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釀酒首部曲─選料
第一節 我一直在酒途
台北市自閉兒社會福利基金會拍了首支自閉症公益微電影《在路 上》,影片中,女主角的弟弟模樣帥氣,但卻因為是重度自閉症,不但 生活常得依賴家人,也無法與人溝通,導致許多誤會發生,但最後幸得 體諒的民眾幫忙,讓自閉兒的人生,又能往前邁開一大步,相當感人!
網友感動之餘也將影片分享至台大批踢踢八卦版,討論「如果有這 樣的弟弟,你敢結婚嗎?」沒想到卻引發不少同樣經歷的網友分享,異 口同聲說「不敢」!
我也有一位愛奇兒姐姐,我結婚了。
一、我的姐姐不一樣
在家中排行老二的我,每當他人問起:「你排行老幾?」我總回 答:「年齡上排行老二,但實際上是老大。」對方總會一臉狐疑得問
「為什麼?」、「什麼意思?」,我就得開始解釋。
我的姐姐是一位極重度的身心障礙者,民國 77 年出生時,原本是 一個健康可愛的小女孩,但突如其來的發高燒與延誤就醫,卻造成一輩 子無法改變的傷害與障礙,導致姐姐腦傷、行為退化,認不得家裡的 人,眼神無法與人對焦,無法開口與人對話,更遑論聽得懂其他人在講 什麼,媽媽一直相信著姐姐會好,所以在我念小學以前,不管冬寒夏
暖,每天一大早,媽媽騎著他的偉士牌,前面揹著姐姐、後面載著我,
先將我送到外婆家,由外婆主要照顧,媽媽才可以專心地帶姐姐去看醫 生、做治療;小時候的家庭印象,回想起的都是媽媽辛苦的在訓練姐姐 的日常行為功能,諸如用湯匙吃飯、穿脫鞋子、在馬桶上廁所等,一般 正常小孩可以很快且很小就可以習得的技能,我的姐姐卻要在花比他人 百倍甚至千倍的時間才能學會。
小時候家裡的所有櫃子都要上鎖,因為姐姐的興趣是「撕紙」,他 喜歡聽撕紙的聲音,他也喜歡到處把東西亂翻,所以我們放在櫃子裡的 書籍、文具,只要一個不小心沒注意,就會被姐姐拿去玩,他在椅子上 坐不住,全家人坐著看電視的時候,他就會拿著他的玩具,到處走到處 玩,一會翻翻電視下方的櫥櫃、一會又將鞋櫃裡的鞋子全部拿出來,常 常惹得自己挨一頓打而卻又不自知的繼續再犯;他的下巴有一道深深的 傷痕,是因為有一天,家人正在家中大掃除的時候,大家無暇顧及他,
只能任由他在家中隨意走動,突然間,我們聽到二樓陽台傳來很大的聲 響,緊張的衝過去,發現姐姐從未上鎖的鐵窗爬出去,整個人摔到一樓 馬路上,下巴當場血流如注,當下緊急送醫縫了好幾針,所幸沒有大 礙,但這卻也讓媽媽一整個嚇破了膽,更是對姐姐更加的注意與照顧。
比我大兩歲的姐姐,在行為舉止上,就像個幼稚的小嬰孩,吃飯要 人餵、洗澡要人幫、睡覺也要人家哄,在最疼愛他的爸爸過世的隔一
天,姐姐不知怎麼的,媽媽形容就像「中邪」一般,他開始飯也不吃,
一整晚怎麼哄都哄不睡,一個人繞著房間的牆邊走個不停,走到全身大 汗也沒有感覺,直到日上三竿才因為累到極致才一個人蹲在地板沉沉睡 去,但睡不到三個小時就會再度醒來,又開始焦慮的繞個不停,甚至會 對著天花板大吼大叫;當時家中正忙於處理爸爸的後事,又加上姐姐反 常的情形,我甚至還聽到媽媽哭著對爸爸的遺像說:「你是不是要把他 也帶走?」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將近半年,在短短的幾個月內,我看著 他從過重的身材,因為不吃不睡,瘦到大約只剩下 30 公斤,我們只得 將其送至桃園療養院就醫。
