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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制與道德的真相

4. Kruger圖文作品之性別論述

5.1. 體制與道德的真相

本小節將探討Kruger圖文作品中和「體制與道德的真相」意涵相關的作品:

《當你交易時,你創造了歷史》、《跟著我》。

(1)《當你交易時,你創造了歷史》(You make history when you do business, 2007)

Foucault 聚焦於身體的權力微觀物理學分析,他提出權力能生產現實、對象 的領域和真理的儀式,個人所獲得的知識便屬於這種生產。1 法律政治話語是權 力關於自己的論述,法律非但不是對權力的限制,還是權力的工具;不是正義統 治的謀略,而是服務於利益的手段。2 政治和權力是真理的鬥爭,「真理」應被理 解為生產、調節、分配的程序系統和語句操作。「真理」與產生和維持它的權力 系統以循環關係鏈接,影響誘發並擴展權力。真理作為知識和權力所指向的目標,

具有絕對權威性的地位。然而,真理不是中立、絕對的,真理存在於權力之中,

是一種變相的權力意志,與支配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顯然,社會學分析使我們 懷疑真理,但不會導致我們拒絕它的可能性。此外,權力和真理的知識都不約而 同地連結積極的面向,通過激進的批判理論成功地爭取真相將改變統治關係。3

1 黃華,《權力,身體與自我──福柯與女性主義文學批評》,頁 137。

2 Yves Charles Zarka 著;趙靚等譯,《權力的形式:從馬基雅維利到福柯的政治哲學研究》(福 州:福建教育出版社,2014),頁 149-150,153。

3 Mark Haugaard, "The Birth of the Subject and the Use of Truth: Foucault and Social Critique, " in Ideology after Poststructuralism, ed. Sinisa Malesevic and Lain MacKenzie ( London; Sterling, Va.: Pluto Press, 20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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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ucault 表明,身體和性並不在權力之外,它們不可避免地受到權力的調整 和制約,1 Irigaray 援引 Marx、Friedrich Engels (1820-1895)關於資本主義市場經濟 體制下商品關係和商品價值的理論,主張就性交換以及一般經濟、社會及文化交 換的情形來看,女性是父權社會被剝削的對象。2 女性的交換促進了男性之間維 繫良好的關係,也促進了男人之間其他財富的交換,更值得注意的是,在父權社 會,女性是可交換的商品,3 交換發生在男性主體之間,並確定作為商品的女性 身體所具有的剩餘價值。作為商品和貨物,女性不但無法決定自己的命運,還成 為由工人、商人和消費者等「主體」根據他們的工作和需要∕慾望而定價的東西。

女性在男性群體之間的循環,建構了父權社會的運作方式,並被她們的父親、丈 夫和淫媒烙上陽物的印記,成為男人間爭鬥的場所。4

在有等級的社會裡,意識形態及剝削的行為藉著儀式和曖昧矛盾的詭辯,刻 意地加以掩飾,使之制度化。5 在意識形態的生產過程中,特定的群體利益和價 值往往披上人類社會的普遍性面紗,雖由人為製造卻以所有人共有的「自然而然 的」方式存在。6 在任何特定的社會中,存在於社會生活所決定的思想、信仰和 價值觀,意識形態並非固著和靜態結構的「複雜」定義,而是一個積極、動態的 過程,社會顯著群體或階層促進和合法其世界觀。統治階級不可避免地採用扭曲 或掩飾的行徑以增進自身的優勢,7 權力通過無數的「位點」,由國家機器散佈意 識形態,話語通過它們而運行。這些不同的位點必須被視為社會組織和控制網絡 的一部分,強化著彼此和整體,在後現代以其無與倫比的能力滲透和殖民我們生

163-164, 167-168.

1 黃華,《權力,身體與自我──福柯與女性主義文學批評》,頁 102。

2 Luce Irigaray 著;馬海良譯,「話語的權力與女性的從屬(訪談)」,在《後現代性的哲學話語─

─從福柯到賽義德》,汪民安、陳永國、馬海良主編(杭州:浙江人民出版社,2000),頁 233;

劉岩,《差異之美:伊里加蕾的女性主義理論研究》,頁 42。

3 劉岩,《差異之美:伊里加蕾的女性主義理論研究》,頁 41。

4 Irigaray, This Sex Which Is Not One, 31-32, 177, 184;上引書,頁 43-45。

5 Michel,《女權主義》,頁 12。

6 周黨,「讀圖,身體,意識形態」,頁131-132。

7 Beach, Studies in Ideology: Essays on Culture and Subjectivity,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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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Fiske, Introduction to Communication Studies , 173.

