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跑起來：半年的實習路
第三節 是老師？是學生？實習教師的定位摸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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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是老師？是學生？實習教師的定位摸索
一、從「衣」開始：什麼是「穿的像『老師』」？
俗語說：「佛要金裝，人要衣裝」、「You are what you wear」。衣著，是我們 給他人的第一印象。在職場上，穿著常可體現個人「職業」。人們穿上特定服裝 作為識別，讓他人看上去像從事該職業的工作者。日常生活中，我們也常能從 服裝推斷穿著者所屬職業。
作為歷來沒有特定制服的老師，多位受訪者談到穿著時卻異口同聲表示
「要穿得像老師」，在扮演「教師」角色的前台中，必須凸顯個人的教師專業。
從實習教師乃至正式教師個人或社會價值觀，似乎都存在對於教師在衣著打扮 上，一種模糊但人人心中似乎各有一把尺的想像。從「衣」開始，已然為這半 年實習教師的角色扮演拉開序幕。究竟什麼是「像老師的穿著」？受訪者禕捷 如是說：
因為我比較喜歡穿裙子啦，所以我大部分都穿裙子，我本身又不會穿很 短的衣服，也不喜歡穿很露的衣服，所以我覺得我的衣服剛好就是一個 老師style。
由於伶方曾在特殊學校實習，當時學校在衣著上有明確規範，如頭髮必須 綁起來，若放下來特殊生們可能會不自覺去抓老師頭髮。此外，不能戴耳環，
必須穿制服、長褲，整體裝扮以整齊、對稱為穿著原則。來到目前實習學校 後，由於學校型態和風氣不同，伶方也經歷個人穿著上的調整：
我一開始八月份去的時候其實也是頭髮綁起來阿，但我後來發現其實好 像沒有人care，就把他放下來了，然後耳環開始戴啊！然後開始穿裙子 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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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晴媛而言，學校是個相對保守的地方，學校主任也對老師們的穿著有 所要求。在實習期間，她特別在意個人穿著是否「得體」：
我們的主任他比較會要求，雖然我一直都知道學校是一個保守的地方，
所以我就是穿的很算是滿得體的。但是有一些老師可能會希望就是比較 輕鬆的方式，就會被念，他可能會穿露一點點肚子或者是露肩，就會被 念。他說就是某某某阿，就是其實還是要有老師的樣子，不要穿這樣。
孟杉和思真實習學校在服儀上則相對自由，學校老師會穿涼鞋、短褲來上 課。縱然校風自由，由於孟杉家裡開美髮院，過去她常作為染髮模特兒，幫忙 試顏色，實習這一陣子她和家人開始格外留意髮色：「我媽就會問這個顏色會不 會太誇張，我說咖啡色應該還好啦。」思真表示自己的年紀和外貌讓她看上去 仍然像小孩子，雖然校風自由沒有穿著上的限制，但她自覺正式穿著反倒能夠 作為塑造個人「教師專業形象」的方法：
我還是堅持六個月都穿長褲，因為我覺得穿短褲會比較像，看起來很像 小孩子，可能還會覺得我年紀比他們小吧，所以我就要塑造我的形象。
從受訪者對衣著打扮的想法得知，雖各有對穿著、髮型和髮色的想像，但 無論個人或校方在提及教師裝扮時，圍繞著「不露、不短、髮色不標新立異」
的「得體」原則。實習教師由於普遍較為年輕，也希望能藉由穿著來打造個人 的「專業度」。
雖然學校對於教師穿著並沒有統一的正式規範，然而在學校場域裡，通常 仍存在著對於教師裝扮的潛規則。穿著的內在邏輯因而可初步歸納為下圖（圖 1）。它體現了整體社會價值觀、學校風氣和個人對「得體」的想像。此外，由 於實習教師大部分甫從校園畢業，部分出於稚氣未脫的自覺，從而選擇以穿著 作為打造教師「專業度」的外在技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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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1 從「衣」開始-穿著依循邏輯
(圖片來源：https://zh.pngtree.com/freepng/black-blouse-icon_4436272.html)
然而，「得體」並非固定不變或一體適用於全體教師，個人在學校場域的
「身分」，相當程度影響個人會怎麼穿、能怎麼穿。慕理和曉光皆提及相較於現 場正式教師，自己仍是職場菜鳥，故在穿著上會格外留意。雖然社會對老師這 個職業有穿著上的既定想像，但正式教師是一份確定的工作，也使得他們無論 在穿著或教學等其他各方面的自主性，相較於實習教師來得高，毋需處處留心 他人的評價可能對自己生涯帶來負面影響。曉光即表示：
畢竟我知道我是實習老師，我還是不太誇張。我們之前有一個講法，就 是我們在觀察一個老師，有個我實習的同學就說：我覺得年資越資深，
可以穿越短。我當然還喜歡做一些穿著類的就還滿care 的，可是因為知 道自己是實習老師，就要比較（低調）。
除了對教師的想像、社會價值觀、主管明確要求或想塑造個人專業度，「實 習身分」也直接影響了實習教師的穿著打扮。身為學校新鮮人，實習期間的
