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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語的緘默與發言

4. Kruger圖文作品之性別論述

6.4. 話語的緘默與發言

本小節將探討Kruger圖文作品中與「話語的緘默與發言」意涵相關的作品:

1 Bordo, Unbearable Weight: Feminism, Western Culture and the Body, 216.

2 Ciara Moloney, "Real Consequences: Barbara Kruger and the Attention Economy, " in Barbara Kruger, ed.

Ciara Moloney (Landon: Modern Art Oxford, 2014), 6.

3 Jacobus, "In Parenthesis: Immaculate Conceptions and Feminine Desire, " 21

4 誰會寫下眼淚的歷史?在哪個社會?在哪個時期?我們哭了?從什麼時候男人(而不是女人)

不再哭泣?為什麼在某一時刻的「感性」轉變為「感傷」?為眼淚的文化史,見 Roland Barthes, Fragments d'un Discours Amoureux, Éditions du Seuil (Paris: Éditions du Seuil, 1977); Tom Lutz, Crying:

The Natural and Cultural History of Tears (New York: W. W. Norton & Company, 1999), quoting Dziewior,

"Words on Words, " 75; Roland Barthes, A Lover's Discourse: Fragments, trans., Richard Howard (New York: Hill and Wang, 1978), 180-181.

5 Phelan, "Broken Symmetries: Memory, Sigh, Love, " 107.

6 Dziewior, "Words on Words, " 75.

7 劉岩,《差異之美:伊里加蕾的女性主義理論研究》,頁 1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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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緘默》、《我乃真實之物》、《你的創造是神聖的,我們的生育是人性的》、

《我們是你的間接證據》、展場。

(1)《你的緘默》(Your silence, 1981)

在 Foucault 的著作中,話語乃是構成知識的方式,它不僅是思考及產生意義 的方法,亦構成所要控管的那些主體的身體「本質」、潛意識與意識及心理與情 感生活。1 然而 Lacan 假設,在象徵秩序內女性不具發言位置,男性慾望與男性 利益,定義並控制著女性性愛和女性主體性,女性潛力受到壓抑以利父權版本。

2 從歷史上看,婦女從經濟和政治辯論中被排除在言說或公開發言之外,3 長期 以來,婦女的聲音被視為歇斯底里、非理性的話語而遭到排斥,社會將婦女置於

「他者」的位置,因而女性話語一直處於邊緣位置。4 然而理性從不是價值中立 的,真理是社會建構用以支撐父權利益,許多女性話語因而拒絕理性主義策略以 挑戰父權意義,在重寫女性的意義之時,女性使語言成為鬥爭的場域。

在父權制社會裡,婦女被迫保持緘默,因而父權制的陽光永遠不會照到這塊 黑暗的大陸,5 私人領域是靜音(mute)的:「溫和的沉默是女人的冠冕」。6 男女 之間的關係乃優越與低劣、執政者與受統治者間的關係,女性的功能乃在於滿足 男性的需求。7 自由人道主義批判政治閱讀策略,有效地緘默了文本中代表階級 政治利益的聲音。評論家們轉向美學的判準,女性作品的利益不斷地被偏頗解讀,

1 黃華,《權力,身體與自我──福柯與女性主義文學批評》,頁 38。

2 Weedon, Feminist Practice and Poststructuralist Theory, 99, 148.

3 Weir, " Holzer, Kruger, Sherman: In the Flesh, " 8.

4 黃華,《權力,身體與自我──福柯與女性主義文學批評》,頁 26,42。

5 張岩冰,《女權主義文論》,頁 118。

6 Aristotle, Politics, ed. E. Barker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62), 36; Dietz, "Citizenship with a Feminist Face: The Problem with Maternal Thinking, " 51.

