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啟程：跑在成為教師的路上
第一節 我為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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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第四章 啟程：跑在成為教師的路上
年復一年，實習教師在全台中學校園中投入時間與心血。他們的付出除了 留在一個個中學生的青春心靈中之外，這段實習又能為這些實習老師本身留下 些什麼？是挺身而進的勇氣，或是轉身退場的決絕？這些年，他們灌溉著教室 裡一個個學生，像土壤一般，靜靜地為這一大片撒下的種子提供養分，期待他 們有朝一日發芽、成長。
實習，是制度下成為教師的必經，是個人生命歷程新階段的起始，也是一 段嶄新學習的實作演練，更是他們對往後教師生涯的「第一印象」。這群邁入教 學實作現場的教育新血，踏進學生與教師角色的灰色地帶，形成特殊的「實習 教師世代」。這篇論文承載了16 位實習教師，從開始修教育學程到進入實習至 少兩年半的生命歷程。彼此在不同的年紀，共同選擇成為一名實習教師；分別 於不同學校、科別、處室，開啟一段又一段個人與家庭、學校、制度、社會價 值觀的互動與碰撞。
想成為一名中學教師，或許能被直觀地理解為個人生涯選擇，而當你凝神 細看，其中有太多因素相互交織，個人的不再只是個人；它也很「社會」。本章 將梳理個人想成為一名中學教師，它可能牽涉了哪些個人以及社會因素；在修 習教育學程時，不同學校所開設的課程存在哪些差異；以及，在取得教師資格 的最後一哩路上，實習教師能夠如何擇定這半年航程的實習場域？
第一節 我為何而來？
一、個人層面
（一）受教學工作特質的吸引：與人互動，利己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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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存在於每個人的成長軌跡；舉凡學校、才藝班、補習班，但凡想到 課堂，腦海總能剎那閃現老師的身影。中學教師工作性質有著大量溝通互動需 求：課堂上的教學、課堂外的親師溝通。每個人對教職想像或許不同，然而，
個人又是如何評估是否喜歡或適合這個角色與工作？
伶方說從小把人家從不會教會，自己就會感到很開心。曉光表示：「我想要 當老師從很多地方，第一個是我很喜歡跟人家互動，然後第二個是我喜歡讓人 家明白很多事情，或是了解，用各種方式。」由於個人對人類精神智慧追求的 嚮往，聖懷將教職視為一份利己利人且有助於自我成長的志業：「就是可以利 己，就是你幫助別人同時也是幫助自己，同時可以增加自己和學生的涵養。」
秝功也表示，教師是一份能邊上課邊研究，邊精進自己的工作。
定洋在決定成為國中教師前，已有多年工作經驗，大學時媽媽建議他修讀 教育學程，然而當時他並不感興趣。大學畢業後輾轉換了幾份工作，在從事業 務時由於下班時間固定，為增加收入開始兼家教，五年家教期間，他發現每當 看到學生有所進步，都能感到特別滿足。
我就在兼家教，因為多賺一筆錢是一筆錢嘛，到最後變成我的家教金額 比我的白天的工作還要多。（業務）做五年之後我說那邊不要做好了，就 做家教這樣，然後就做家教做了差不多四五年吧。後來我發現其實自己 喜歡教書，然後可以從學生的一個成績的提升得到成就感。
從個人層面切入能夠發現，想成為教師的他們擁有喜歡與人互動的特質，
且能從教學中獲得成就感。部分實習教師則是出於對精神層面的探尋和持續精 進的渴望，教職對於他們，是一份有助於自我成長，同時利己利人的志業。
（二）受教師的使命感召喚
由於修教育學程綁定個人修課時必須是「學生」身分，有三位受訪者因而 決定回學校念研究所，在他們的例子中，「過去工作經驗」是影響他們想成為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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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的主因。依澄由於大學時曾參與偏鄉教育營隊，意識到偏鄉教育資源的不 足，又當時在補習班上班的她，看到老師以大罵的方式與學生互動，她反覆思 索教育是什麼、又該如何成為老師？幾經考量後，她決定從正式教育學程入 門：
我那時候就想說這是教育的樣子嗎？我內心很清楚我不想要變這樣子。
然後我就去查說到底要怎麼當一個老師？它有兩條路，一個就是你走補 教，一個就是如果你想要當正式老師，學校老師的話，那你就要修教程。
然後我才因為這樣，想說如果要學就學最正統的這樣子。
依澄想按照教育學程規劃的路徑，學習成為一名教師，於是在大學畢業後 為了修習教育學程，她決定再考取研究所。
