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結論
二、 處分內容之減輕？
工會的統制處分，能否如同違約金酌減一樣而被減輕？由於在形式上，日本民 法沒有違約金酌減之規定 104，而且在實質上，這樣的作法是過度介入。因此若法 院認為處罰過重，僅能宣告無效而已。105
第三節 工會民主主義
工會民主主義，本來應屬工會運動實踐課題，而且普遍被認為是理所當然之事。
只不過，在一定的歷史脈絡之下，工會的實際運作越來越背離此一理念，導致實務 上開始逐漸出現與工會內部問題相關的裁判例。也因此，工會民主主義作為一個法 律議題，才逐漸有較為具體的討論。106
第一項 工會民主主義之定位
在進入具體的法律意涵之前，作為前提的問題是，為何必須有此一理念之存在？
換言之，吾人基於什麼理由，要求工會必須保障會員的基本權益，違反者將受到一 定的不利益（例如，否定工會行為之效力）。此一問題，類似前述統制權之根據。
大致上，可以歸納成兩種看法。
第一款 作為工會自治的前提
作為早期的代表見解，沼田稻次郎認為，工會的民主制度只不過是自主的工會 能夠自主活動的最低條件。這是因為，自主法的規範上正當性之實質根據，乃根源
103 西谷（集團）245-246 頁。以除名為例，則違反行為必須要達到「不流放於組織之外將使工會之 存續陷入危險」之重大程度，參照：久保敬治・前揭注（22）70 頁。
104 民法第 420 條：「（I）當事人得預定債務不履行的損害賠償之額度。於此情形，法院不得增減該 額度。（II）賠償額之預定，不妨礙履行之請求或解除權之行使。（III）違約金推定為賠償額之 預定。」
105 西谷（集團）246-247 頁。
106 鈴木 212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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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自主法主體（工會）的統一意識…統一足以支持自主法的法之確信，只能透過 確立民主制達成。」一言以蔽之，「實現真正的自主性的工會民主制之確立是必要 的法律要件。」由於「民主制是立基於自主自律與平等的原理之上」，無視此一要 求的統制與規律，將會「淪為專制與支配」。為了使統制與規律立基於自由平等之 上，「不論章程如何規定、大會如何決議，像是會員的批判自由、表決自由、享有 平等保護等使民主活動成為可能的前提權利，原則上不可剝奪。」「可說是 會員固有權的這些基礎權利固然是自主法的基本權，但在原理上必須留意的是，［ 固有權是］使團結權、爭議權成為可能的、更根源的權利乃至於要求。這些權利不 是自主法所賦予的，反而［這些權利］是自主法在此之上所成立的權利。［這是］
根源於階級連帶性的意識之勞工基本權。」107
由此可知，沼田說的重點在於以民主確保自主。亦即，沼田認為自主的工會必 須（也只能）透過民主制度達成。具體而言，在民主制度的實踐上所不可或缺者，
即是會員的固有權（會員權），這樣的權利因此也是不能被剝奪的基本權。其後的 學說，大致上也是採取這樣的觀點。也就是說在一方面，基於工會的自主性，工會 內部的事務原則上委諸團結自治／團體自治，另一方面，作為貫徹自主性之方式或 伴隨著國家不介入而來的調整，工會必須採取民主主義108。就此而言，「若欠缺民 主性，工會營運必然會空洞化，組織弱體化。在此意義之下的工會自主性與工會民 主性是相互依存的，立於像是車子的兩輪般的關係…工會的自主性與民主性，可說 是憲法團結權保障或勞組法權利規定之大前提，在勞動團體法的原理中定下基礎。」
109
107 沼田（法論）184-186 頁。
108 山口浩一郎「労働組合」『岩波講座 基本法学２－団体』134 頁（岩波書店，1983 年）。濱田・
前揭注（24）49-50 頁［工會民主主義與支撐工運的基本理念是不可分的，是工會的思想基礎；
均等待遇原則、事務參與權、言論及批判自由、正當程序等，是對應於勞動條件規制權能的、
「最小限度的民主主義的要求」］。片岡曻・前揭注（29）84-85 頁。
109 本多（再檢討(上)）18-19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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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款 作為鬥爭的能源
相對於「以民主確保自主」或「作為工會自治的前提」，關於工會民主主義的 定位之另一種說法，則是強調鬥爭的實效性。亦即，工會必須具備民主性，方能具 有鬥爭性，以便遂行其鬥爭之本質。
以荒木誠之為例，雖然沒有明確表示工會民主之必要性乃作為鬥爭的能源，但 其在章程作為自主規範仍不得恣意之理由，則提到：「依照工會運動的歷史與經驗，