7 Dietz, "Citizenship with a Feminist Face: The Problem with Maternal Thinking, " 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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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定其作品的激進潛力。1 在他者的沉默之中,他者說出 了「主體」讓她言說的虛無,於是「主體」足以剝削他 者。2 Kruger 的作品《你的緘默》(圖 6-16)中,一個戴 著軟呢帽的黑影形象,以他的食指在嘴上比出「噓」的 手勢,身軀隱沒於背景之中,並於其上覆蓋「你的舒適 是我的沉默」的語句,揭示男性獨大的語言操控權力,

並將女性言說消音的沙文作為。W. J. T. Mitchell (1942-)注 意到 Kruger 經常把文本當作一個女性說話者,似乎暗示

「我」是女性,收受者是男性。這看起來像是故意違背 某些文字組織和圖像傳統──即女孩被撫養成為受凝視

的對象,一同舊約所述「沉默的女人是上帝的恩賜」;3 女孩僅作為一個空缺、一 次對母親的叛離,置身於男人授意體系中的一個空洞,而游離於表現的系統之外;

女性的性慾被描述為羨慕、嫉妒、貪婪,是男性性別主義的對立面或否定面,女 人在匱乏、沉默、缺席、羨妒中被放逐、拋棄,屈從、尾隨由男人及父親頒布的 性慾、話語、法則的指令。4

(2)《我乃真實之物》(I am the real thing, 1982)

在弗氏理論框架下,男性性徵以陰莖∕陽具為標誌,是定義的中心,具有絕 對意義的「一」。相較之下,女性性徵等同於烏有(nothing),成為男性性徵的否 定物、對立物、逆反物,亦即「非『一』」,女性沒有自己獨立的性徵和身分,不 得不生活在黑暗之中,隱藏在面紗背後,躲避在房間裡。5 Freud 的描述和定義是

1 Weedon, Feminist Practice and Poststructuralist Theory, 142, 146.

2 Irigaray, Speculum of the Other Woman, 235.

3 Mitchell, " An Interview with Barbara Kruger, " 310.

4 Irigaray, Speculum of the Other Woman, 42, 49-51.

5 Irigaray, Je, Tu, Nous: Toward a Culture of Difference, 46;劉岩,《差異之美:伊里加蕾的女性主義理 論研究》,頁 30。

圖 6-16:Barbara Kruger,美國,1981

(1945-)。《無題──

你的緘默》(Untitled- Your silence)。150×

100。托馬斯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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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別不平等的根源,奠定了父權文化的性別權力關係,導致女性在父權制度下被 邊緣化。Irigaray 指出,男性的性得以運作,女性是必要的補充,女性常常以負面 形象示人,總是為男性的性提供具有陽具意義的自我再現。1 因為陰莖∕陽具是 唯一具有價值的性器官,女性性徵成為黑暗大陸,無法表現和講述。長期以來,

女性慾望被壓抑,女性主體被消音。她無法表達自身的願望,甚至不知道自己到 底想要什麼,她已經淪落為「一個抽象的、不存在的現實」,成為可供塑造和交 換的對象。2

在美國,博物館以複雜的官僚政治管理運作著,任誰都無法在這粗暴殘忍的 系統內生存。3 如果女性藝術家一直都在邊緣創作,那是因為那裏是唯一可行的 地方。在父系的詮釋格式中,創作的成品不僅是白紙黑字的實體,還是神授權力 的象徵。4 父權加諸於女性的權力論述,遮蔽於自然的邏輯面紗下,5 女性是從 屬物,是作者塑造的石像,乃為被剝奪行為能力者,被賦予性產物與性愛對象的 雙重意義。這個性徵意義環繞一個中心思想,也是 Freud 及 Lacan 男尊女卑說的 自然結構:女性缺少男性的生理特徵,因此沒有創造權,沒有填塞空間的能力,

6 女性總是被當作空間來對待,而且常常意味著沉沉黑夜。7

沒有任何其他的時代像後現代主義者一樣,關注在歷史上沉默的群體所發出 的聲音,Kruger 的藝術「從歷史的底部」(從傳統上遭受忽略的弱勢和邊緣化族 群)來記事,可以被看作是後現代文本的對應物。誰的話語有權威、誰的故事被

1 Irigaray, This Sex Which Is Not One, 70;劉岩,《差異之美:伊里加蕾的女性主義理論研究》,頁 30。

2 劉岩,《差異之美:伊里加蕾的女性主義理論研究》,頁 30-31。

3 Raney, "Barbara Kruger, " 123.

4 宋美璍,「經驗論與理念論──女性主義批評之修辭兩極」,在《風起雲湧的女性主義批評》,

頁 44-45。

5 Nochlin, Women, Art, and Power: And Other Essays, 3.

6 宋美璍,「經驗論與理念論──女性主義批評之修辭兩極」,頁 44-45。

7 Luce Irigaray 著;朱安譯,「性別差異」,在《當代女性主義文學批評》,頁 3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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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知、誰說的話算數──這些問題困擾著 Kruger 的作品。1 因為男性制定律法和 秩序,因此話語也是男性的,在父權文化中,女性沒有主體性,她的狀態永遠是 被動、否定、無聲的。生活在這樣一個由男人根據自己的利益和觀念統治的世界,