入院的第一天,看到醫生將其五花大綁在病床上,那時候我們的心 真的就像被撕裂了一般,尤其在爸爸過世後,媽媽頓失依靠,看著自己 心愛的家人痛苦,卻不能幫上忙,卻只能將他送醫、使其更受折磨,那 段時間,我白天在台北上課,晚上就要趕到醫院探視姐姐,讓媽媽有喘 息的時間,所幸在經過一段時間的調養之後,姐姐的狀況漸趨穩定,慢 慢的,可以開始進食、晚上也可以開始穩定入睡,恢復健康出院後,他 的行為,又退化得比之前更嚴重,生活完全無法自理,完全是茶來伸 手、飯來張口的狀態,一直到現在,今年他已經 29 歲了,雖然偶爾也 會有一些突發的狀況,例如癲癇發作、晚上偶爾不睡覺,體重也增加了 不少,但情形大致穩定,也能讓我們安心不少。
《姐姐的守護者》一書中,凱特患有嚴重疾病,其爸媽為了救活 他,便又生了一位孩子安娜,來救凱特,安娜十三年來無條件為姐姐捐 贈血液、臍帶及骨髓,讓姐姐能持續的維持生命,期間,不只凱特痛 苦,安娜也必須損耗自己的身體來幫助姐姐,在這段日子裡,安娜並無 特別的怨言,但直到凱特的腎臟因併發症而衰竭需要安娜捐贈腎臟,這 時的安娜才意識到自己也擁有身體自主權,他極力爭取自己的權益,和 媽媽告上法院。曾經,我也想過,「我的出生是否也是為了姐姐?」不 同於一般非障礙手足的抱怨─父母都將心力放在身心障礙者身上、而忽 略對非障礙手足的照顧─,相反的,我從來不這麼覺得,反而,父母花 更多的心力在栽培我,從小陪我讀書、寫字,讓我學許多的才藝,放學 回家,總陪伴我完成作業,對於我的課業要求,更是嚴厲,還記得有一 次,考試考了 99 分,就挨了一頓打,也有一次,考了班上第二名,也 被慘罵了一頓,就只因為媽媽說:「長大之後,姊姊就交給你照顧了,
媽媽不知道能照顧他到什麼時候。」「所以你要更優秀,你要先能養活 自己,才能好好照顧姐姐和弟弟妹妹。」
小時候,當其他同年齡孩子相約出去玩時,我得待在家協助媽媽照 顧姐姐,當媽媽幫姐姐洗好澡,我要幫他穿衣服;當同學相約去到某位 同學家寫功課時,我得跟他們說:「不行耶,我媽媽在家等我,我要幫 忙帶姊姊,這樣媽媽才能打掃家裡。」又或者假日時,我要求媽媽帶我
出去玩,但是媽媽會說:「不行!帶姐姐出去很麻煩,你在家裡玩。」
「我要凱特活著,可是我也要做我自己,而不是只做一部分的她。我要 有機會長大,即使凱特沒有。凱特如果死會是我這一生中最不幸的 事...也是最幸運的事。」─《姐姐的守護者》
的確,當時要求未果的我,對姐姐很是討厭,因為總是為了他,我 要犧牲自己的玩樂,為了他,我得協助更多家務,有一度,叛逆的我還 想著:「如果沒有他有多好?」又或是我常常幻想,如果我的姐姐是正 常人,我就可以當一個備受疼愛的妹妹,而不用像小時候,左手牽弟 弟、右手牽妹妹,我也可以不用承接父母親那麼大的壓力與期待,「如 果我的姐姐是正常人有多好?」一直到大學之後,只有週末才回家,常 常回到家時,姐姐已經沉沉入睡,看著姐姐熟睡無邪的臉龐,總讓我心 裡升起一股憐愛之意,我想,這就是最甜蜜的負擔了吧;而當他隔天醒 來之後,看著他單純無世故的眼神,就像看著一個剛出生的嬰孩一般,