「風評」對於將來想進入教育界者至關重要，這些評價很可能左右個人教職生 涯。因此，實習教師在穿著自主權上也可能受到影響。驍堯實習時曾因為穿著 短褲進行教學演示，被主任大肆批評：
我平常就是穿短褲跟短袖，然後他就說：你要上台你應該換衣服了吧？
可能西裝牛仔褲吧！我跟他講我沒有的時候，他真的是勃然大怒。他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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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要其他老師脫掉長褲、襯衫給我。我跟他講說不要，而且我那時候的 理解就是，今天我是主角，我跟學生才是主角，你甚至只是主任，你又 不是我的指導老師。我今天要呈現的是我的教學樣貌給你，不是演。今 天我是主場，我應該有自己的選擇權，但他並不是這麼覺得。
驍堯當天仍然穿著短褲上台進行教學演示，他表示「在那之後他（主任）
對我（的觀感）非常非常地糟糕，我原本在他眼裡超級紅」。甚至，在會後教學 討論時，主任再次針對服裝進行嚴厲指正：
他講的第一件事情還是服裝，我今天演示演的一點都不好，因為教學設 備上出了一點問題，就是我可以講出很多我沒有做好的東西給他，可是 他偏偏講了一個我最不在意的事情。而且他語重心長地講說，他先叫了 我的名字，然後說：成為一位老師必須要知道看場合穿著。他後來的口 吻我知道是為我好，因為如果未來教甄或面試的時候，穿著就是第一印 象，我都能理解，但（能這麼做）又扣回（是因為）我是公費生。
由於驍堯具備公費生身分，毋需擔心未來職涯發展，他自覺在實習期間相 較其他非公費實習教師，無論在教學或穿著上，他都擁有更多的自主空間。即 使教學演示時有違主任認為一名教師應該怎麼穿的期待，他仍能選擇如何進行 教學，較不受制於穿著必須得體的潛規則。從驍堯實習學校主任口中可以發 現：實習教師未來是否能進入教育領域，穿著是相當關鍵的第一印象。當進到 扮演實習教師角色時，身為職場菜鳥的實習教師多仍會主動或在被期待下換上 另一種樣貌，力求「得體」且能表現「專業度」，也因此他們在穿著和打扮上，
經歷著不同程度的身體規訓。無論是主動調整個人穿著以符合教師形象，或被 動回應這個場域可能對實習教師們抱持的期待，「穿著得體」像是實習教師角色 扮演的隱形規則，一同面臨「不短、不露、不標新立異並能呈現專業度」的潛 在規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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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種化妝，多重凝視
除了穿著上像個老師，實習教師對於化妝，也出現了有趣而分歧的觀點。
化妝，藏著對概化他人的回應，甚至象徵著社會角色的轉換，悄悄成為角色扮 演的一環。伶方實習時，小心翼翼實踐著來自學長姊「不要化妝」的叮嚀：
我也不會什麼化妝，我不想讓人家覺得：實習老師這麼閒喔，還有時間 化妝？有學長姊跟我說你去實習最好不要化妝，我說好，我知道，反正 我也來不及。
然而在化妝上，廷俐師父的親身示範，則給了她截然不同的想法。廷俐的 師父以化妝作為心情上的轉換，大家起的早都累，但化妝後我是老師，就要帶 著不同的心情出門。之後廷俐更藉著化妝作為角色心境的轉換：
我發現很多老師不化妝，然後我就會覺得所以到底是要畫還是不畫？我 們辦公室老師沒在畫，只有我的老師畫。我覺得她對自己有一個要求，
因為她們家又住滿遠的，所以她其實都非常早起床，可是她每次來她都 是完妝，就是給大家的感覺很有朝氣。這一點其實是我學她的，我一剛 開始是沒有畫，然後後來就覺得為什麼她可以做到這樣。那種化是給自 己一種不一樣的感覺，就是準備好了，我準備好了要去迎接我今天的挑 戰。因為我覺得她是正面的影響，所以我就會學習。本來沒有什麼太大 的感覺，所以我就沒有化。但是後來是覺得我化了之後，嘗試一兩天，
我覺得我不管在跟組長講話，或跟其他老師講話，或是跟我的學生講話，
你去廁所偶爾照一下鏡子，看著自己也舒服，那別人看你的樣子，也覺 得舒服。
當自己氣色好別人看上去也覺得很有朝氣，廷俐自覺化妝為當時不如 意帶來了轉變：「我實習後半就是比較順利，跟這個多少也有一點影響一點 關係。」化妝，可以是氣色好，也可能代表你很閒。在化與不化背後，「概 化他人」皆成為伶方和廷俐重要的參考依據，無論是學長姐叮嚀不化妝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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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同辦公室老師沒化妝，都對個人該不該化妝造成影響。此外，男性受訪 者雖未述及化妝問題，多位受訪者提到當時多穿著長褲。健平表示：
（一開始）我雖然都穿短褲但不會到很短，可是我後來之後就都穿長褲 了，我記得我八月一過，我九月幾乎都穿長褲。我滿怕熱，但我覺得會 不會人家其實有在觀察？突然有這個念頭後，我就沒有再穿短褲去了。
（一開始）我雖然都穿短褲但不會到很短，可是我後來之後就都穿長褲 了，我記得我八月一過，我九月幾乎都穿長褲。我滿怕熱，但我覺得會 不會人家其實有在觀察？突然有這個念頭後，我就沒有再穿短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