princeton: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1982); Stanley Aronowitz, The Crisis in Historical Materialism (Brooklyn: J. F. Bergin, 1981 ), quoting Craig Owens, Beyond Recognition: Representation, Power, and Culture, ed. Scott Bryson, et al. (Berkeley: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1992a), 172.
4 Ibid., 172.
5 Beasley, Gender & Sexuality: Critical Theories, Critical Thinkers, 30.
57
不是「(男)人」,誰就不是人,表明男性特質和人種 特權共同支撐著「人」這一概念。1 女性(他者)不 但受到控制,而且無法從家庭的私領域及公共的合 法地位中得到「解放」。在性別政治中男人的力量「自 然的」延伸到物質世界,意識形態使社會中現存權力 的分配狀態看起來「正常」且「自然」。2 作品中,
女人若有所思的神情表示「我不會變成那個你意指 的我」,表明女性不甘於屈從男性權力的想像虛構之 下,被視為尚未開化、未具理性的動物,指出女性對 父權制悠久歷史的回應。3
在大多數社會交流中,沒有必要區分說話的主體和由該話語表現的主體,因
在大多數社會交流中,沒有必要區分說話的主體和由該話語表現的主體,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