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神記》的藝術成就與對後代小說的影響

推衍志怪 小說的 脈流，我們可發現《 搜神記》在中 國小說 史上的紹衍，

它的價值與地位值得關注。《搜神記》當中的部分優秀作品對後代文人學者 所產生的影響更是多方面的，可析分成形式上、技巧上與內容上直接與間 接等方面。因此本人嘗試從以下幾點推論出《搜神記》的影響。

一、「以類相從」的短章體例開啟志怪體短篇小說

《搜神記 》的內 容有其分篇分目的特色，李劍國梳理考證 後，發現「從

《水經注》卷三九《盧江水注》引吳郡太守張公直沉女事（見今本卷四），

末云：『故干寶書之于《感應》焉。』是則原有《感應篇》。同書卷二一《汝 水注》引鄴令王喬事（今本卷一），末云：『是以干氏書之于《神化》。』可 見原有《神化篇》。今本卷一二首條論述萬物變化之事，輯自《珠林》卷四

三《變化論》，稱『干寶記云』。《荊楚歲時 記》注云：『 干寶《變化論》云：

『朽稻為蛬，朽麥為蝴蝶。』」此二句《珠林》引作『朽葦之為蛬也，麥之 為蝴蝶也。』則又有《變化篇》，此為該篇之敘論。《珠林》卷四二《妖怪 篇》云︰『妖怪者，干寶記云：蓋是精氣之依物者也……』見今本卷六，

則尚有《妖怪篇》，此亦為序論」。³⁶以上可推論出《搜神紀》原本是分篇，

所分的篇目為「變化篇」、「妖怪篇」、「感應篇」、及「神化篇」共四篇（如 附錄三），現知留存之序論有二篇卷六〈論妖怪〉與卷十二〈五氣變化論〉

由此可推論出《搜神記》原書乃是一部有組織、有系統、規模浩大、結構 縝密的書，雖然部分內容已經無法恢復，但是到了劉義慶編撰《世說新語》

時，也是採用類似的分類方式，兩相對比可推論出這種以類相從為篇，篇 有標目的體制，很可能受到干寶《搜神記》的影響。又宋李昉的《太平廣 記》全書分類編目按性質分為九十二大類，收漢至宋初的野史、傳奇、小 說、雜著共約五百多種，分類明顯更為細膩，無疑也是源自《搜神記》的 分類篇目，若僅從體制的獨有創見這一特點來看，《搜神記》對後代的小說 影響是巨大的。

二、敘事風格上有傳承的意涵

干寶本身 是史官，著有史 書《晉 紀》二十卷，而《晉 書》〈干寶傳〉也 載他是一名出色的歷史學家，曾領修國史。因此干寶寫《搜神記》是以史 筆的書寫方式，因而該書的所有內容皆並非空穴來風，他意圖透過記錄奇

36 李劍國 ，《唐 前 志怪 小說 史》，（天 津： 天 津教 育出 版社 ，天 津， 2005 年 ， 1 月），頁 299。

聞怪事或是神異性的檔案，以期能趨向歷史傳寫，或報導新聞方式的記實 描述筆法。³⁷干寶之外魏晉南北朝的志怪小說，其敘述方式亦為如此，即 以「報導」的記錄方式，因此形成了一種特殊的「報導」式的志怪小說。

使敘述者有如身歷其境播報事件發生的過程。如實記錄的結果導致故事界 於「虛」與「實」之間，亦幻亦真，在虛幻與真實的交錯下，展現志怪小 說的魅力。《搜神記》故事中部份篇章已提高藝術想像力和表現力，雖然並 沒有完整的擺脫「叢殘小語」（桓譚《新論》）和史家「實錄」體如實記載 與「有聞必錄」的格局，卻能描寫較為細微精緻，表現出較強的生命力。

透 過 篇 幅 拉 長 與 情 節 較 為 曲 折 多 變 ， 開 始 注 意 到 人 物 形 象 細 緻 的 生 動 描 寫。內容也具有積極的意味，除了揭露封建政治的腐敗與黑暗也呈現出人 民生活環境的怨懟與不滿。

三、部分篇幅增長且添加韻文具有點染故事的效果

《搜神記 》雖是「短書」、「實錄」，記人記事，往往粗略簡單，情節很 少細膩的描述，也少有節外生枝，因此內容除了達意外，技巧並不講究，

但是比「志人」有更多的小說因素。它增強了敘事的完整性和豐富性，擴 大了志怪小說的容量。部分篇章卻已開始注意到對場面、動作、人物對話 等方面進行細節性「情節」的交代，並且從中藉以烘托人物的性格。例如：

〈吳猛止風〉故事全文約 170 個字卻交代了三個神異事蹟：當他畫符止風 時，有一隻青色烏鴉適時飛來將符銜走，風立刻停止；吳猛躺在干慶屍體

37 尤 雅 姿 注 譯 ，《 魏 晉 南 北 朝 志 怪 選 》，（ 臺 北： 台灣 學生 書局 ， 2011 年 11 月）， 頁 6。

旁與干慶一同活了過來，原來他向上天申訴了此事，長江水流很急，吳猛 用白羽扇朝著江水畫了一道，江水變改成橫流，使江水中出現陸路。這樣 緊湊的描寫技巧，雖是史傳的書寫方式，在六朝崇尚駢儷體製盛行之時，