驍堯與定洋修讀教育學程已是大學畢業的若干年後。驍堯大學時寒暑假即 投入大量時間擔任教育志工，但當時並未修習教育學程。原先規劃前往海外擔 任華語教師的他，大四的一場車禍打亂了所有計畫，硬生生地將他留在臺灣。
畢業後他嘗試了許多工作，其中包含了補習班、安親班：
補習班老師跟美語學校老師這樣，然後進去會覺得有點像是在為有錢人 服務，就是像什麼班主任阿，老師在跟你講的時候，就是會以家長的立 場跟你講，或是以分數的立場，然後我就覺得少了些什麼。
由於當前工作與個人教育理念殊途，畢業後第三年他決定考代理教師。在 尋覓學校時，意外看到外島高中開了第三次教師招考，且不需要教師證。考上 代理教師後，26 歲他到了外島，這一待，就是兩年。兩年經歷使其察覺制度始 終存在缺憾，與學生、家長、同事互動的歷程，讓他更確定自己想成為一名老 師，為教育帶來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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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社會層面
（一）重要他人的啟發：老師、家人
將近半數的受訪者在談及個人當老師的動機時，皆娓娓道來生命中曾有一 位老師，對其選擇教職有正面的影響：伶方的補習班老師認為她的特質相當適 合成為一名老師；秝功國中時遇到一位充滿熱忱的老師，他期許自己也能像老 師當年一般，幫助同學度過青少年階段的迷惘，於是選擇成為中學教師。
正向影響固然能讓人對一份工作心生嚮往，負面影響有時候也是一股強大 的能量。在若藍和驍堯的求學歷程中，分別遇到了這兩種類型的教師。若藍上 學時曾擔任五年數學小老師，原因卻是她的數學非常差，由於小老師負責登記 成績，五年來沒有同學知道她的數學程度，她感激老師以如此方式保護了她的 自尊心。她也曾遇到一位霸凌她的老師，過程對她造成了許多傷害，兩相對照 下，更讓她想以中學教師的角色，去陪伴正處在容易感到徬徨階段的青少年：
會更想要去成為這樣的角色去，我覺得是去陪伴，陪伴這樣的年紀。因 為我覺得在國高中的時候，是最懷疑自己，跟最沒有辦法去相信，自己 到底有沒有能力，去成為一個完整的人的一個階段。
驍堯國中時曾經歷一段叛逆期，自覺在國中導師管理下，出現了憂鬱傾 向。升上高中時有好一陣子逃學在家：「第一個導師其實滿輕易地就放棄我了，
他就想說我不去那就算了，就直接讓我簽休學同意書。」新來的老師找來與他 要好的輔導老師和班上兩位關係不錯的同學，一行人浩浩蕩蕩來到家裡。由於 老師知道他對電腦感興趣，藉口學校有任務需要他幫忙，就這樣把他「騙」回 學校。這段歷程也對驍堯選擇實習學校產生影響，由於曾經逃學的心路歷程，
使他更能理解有同樣困惑的學生心聲。在尋找實習學校時，他在評論上看到：
那時候我記得（學校獲得的評價是）2.3 分，（對）他其中的一個留言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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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混混很多，不要去！」看了那個我就決定我要去。因為我覺得我並 不是想要遇到一些好的學生。
驍堯認為每個老師其實都有最適合他的戰場，因為個人生命經驗不是那麼 順遂，自認不適合待在菁英學校：「就是像我這種，一定最適合去當那一種三教 九流的那一種學校的學生的老師」。自覺這樣的生命經驗，或許能給予有相同經 歷的學生更多的幫助。
在老師之外，「家人」也常是實習教師們走上教職的重要他人。許多受訪者 的親戚、家人是老師，有些任教於安親班、補習班，有些是中小學教師。健平 的媽媽是中學教師，成長過程聽媽媽分享許多教職相關的事情，讓他對這個行 業有一定的了解，也覺得不用花太多時間適應。考大學時，該校是否有教育學 程資源以及教育學程資格是否容易考取，也成了他的重要考量之一。孟杉身為 家裡的大姊，小時候常常需要幫忙弟弟妹妹看功課，原先她並沒有將中學教師 納入生涯選項。大學的時候有老師認為她有當老師的「氣場」，建議她考取教師 證，她笑著說「可能因為（身為）長姊的關係，比較容易訓斥人」。在受訪者回 溯從事教職動機時，這些影響他們走上教職的人，常是日常生活中有頻繁互動 的重要他人，像是老師、家人。有些跟隨家人的腳步，從事一份熟悉的職業。
有些則藉由他人對自己特點的評價，繼而發展出自己的生涯期望，這呼應了 C.H. Cooley（1864－1929）提及的「鏡中自我（looking-glass self）」概念中，
強調自我對他人對其反應的解讀會影響自我概念形成的說法。
（二）概化他人：社會價值觀
成為老師這個看似個人性的決定，在受訪者回憶中滿佈「社會」的印跡。
幾乎每位受訪者提及動機時，都回應整體社會過去到現在的價值觀，以及近來 對教職想像的轉變。藉由受訪者動機回顧，可初步歸納為下列三種類型：教職 與性別角色期待、教育及勞動力市場連結，以及教師職業聲望與社會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