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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Kruger圖文作品之性別論述

4.2. 陰莖或子宮的羨妒

本小節將探討 Kruger 圖文作品中與「陰莖或子宮的羨妒」意涵相關的作品:

《把錢放在你的嘴中》、《誰知道……》。

(1)《把錢放在你的嘴中》(Put your money where your mouth is, 1984)

Freud 確立了陰莖的獨特地位,主體在經歷俄狄浦斯情結和閹割情結的過程 中獲得性別氣質和主體性,對他來說,有無陰莖決定了兩性的本質差異。3 Lacan 則把陰莖發展成具有象徵意義的陽具,使之成為定義性徵和主體性的唯一模式,

即主體進入象徵意義的秩序並由此獲得性別,完全取決於其與菲勒斯的相對關係 以及在語言中所處的先決地位。4 男性陽具在父權社會具有權力象徵的意義和話 語的終極意義,「陽具」為權力、意義、話語、真理、律法的代名詞,5 擁有菲勒 斯者就能作為主體而說話。6 女性歸根結柢不可能擁有陽具,所以,在 Lacan 的 理論框架中,女性並不存在。7 相對於男性生殖器,女性的生殖器被極力的貶損,

1 Joseph Tussman, "Political Behavior and Political Obligation, " in Obligation and the Body Politics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60b), 13-14.

2 南帆,「軀體的牢籠」,在《身體的文化政治學》,頁 154。

3 劉岩,《差異之美:伊里加蕾的女性主義理論研究》,頁 152。

4 Mary Jacobus 著;朱安譯,「閱讀婦女(閱讀)」,在《當代女性主義文學批評》,張京媛主編

(北京市:北京大學,1992),頁 18-19。

5 劉岩,《差異之美:伊里加蕾的女性主義理論研究》,頁 177。

6 Luce Irigaray 著;屈雅君等譯,《他者女人的窺鏡》(鄭州:河南大學,2013),譯者前言 III。

7 Lacan 指出,女性與男性不同,並非全部處在「陽具的功能」之內,因此「女性」一詞應該加個

刪除號,因為「女性」作為一個全稱的概念並不存在。參見 Jacques Lacan, "God and Woman'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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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形象也因之只是一個被動的、崇拜陽物的、沒有自主性和自由意志的對象性 存在。在菲勒斯中心的社會裡,男女的二元對立意味著男性為正面價值,菲勒斯 是一個超驗的能指,女性只是被排除在中心之外,用以證明男性價值的非理性他 者,是男人可以隨意變更和交換的客體。也就是說,女性是用以建構男性主體的 一種場所,一種不具主體性的物的存在,在這樣的社會秩序中,女性只有保持其 對象性的客體地位,才能保障主體有相對的穩定性。1

菲勒斯作為君臨一切的化身,把女性貶為他者,2 像我們文化產生的性別差 異的所有表現一樣,這不僅僅是解剖學差異,而是分配給它的價值觀。陰莖是一 個能指,是權力和聲望的特權表徵,陽物作為 Lacan 性差異的指意物,經由對慾 望滿足的控制,意指了象徵秩序中的權力與控制,3 男人發言,代表人類,女人 只是再現。4 Irigaray 認為,這是一種「菲勒斯帝國主義的假定」,5 Freud 的「陰 莖忌妒說」完全根據男性的標準來定位女性的身體,將其視作次等的、有缺陷的 身體。Millett 亦認為這個概念明顯是一個男性自我中心的想法,這種生物學上對 女性身體的貶損,導致了一系列身體上的壓迫。生物特徵常與社會行為相結合,

男性特徵被看作是主導的身體特質,而女性特徵則被認為是柔弱的身體徵狀,這 種根據生物學確定的兩性特徵是父系霸權的基礎,由身體駕馭延伸至意識形態上 的統治。6

Irigaray 認為,透過精神分析所呈現的世界是男性的世界,女人只是「被閹

Jouissance," in The Seminar XX , Encore: On Feminine Sexuality , the Limits of Love and Knowledge, ed. Jacques-Alain Miller; trans., Bruce Fink (New York: W. W. Norton & Co., 1998), 64-77,轉引自劉岩,

