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小米為主要儀式對象的歲時祭儀,在下賓朗部落有播種祭、小米除草儀式 與除草完工禮、小米收割儀式與入倉祭、嚐新祭與收穫祭。
對於小米除草儀式與完工禮,耆老孫優女與孫惠妹長老的描述,在她們是除 草團少女階級時期(約民國 40 年代),記憶裡部落裡舉行小米除草儀式的情形48:
以前部落裡有兩個 misa’ur 的除草團,一個是北邊的 alipitran 工作團,
是孫春妹的養母,孫惠妹參加這一組工作團,但是大概在 1951 年就結束了。
另一個就是東邊由孫優女的媽媽 tivitiv 所帶領的工作團。在小米除草期間,
兩個小米除草團也是在各自的小米田除草工作,因此多了「競賽」的意味,
比賽誰起得早、誰做得快、誰最先完成工作,哪一組在田地響起了
「palrimulrimu」(階段性完工)的歌聲,那種團結合作競賽的情緒,感染 了整個部落,好像全部落都在參與這樣的盛會。經歷了二十幾天的工作,
部落中所有婦女都換上了傳統衣服,兩個除草團一起慶祝完工禮
(muhamud),那就真的是部落的大事。...
但是,到了民國 50 年代初期,因為部落裡的人口大量外移,年輕力壯 的都到林班工作、參加遠洋漁船,或是到大都市去工地打拼,所以部落中 可以幫忙農務工作的人變得很少,而且那時候部落很多人的土地都賣給漢 人去耕作,當時,大部分的人都不再種小米、也不種稻米,而開始改種水 果。而部落的小孩都去上學,以學校的課業為主,家長們不樂於小孩參與 傳統部落的年齡組織,因此,無論男性年齡組織、或是女性的年齡組織,
都只有看到老人,連中生代的都很少,更別說年輕的一輩了...小米除草儀 式就斷了,沒再舉行,一直要到 60-70 年代才逐漸步入正常的舉行儀式。
48 整理自 2009 年 11 月 4 日訪談孫優女、孫惠妹的錄音資料。
58
但部落中,對於農務工作仍然有「換工」的情形,稱為「muraip」,就 是在農忙時互相幫忙,就像小米除草團一樣,只是不是針對小米田,而可 能是到種水果田地幫忙除草、施肥,或是種地瓜、種玉米等,等到收成的 時候就互相到對方的田地幫忙採收。所以,這樣像除草團性質的方式,會 以家庭或家族為單位,然後遇到農忙時就互相幫忙。
下賓朗部落屬於女性的小米除草儀式在民國 50 到 60 年代期間因社會環境變 遷、生活型態的改變、影響部落而陸續中斷,直到民國 60 年代左右開始,部落 族人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下,因為日本學者的研究調查,而促使族人開始對於從小 米除草儀式到完工禮的儀式,重新從記憶中逐步恢復。所幸,當時民國 40 年代 小米除草團的領導者孫貴花長老,對於儀式祭儀的過程以及專屬儀式歌謠皆耳熟 能詳、且能示範吟詠、教導後輩學習儀式過程與歌謠,還有多位年輕時則參與除 草團的長老如王初妹、陳春葉、孫惠妹等人,對於儀式與歌謠的運作都記憶猶新。
到了民國 70 年代,由部落婦女組成「媽媽小姐合唱團」,開始復振下賓朗儀式與 歌謠,參與在這個團體中的婦女都是身歷其境地參與每一個小米除草儀式的過程,
完整且清楚地學習並傳承小米除草團的文化與精神。從民國 70 年代之後,下賓 朗部落的小米除草儀式就一直舉行至今,但陳春葉、孫秀女耆老談到從復振後,
小米除草儀式的舉行概況49:
從 70 年代以後,小米除草儀式與完工禮常常是同一天舉行,因為部落 已經沒有人種小米,所以象徵性地到田地除草,主要活動則放在除草完工禮,
常常與母親節的活動一起舉行。但近年來,為了恢復傳統小米除草團的精神,