為能維持勞工強力的團結以排除外部的擾亂與壓力，必須徹底實行工會民主主義 是被證實的。工會的組織原理與營運原理依照民主主義訂立時，工會才有自治能力 而能形成並發展強而有力的團結。」就此而言，荒木誠之強調的重點似有偏向「增 進對抗雇主的能力」之意思。110
相對於荒木誠之，明確地從工會的本質（階級連帶、提升勞工地位）出發，強 調工會的鬥爭性格之學說也屢見不鮮。例如，①近藤昭雄即認為，對內的民主性、
對外的戰鬥性，必須要透過勞工的階級自覺形成統一的意思，方能達成。工會民主 主義作為一種媒介「統一意思之形成與執行」的原理，可以說是「透過憲法二十八 條成為團結自治之規範意義的內容」。111另外，②依照本多淳亮的見解，因為在本 質上，工會是一種以勞工連帶為基礎的、對抗雇主的鬥爭團體，從而，「工會民主 主義與其說本身有價值，不如說是為了強化、發展工會活動，而被期待能有效發揮 機能的運動原理…促進會員發現自覺的意識，確保工會的自主性與戰鬥性的不可 或缺之要素」112。除此之外，對於工會內部的多數派與少數派間之紛爭，本多也從 上述工會民主主義之定位出發，而有深刻的分析。亦即，本多認為：「吸收並統括 工會內的各種意見與批判活動，作為下一次鬥爭的糧食並轉化為能源，可以說是工 會營運本來的理想狀態」，在工會民主主義之名義下以多數決封殺並排除少數派的
110 荒木誠之・前揭注（20）8 頁。
111 近藤昭雄・前揭注（45）128-129 頁。
112 本多（再檢討(下)）5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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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行，「顯然是欺騙工會民主主義，是在工會民主主義之下必須譴責的反工會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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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項 工會民主主義之具體內涵
不論工會民主主義之定位為何，要求工會必須是民主地運作的團體，並無異議。
只不過，僅是要求工會的民主性，並不能夠在法律上發揮機能。因此，日本學者認 為重點在於：於揭示工會民主主義的理念之後，著手建構具體的內容或基準，方可 能於法律判斷之際加以適用。114
第一款 會員權之保障
前已論及，會員權為工會民主運作的前提要件，屬於會員在工會中固有的權利。
這意味著，若以章程或決議侵害乃至於剝奪會員權者，應被解為無效 115。以下，
將會檢視會員權的具體類型與內容，作為工會民主主義之具體內涵。
第一目 平等權
對於工會內部行為的平等權之要求，從勞組法第 5 條第 2 項第 3、4 款116可見 一斑。當然，所謂平等權之要求，與其說是形式上賦予權利，重點毋寧在於實質的 保障117。
然而，勞組法第 5 條第 2 項第 4 款所列舉者，並未包括「思想」或「信念」，
因而發生疑義。例如：工會能否以不信奉共產主義者或非共產黨黨員作為會員資格？
解釋上，①因為重點在於不得差別待遇，因此條文所稱「不得剝奪資格」，應解為 包括加入資格在內。②有這種要求的工會，有很多也是以政治活動為主要目的，從
113 本多（再檢討(下)）6 頁。同樣強調工會之鬥爭性格需以民主主義為基礎者，另可參照：伊藤幹 郎「組合役員選挙と組合民主主義」日本労働法学會誌 60 号 65-66 頁（1982）。
114 本多（再檢討(下)）17 頁。佐藤昭夫「団結自治と組合民主主義との關係」日本労働法学會誌 60 号 7 頁（1982）。
115 遠藤昇三「組合員の権利」『新労働法講座 第２巻 労働組合』144-145 頁（有斐閣，1980）。
116 參照本論文第 7 頁
117 儘管勞組法第 5 條第 2 項僅為章程記載事項，但從實質來看，平等權之要求，係因構成員直接 參與活動方有組織可言，因此是「源自組織本質的根本性權利」，參照：遠藤昇三・前揭注（115）
146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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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種對政治信念有所要求的工會章程，未必無效。118其他肯認工會得自由設定會 員資格之學說，大致上是從工會的團體性格或勞組法第 5 條之性質出發119。
第二目 與選舉相關的事項
與選舉有關的會員權，主要是指選舉權、被選舉權、罷免權與選舉活動之自由。
不過事實上，由於選舉制度的具體設計可能會同時涉及選舉權與被選舉權之侵害，
從而，此種可能同時侵害選舉權與被選舉權之選舉制度，本文乃將之獨立於選舉權、
被選舉權的討論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