《差異之美:伊里加蕾的女性主義理論研究》,頁 155。

1 張岩冰,《女權主義文論》,頁 61,89,117,123。

2 Simone de Beauvoir, The Second Sex (New York: Vintage, 1974),轉引自 Susan Gubar 著;孔書玉譯,

「『空白之頁』與女性創造力問題」,在《當代女性主義文學批評》,頁 162。

3 Weedon, Feminist Practice and Poststructuralist Theory, 53.

4 Owens, Beyond Recognition: Representation, Power, and Culture, 170.

5 Irigaray,《他者女人的窺鏡》,譯者前言 II。

6 黃華,《權力,身體與自我──福柯與女性主義文學批評》,頁 103,104,1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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割」的男人,並被描述成「匱乏」,而其缺憾則須藉種種偽裝進入男性慾望的體 系。精神分析的「陽具敘述」乃是單一性別的文化,女人作為「他者」只是性別 原型的反射,只能依照男性中心的差異位置被定義,甚至有時候採用否定式的定 義。1 所以,女性受到男性情結的壓抑,從原有的積極主動變成消極默從。2 然 而在 Irigaray 的理論中,「陰唇」代表一種不確定性和親密性的話語,與「陽具」

所象徵的控制和權力為針鋒相對的概念。3 在她的觀點中,女性身體恰似口唇,

所有的唇和陰戶都是完滿的愉悅獲得物。然而在消費者條款中,女人的性器官在 幻想中被勾勒成一張貪婪的嘴,子宮則被臆想成一張可以吞噬的嘴巴、一個排泄 孔或肛門及尿道的外脫、一個陽物威脅。4 為出售自己,女人不得不盡可能地揭 露她在性交易中的珍貴價值,如果女性誘發、滿足甚至增強男性的快感的話,她 也需要確信她對性價值標準的擁有權。男人為了性交的目的追求女人,佔有她並 插入她體內,5 「陽具欽羨」本質上的介入便由此而來。6

Kruger 的作品《把錢放在你的嘴中》(圖 4-5)運用圖像語言模式中的取代手 法,7 以類同的組成元素香蕉的形式影射陰莖,為陽具的象徵,因此也是代表話 語權力和男性權威的意符。香蕉促成極度的菲勒斯崇拜的轉換,但它同樣可以被 闡釋為一種自由浮動的(free-floating)幻識性菲勒斯轉換。女性處於男性話語和 男性秩序的外圍,她的位置最終將是物化和邊緣化的。8 然而在無唇僅齒的堅硬

1 上引書,頁 105。

2 Isaak, Feminism and Contemporary Art: The Revolutionary Power of Women's Laughter, 13.

3 劉岩,《差異之美:伊里加蕾的女性主義理論研究》,頁 32。

4 Luce Irigaray, The Irigaray Reader, ed. Margaret Whitford; trans., David Macey (Cambridge, Mass.:

Blackwell, 1991a ), 41;劉岩,《差異之美:伊里加蕾的女性主義理論研究》,頁 67。

5 Sigmund Freud, The Standard Edition of the Complete Psychological Works of Sigmund Freud, vol. 22, ed.

and trans., James Strachey (London: Hogarth, 1981), 114;上引書,頁 6。

6 Luce Irigaray, Speculum of the Other Woman, trans., Gillian C. Gill. Ithaca (New York : Cornell University Press, 1985b), 114.

7 何智文,《平面廣告文本之符號學與語用學研究》,頁 55。

8 劉岩,《差異之美:伊里加蕾的女性主義理論研究》,頁 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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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牙中,柔軟的香蕉存在著斷裂的風險,而香蕉的截 斷意味著在菲勒斯崇拜後,對其進行了一場真正的 閹割行動,但這種切割同時也是其偽裝策略,即假牙

∕陰唇對香蕉∕陽具的切割是作者──主體(author-subject)通過敘述進行幻識性再分佈(phantasmatic redistribution)的前提。1 Kruger 以香蕉置入裸露的假 牙中,引發男性慣常以金錢、陽具作為威嚇女性的利 器,以顯示其權威及雄風,令女性為之折服的聯想。