有部落族人輪流提供田地栽種小米,從小米播種、階段性除草,一直到除草 團除草剔苗,完工禮,然後收割小米、入倉,最後舉行收穫祭,一切以小米 為主角的歲時祭儀逐步地恢復傳統儀式,雖然無法完整地執行如祖先所傳承 的,但是族人在每一年舉行完任何祭儀,都會開會討論,交由部落會議以及 祭典委員開會研商檢討,最重要的是年輕一輩的族人,都非常努力學習,在 每一次的祭儀舉行時,都會不斷地請教部落長老,無論男性或女性的祭儀,
都在儀式前請教長老、儀式中請老人家指導、儀式後再請長老們給與意見與 糾正。非常尊重部落長老們的作法,為的就是要將下賓朗部落祖先所流傳的
49 整理自 2012 年 07 月 24 日訪談陳春葉與孫秀女的錄音資料。
59
文化精神傳承下去,不遺漏祖先在儀式中所傳達的智慧與精髓。
的確,根據筆者從 2005 年開始到 2015 年的儀式調查記錄,在 2005 年第一 次參與有關小米的歲時祭儀,首先是小米播種儀式,時間是 2005 年 2 月 2 日。
依照小米成長的速度,小米除草應該於三、四月間舉行小米除草儀式,但部落沒 有舉行,一直到 2005 年 5 月 14 日才舉行除草完工禮,象徵性地完成屬於女性的 祭儀,而儀式當天正是母親節,部落以此儀式慰勞母親(女性)的辛勞。到 2005 年 7 月 26 日部落祭司舉行小米獻祭 karumaan 儀式,稱為嚐新祭(temilrah),儀式 中將今年收穫的小米敬獻給祖靈;7 月 27 日部落舉行收穫祭(karawakan)。從五 月到七月這之間,部落未有舉行與小米相關的歲時祭儀。
但,到了 2011 年,部落針對小米的歲時祭儀就逐步地恢復,且紀錄每個儀 式過程。從 2011 年 2 月 06 日舉行播種儀式,由田地所屬家庭中的最年長婦女來 播種,其他家族成員幫忙掩土。2011 年 4 月 09 日第一次除草,但以少部分部落 婦女幫忙第一階段的除草剔苗。2011 年 4 月 30 日舉行小米除草儀式與除草完工 禮,但仍在同一天舉行完成兩個儀式。2011 年 7 月 02 日,部落動員全體老老少 少收割小米,在收割前請女祭司舉行祭告祖靈祈福儀式,以及小米種子的入倉祭,
然後在長老們的示範教導之下,從如何割小米、將小米串以傳統綁法綁成一綑、
如何疊小米串而不會互相壓到而使小米脫落、如何以擔子挑成捆的小米串等等傳 統技法。7 月 03 日後,開始以傳統方式曬小米;7 月 09 日舉行小米入庫前的祭 祀,然後將小米收藏至倉庫中;到了 7 月 19 日部落祭司舉行小米獻祭 karumaan 儀式;7 月 20 日預備收穫祭,男女分工,女性以傳統方式舂杵小米,男性至山 上捕獵小動物,或是到河邊捕撈小魚蝦蟹,這些是製作小米糕內餡的主要肉食材 料;7 月 22 日部落婦女以今年新採收的小米,製作小米糕(pinalupuk)50;7 月 23 日由部落男祭司舉行敬獻新米儀式,一大早婦女將新米釀造的小米酒(tinukuta) 及小米糕帶至青年會所外,交由男祭司帶至部落入口處,朝向東方(太陽升起之 處),敬獻新米給祖靈,感謝祖靈帶來豐收。之後舉行全部落收穫祭的慶祝活動。
整個下賓朗屬於小米的儀式活動,完整舉行。
到了 2012 年開始,部落長老認為小米除草儀式應該與除草完工禮分日舉行,
雖然小米除草儀式並無法像過去傳統一樣,到各家各戶的小米田舉行除草儀式,
50 小米糕(pinalupuk)是收穫節時代表性的食物,在平時是不可做、不可吃的食物,僅在收穫 節時以新小米製作來作為敬獻祖靈的祭物,儀式後犒賞男子、各家戶互相分享的重要食物。
60
但是也必須傳統儀式的基本規範來完成。因此,從 2012 年開始至今,每一年的 小米除草儀式與除草完工禮分兩日進行,且整個儀式過程也逐年在長老與族人們 的共同討論下,以恢復過去傳統為目標,雖然每年對於儀式過程都略有變動,但 都以達到族人共同認知認可的儀式運行為準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