女性在社會中沒有屬於自己的主體位置,只能作為他者而存在。由於女性未具有 權力和言語的象徵,於是就被邊緣化,被趕出權力和話語的中心,導致長期以來 女性慾望遭受忽視和壓迫。2 然而處女、啞巴這個蒙著面紗的「主體」仍然堅決 盲目地試圖獲得真理無法言喻的東西,以揭開構成真理的隱喻。3

Kruger 的作品《我乃真實之物》(圖 6-17)中,女性 面容遭男性邏輯面紗所覆蓋,致使其物化為石像,仿若處 於男性霸權下的虛構之物,與其腦中意念「我乃真實之 物」形成強烈對比,女性黯然神傷卻強顏歡笑之面容,更 與女性遭受緘默禁錮之處境一樣令人無言以對。作為客 體的女人被凝固定在圖片的表面,被困在一道光線之中,

導致她回到蒙著臉的面貌。面紗之下遭宣判如物質般存 在之主體,以一種熟悉的視覺隱喻出現,她拒絕匱乏,但 仍然是觀看的客體,增強著畫面的誘惑力,成為一種具挑 釁性和憤世嫉俗的肯定行為。4 為了避免被誘惑在面紗下

尋找心理真相,婦女應衝出沉默的羅網確立自己的地位,作為一個說話的主體挑 戰男性言論,5 此乃婦女解放必不可少的決裂與變革。6

(3)《你的創造是神聖的,我們的生育是人性的》(Your creation is divine/ our

1 Geyh, "Barbara Kruger, " 197.

2 劉岩,《差異之美:伊里加蕾的女性主義理論研究》,頁 176-177,184,199。

3 Irigaray, "Any Theory of the 'Subject' Has Always Been Appropriated by the 'Masculine', " 121.

4 Mary Kelly, "Desiring Images/ Imaging Desire, " in The Feminism and Visual Culture Reader, 73, 76.

5 Jacobus,「閱讀婦女(閱讀)」,頁 34。

6 Cixous,「美杜莎的笑聲」,頁 193,195。

圖 6-17:Barbara Kruger,美國,1982

(1945-)。《無題──

我乃真實之物》

(Untitled- I am the real th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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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production is human, 1984 )、《 我 們 是 你 間 接 的 證 據 》( We are your circumstantial evidence, 1983)

文化和自然的二元對立助長了一種等級關係,在其中,文化任意地把意義「強 加」於自然之上,使得自然成為一個「他者」,而對它極盡掠奪揮霍之能事,1 自 然∕文化話語慣常把自然比喻為女性,需要文化的征服,而文化總是被比喻為男 性、主動和抽象的。2 將文化和精神與男性特質和能動性聯繫,而自然和身體則 被當作沉默的女性真實,等待一個對立的男性主體賦予它意義,建構以及維繫這 個二元區分的性政治,事實上被話語生產的自然,更確切的說是以無可置疑的文 化基礎之姿呈現的自然性別給掩蓋了。律法要求人遵奉它關於「自然」的概念,

通過對身體二元而不對稱的自然化來獲得它的合法性,而其中大寫陽具雖然明顯 地不等同於陰莖,然而它仍調用了陰莖作為它自然化的工具和符號。3 Freud 認 為,陰莖隱喻著創造力,而「匱乏」的女性則不具備這種能力,4 女性的存在乃 是作為藝術品,而非創作者,5 Lacan 則把創作過程定義為陰莖之筆在處女之膜 上書寫,男人手中的鋼筆如同他們的陽物,不僅是他獨有的,而且是創造力的體 現。這種傳統模式規定了男性作為創作中的主體,把創造力定義為男性的特權,

而女性則為被動的創造物,一種缺乏自主能力的次等客體。6

婦女之所以被視作不具備創造力,是因為社會把她們驅逐到邊緣,無法像居

婦女之所以被視作不具備創造力,是因為社會把她們驅逐到邊緣,無法像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