而假牙對香蕉的去勢威脅似乎也意味著權力反轉的 可能性。

大眾化普遍的標準都是男性的話語,女性的獨特體驗無法與這普遍的話語形 式相對應,女性被迫保持沉默,或者以沉默表示抗拒。如果女性不安於這種被想 像和被思索的地位,按自己的意願去說話、去思索、去生活,主體的穩定性便隨 之遭到破壞,足以擾亂象徵秩序,婦女的顛覆性由此而來,故男性致力於剝奪女 性說話的權利。2 Irigaray 戲擬陽具中心理論,揭示女性承擔父權制賦予的女性角 色所帶來的問題,從而顯示心理分析學說男性象徵體係的謬誤。3 她認為,在身 分話語裡,女人是一種悖論。在普遍男權主義的陽具邏各斯中心的(phallogocentric)

語言裡,女人成了那不可再現的、不能被思考的性別,是語言的不在場和晦澀難 解的部分。在一個繫於單義意指的語言裡,女性這個性別構成了那無法約束、無 法指定的部分。在這層意義上,女人這個性別不是「單一」的,而是多元的。4 她 主張以語言介入現實,通過女性書寫改變陽具中心的語言系統,從而達到改革父

1 Butler, Bodies That Matter: On the Discursive Limits of "Sex", 151.

2 張岩冰,《女權主義文論》,頁 89,117,123。

3 劉岩,《差異之美:伊里加蕾的女性主義理論研究》,頁 164,170。

4 Irigaray, This Sex Which is Not One, quoating Butler, Gender Trouble: Feminism and the Subversion of Identity, 14.

圖 4-5:Barbara Kruger,美 國,1984(1945-)。《無題

──把錢放在你的嘴中》

(Untitled- Put your money where your mouth 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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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文化的目的。1

(2)《誰知道……》(Who knows…, 1991)

女性藝術家使用中心孔穴,作為婦女影像的框架,從而使婦女被文化看到 的方式完全顛覆。女性藝術家採用陰道此一被貶抑的印記作為她的肖像畫,將 受嫌惡的對象視為自己的他者標誌,建立一個描述她真實身分真相的美麗手段。

2 土地、住所、洞穴等形式或多或少地被解讀為「子宮」的同等物,3 然而這些 視覺符號不能單純地被視作「陰道或子宮藝術」。乃因柏拉圖那個黑暗的、朦朧 的、神秘的「洞穴」是人們之所由來又被他們拋棄的大地、子宮、母親、女人。

4 母親僅表徵著晦暗不明與頑強抵抗的沉默土地,超越隱喻被棄之腦後的神秘 洞穴。

根據 Freud 所言,成為人需要某種程度對母親的拒絕,並向父親看齊。為了 自我報償,所有孩子都必須以某種方式失去與母親的相連性感受和愉悅,如此一 來母親在精神上被埋葬於受壓迫的潛意識結構中,致使自我被一分為二。5 孩童 嘗試以誘人與炫耀的行為補償強加於他們的斷乳分離,男孩將注意力導向陰莖,

被迫脫離這一階段,以免於自戀的危險;而女孩則被確認於吸引自我,此乃兒童 所共有的傾向。6 Freud 表示,小女孩的原慾延著「陰莖──小孩」的方程式,開 始她想擁有小孩的願望,並且為了達成目的,她以父親為愛的對象,而母親則成 為她嫉妒的客體,開始了她的俄狄浦斯情結。7 女孩轉向父親的願望無疑是那最

1 劉岩,《差異之美:伊里加蕾的女性主義理論研究》,頁 156。

2 Judy Chicago and Miriam Schapiro, "Female Imagery, " in The Feminism and Visual Culture Reader, 43.

3 Irigaray, Speculum of the Other Woman, 243.

4 Irigaray,《他者女人的窺鏡》,譯者前言 V。

5 Beasley, Gender & Sexuality: Critical Theories, Critical Thinkers, 53.

6 de Beauvoir, The Second Sex, 307.

7 劉慧卿,「女性自體」,在《精神分析講臺──自體心理學(之二)》,王麗斐主編(臺北市:

學富文化,2004),頁 1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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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欲求陰莖的渴望,而這是母親所拒絕的,且如今期待從父親那裡獲得的。然而,

初欲求陰莖的渴望,而這是母親所拒絕的,且如今期待從父親那裡獲得的。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