3 所謂「自然化」,意指一個遮蔽意識形態的人為性真相的過程;所謂「普遍化」,是指特定利

益集團的意識形態被虛假地普泛化為公眾共享的東西,參見 Terry Eagleton, "Ideology, " in The Eagleton Reader, ed. Stephen Regan (Oxford, UK; Malden, Mass.: Blackwell, 1998), 236;周黨,「讀圖,

身體,意識形態」,頁 132。

4 何智文,《平面廣告文本之符號學與語用學研究》,頁 56。

5 Fiske, Introduction to Communication Studies, 77-78.

6 鄒建林編,《影子與蹤跡:漢斯.貝爾廷圖像理論中的指涉問題》,頁 109。

圖 5-1:Barbara Kruger,

美國,2007(1945-)。

《無題──當你交易 時,你創造了歷史》

(Untitled- You make history when you do busin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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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不再像古希臘時期那樣跟靈魂聯繫在一起,1 而是變成了一種製造幻覺的手段,

如今影子在幻覺繪畫中並非暗示死亡,而是完成了肉體生命的虛構。2

作品中的文字「當你交易時,你創造了歷史」暗喻握有政治實權者在協商交 易間,掌控訂定他人的生活模態,進而製造出充滿意識形態的歷史。權力的真相 乃為一個優勢群體控制另一個群體的真相,權力扎根於行為、身體和關係的形式 中,並深刻灌輸其權力關係,逐漸將理性視為一個非外在於社會脈絡或歷史的術 語,而是社會世界的一部分。從 Kruger 的角度,權力關係滲透到社會存在的各個 層面,在社會生活的每一個地方運作,3 這個用於構建權力的戰爭不會隨著政治 權力的終結而終結,它使得戰爭以一種無聲的方式繼續存在於經濟和社會的平等、

制度、甚至說話方式之中。4 Kruger 說,「在我們每次的談話、做的每一筆交易和 親吻的每一張臉上,都有政治。」5 她認為歷史是累積的敘事,並試圖打破圍繞 於「正義」和「家庭」的神聖性,處理公共和私人生活的複雜性,將矛盾、敘事、

意圖和事實積累成一種被稱為「歷史」的東西。6

(2)《跟著我》(Repeat after me, 1985)

Freud 表示,幽默不是順從,它是反叛。它不僅意味自我的勝利,同時也意 味享樂原則的勝利,使其得以對抗不友善的真實環境以聲張自我。7 Kruger 認為 幽默是貫徹她所有作品的一項元素,她覺得她所有的作品依賴於其所創造的幽默

1 影子在荷馬那裏是圖像和死亡的範式,希臘人會從他的影子中預感到他將來在地下世界中影

子般的存在,那時他已經不再能夠投下陰影,他自身就是純粹的影子,參見上引書,頁 116。

2 上引書,頁 110,116。

3 Beasley, Gender & Sexuality: Critical Theories, Critical Thinkers, 19, 39, 197.

4 Zarka,《權力的形式:從馬基雅維利到福柯的政治哲學研究》,頁 148。

5 Barbara Kruger, Remote Control: Power, Cultures, and the World of Appearances (Cambridge, Mass.: MIT Press, 1993), 6; Alberro, "Picturing Relations: Images, Text, and Social Engagement, " 197.