沒有心機、只想要吃,只要有吃的就可以換得他最無邪的笑顏,姐姐總 會提醒我,別忘了去照顧內心的赤子之心。
他是我的福袋,因為他,我才會選擇就讀特殊教育系,因為他,我 才會在教師甄試這條路上,比別人少了幾次的奮鬥與挫敗,因為他,我 才能帶著更多的同理心去服務特殊教育學生以及家長,因為他,我才會 在特殊教育研究這條路上繼續邁進,因為有他,才有現在的我,他是我
最重要的手足。
就像《姐姐的守護者》書中所述:「只有一件事不變。『十年後,我 還要做凱特的妹妹。』」。我也希望他能永遠是我的姐姐。
王傑 手足情深
如果想哭 就痛聲哭 我的衣裳就是你的淚巾 如果你累了 如果走不動 我會背你走過一生一世
想起你流浪在異鄉 你的眼忍著多少哀怨的淚 你的心有多少的思念 想起時我的心兒有多傷 我多麼心疼你的不平遭遇 卻是無法為你負擔點點
只願這顆心能伴你到永遠 我倆手足情深難捨分 假如我能夠擁有每一個明天 我會對你許下不悔誓言
有我的一天就有你的一天 愛你這份深情難捨分
二、父母先走出來,孩子才有希望─手足心裡苦但手足不說
隨著時代的進步,身心障礙者的權益越來越受重視,亦隨著特殊教 育服務的普及,對於身心障礙的孩童的照顧亦越來越全面化,甚而有許 多的基金會成立,像是台北市自閉兒社會福利基金會、唐氏症基金會、
伊甸社會福利基金會等等;然而,關注愛奇兒本身的同時,相對來說卻 鮮少有人關注愛奇兒身邊的人,包括父母、手足。
在碩班二年級的課程中,有一堂實務課程─身心障礙教育實務,授 課教師恰好為我的指導教授,因為有他的推薦、引薦,讓我認識了「天 使心社會福利基金會」(備註 1),他們主張「父母先走出來,孩子才有 希望」,這句標語令我印象深刻,並深深吸引著我;從小到大,我就看 著我的父母親,因為姐姐的緣故,而放棄了許多原先的社交生活,甚至 我的母親還因此足不出戶、情緒低潮,想起那陣子姐姐發病的時候,媽 媽甚至還一度告訴我:「為了讓你們三個小孩自由,我就帶著姐姐跳海 自殺好了。」聽到這段話,我又害怕又緊張,但是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 好,沒有人懂得我的苦,身邊的朋友也無法體會我的感覺,身為家中實 際的長女,我一則想為媽媽承擔一些辛勞與苦難,但另一則卻又苦情於
在碩班二年級的課程中,有一堂實務課程─身心障礙教育實務,授 課教師恰好為我的指導教授,因為有他的推薦、引薦,讓我認識了「天 使心社會福利基金會」(備註 1),他們主張「父母先走出來,孩子才有 希望」,這句標語令我印象深刻,並深深吸引著我;從小到大,我就看 著我的父母親,因為姐姐的緣故,而放棄了許多原先的社交生活,甚至 我的母親還因此足不出戶、情緒低潮,想起那陣子姐姐發病的時候,媽 媽甚至還一度告訴我:「為了讓你們三個小孩自由,我就帶著姐姐跳海 自殺好了。」聽到這段話,我又害怕又緊張,但是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 好,沒有人懂得我的苦,身邊的朋友也無法體會我的感覺,身為家中實 際的長女,我一則想為媽媽承擔一些辛勞與苦難,但另一則卻又苦情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