6 Tillman, "Interview with Barbara Kruger, " 193, 196.

7 Freud, The Standard Edition of the Complete Psychological Works of Sigmund Freud, vol. 21, 1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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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評論。1 她質疑文化環境的承諾,特別是隱瞞 權力的修辭;她拒絕提供一個藍圖,因為這個

「某物」可能看起來不應該被解釋為默許或缺 乏政治承諾。相反,Kruger 的文化批判總是涉及 到召喚注意權力偽裝成道德確定性,2 並認為某 事在理論、笑聲和事物的凝聚之間進行著。她表 示在一個充滿所謂信息的社會中,我們知道字 詞有權力;在一個充滿圖像的世界裡,我們學會

照片確實說謊。眼見已不再令人相信,真理的概念已經陷入危機。3 其作品《跟 著我》(圖 5-2)中,滑稽的人偶以令人盲目暈眩的圖片,要求觀者於被催眠的狀 態下,順應其指令「跟著我」,從事非自身意願的行為,以此反諷社會教條對主 體所進行的身心控制。而此律令卻因人偶令人發笑之造型、俏皮的雙關語,權威 感瞬間瓦解,宰制力化為空無。

Barthes 簡潔表達:「當規則無法破壞時,就只能挑釁。」4 笑聲或歡愉也許 是一種催化劑,它可以瓦解或顛覆既有的再現或社會結構。對意識形態而言,

笑可以讓人自禁欲主義、宗教罪孽、彌補救贖、受苦受難、脅迫恫嚇、高壓統 治、恐懼迫害中解脫。作品中的人偶造型普遍出現於嘉年華會上,暗喻嘉年華所 提供之氛圍,即普遍既定秩序事實的暫時解放,它標示著一切等級、特權、常規 和禁令的懸宕失效。在娛樂的偽裝下,此化外之地質疑生產自然以及再現具生 產的範圍,透過自身的嬉鬧失誤呈現結構化元素、不可侵犯的傳統限制,以及 內在的可能性。在這樣的策略之下,語言的慣習與權力被一句俏皮話或一句雙

1 Raney, "Barbara Kruger, " 118.

2 Martha Gever, "Like TV: On Barbara Kruger's Twelve, " in Barbara Kruger, ed. Alberro, et al., 125, 127.

3 Kruger, Remote Control: Power, Cultures, and the World of Appearances, 4-5, 231; Gever, " Like TV: On Barbara Kruger's Twelve, " 124, 127.

4 Isaak, Feminism and Contemporary Art: The Revolutionary Power of Women's Laughter, 2-3.

圖 5-2:Barbara Kruger,美國,

1985(1945-)。《無題──跟著 我》(Untitled- Repeat after 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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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語所瓦解,如後設語言逆反文本般運作──頃刻之間,其優勢遭無意義的挑 戰殲滅。1 《跟著我》吸收了狂歡節場景的雙重性(對話模式),同時又使之服從 於象徵思維分離功能的單向性(獨白模式),保障其可能是一個超越性機構,它 超越了編碼化的語言邏輯,並在主流文化的邊緣得到充分發展。因此,正是在狂 歡節中,狂歡話語突破了語法和語義所操控的語言法則,與此同時,它也是對社 會政治的某種質疑。2

狂歡化宇宙論始終存在於被正統西方文化忽視或迫害的大眾文化,狂歡節本 質上是對話的,這是一幅沒有舞台的壯觀場景;是遊戲也是活動;是能指也是所 指。也就是說,兩個文本在那裏交匯,對立而又相輔相成。狂歡節的參與者既是 演員,也是觀眾;它失去了它的個體意識,越過狂歡活動的零度,分裂為表演的 主體和遊戲的客體。狂歡節上,主體化為虛無,匿名形式的作者結構得以完成,

它創造著並看著自己被創造,它既是自我又是他者,即是人又是面具。狂歡場景 的荒誕無忌,摧毀上帝而代之以自身的對話原則,產生了讚揚與詛咒、歡笑與流 淚的狂歡文化二元結構。符號意素以一種糅合的態度消融在偽裝或面具的形象當 中。否定被容納到對雙重性的肯定當中,對立項之間的相互排斥性被一種曖昧的

它創造著並看著自己被創造,它既是自我又是他者,即是人又是面具。狂歡場景 的荒誕無忌,摧毀上帝而代之以自身的對話原則,產生了讚揚與詛咒、歡笑與流 淚的狂歡文化二元結構。符號意素以一種糅合的態度消融在偽裝或面具的形象當 中。否定被容納到對雙重性的肯定當中,對立項之間的相互排斥性被一種曖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