自有其別樹一幟的寫作特色，它的藝術描寫也有比前人明顯進步之處，部 分故事雖然也是「叢殘小語」式，不過已經有頭有尾，比較完整了！有些 見於以往載籍的條文。而情節的複雜曲折和描寫的增多，較之其他書更為 具體而細膩，從而增強了故事的生動性和可讀性，例如〈三王墓〉故事在

《列異傳》也有記載，兩書所寫的故事情節大致相同，但是《列異傳》的 描述略顯粗略，而《搜神記》卻反而增加了許多細節和具體的場面描寫。

文字與內容的篇幅幾乎多了兩倍，多出的文字就是增加了「對話」和「細 節」。其中寫干將子「即自刎，兩手捧頭及劍奉之，立僵。」客曰：「不負 子也。」於是屍乃仆，從屍體不肯仆的描寫，過渡到屍仆的對話。勾勒出 人物的心理意識，「頭踔出湯中，躓目大怒」這樣的人物表情描述，更是神 來之筆令人歷久不忘，人物的性格形象與特質也刻畫得比較仔細。內容篇 幅少者十餘字至數十字，二、三百字的最常見，五六百字以上的較為稀罕

38，字數多的故事故事性更強，例如：〈弦超〉七百多字、〈三王墓〉五百 多字、〈韓馮夫婦〉三百多字、〈胡母班傳書〉七百多字，這些情節不再是 一條一事，已有圍繞某一個中心人物，輔以連綴數事並且敘述較為具體細 緻，增加對話的情節，使故事豐富又具體化，就現存的作品來看《搜神記》

還是第一人。³⁹篇幅的增長源自於情節的完整與豐富，想像力因而提升，

38 王 國 良，《 魏 晉南 北 朝志 怪小 說研 究 》，（臺 北：文 史哲 出版 社，1984 年 7 月 ），頁 75。

39 李劍國 ，《唐 前 志怪 小說 史》，（天 津 ： 天 津 教 育 出 版 社 ， 2006 年 1 月），頁 327。

形象也較為鮮明，這些條件加上小說的因素透過文人不斷的擴大、增長後 成為後代完善的高級小說的型態，《搜神記》對於由片段記載的筆記志怪小 說發展成完整優美的藝術形式如唐代傳奇小說功不可沒。

《搜神記 》部分 篇章在散文 敘事當中，還穿插韻文詩歌； 採用韻散結 合的方式以打破散文的單調。〈紫玉韓重〉中，紫玉所歌頌的四言詩，〈智 瓊〉、〈杜蘭香〉、〈盧充幽婚〉中的何氏女賦五言詩，詩句皆錄於文中。這 不僅增加了文學作品的豐富多變，並且能透過這些詩句進一步描繪出主人 公內心感情，加強形象的塑造深度。這種韻文加上散文的寫作方法，為我 國 古 代 的 敘 述 性 作 品 提 供 了 一 種 新 的 表 現 手 法 ， 並 且 成 為 後 來 的 唐 人 傳 奇，乃至於成為明清章回小說所師承的對象，這是《搜神記》對後代小說 的直接影響。這些形式加上文學內容的哺育過渡到「唐傳奇」的產生，傳 奇的「奇」就是描述奇人奇事，因此其實是放大的「志怪」小說，清蒲松 齡的《聊齋志異》約五百篇的志異一部分是簡短的志怪體，一部分是「用 傳奇法，而以志怪」⁴⁰的傳奇體，因此也是傳承於「志怪」小說，如前所 述《搜神記》是志怪小說當中之佼佼者，所以可想而知《搜神記》的形式 間接的影響了後代志怪小說創造性的新發展。《搜神記》故事中包含許多人 類不可解或難以裁決的事情，故事中透過神怪情節投射出人們現實生活的 想望，使人們的精神得到依歸，並且得到移情作用上的滿足，作者在塑造 鬼神狐媚的形象時，常常以現實中的人作為參照依據，所描述的鬼神妖魅 除掉神異性，剩餘的就是指目可見的人格、人情、人性與人心，甚至於有

40 魯迅，《 中國 小 說史 略》 第二 十二 篇 〈 清 之擬 晉唐 小說 及其 支流 〉。

時候還可以幻化為人形。《搜神記》當中用寫人的方法來寫鬼神，雖非首創 但是卻是描述得最為精湛的，清《聊齋志異》的內容常在鬼魅當中加上人 的特質，甚而加上比人更高超的人格，這樣的內容應是《搜神記》對它直 接或間接的影響。

干寶以文 人的筆 寫出的虛幻 又模擬「空間」轉移的鬼怪與 人之間的感 情糾葛，這類故事題材反而成了故事主題意識明確，藝術效果強又賦有完 整故事情節的作品，也成了現今研究「志怪」小說者的重要來源，這該是 干寶在撰寫《搜神記》序時早已期待達成的任務－－游心寓目。

四、部分作品成為後代小說取材的來源

雖然有人 認為《 搜神記》的 內容略嫌粗糙，但整體而言已 具有小說的 樣貌，部分故事內容是世俗與神異結合的特殊效果，由於《搜神記》的題 材在閱讀趣味與警示功能上具吸引力，因而不斷成為以後的志怪、傳奇、

話本的取材對象，後人敘作和仿作者很多，例如《搜神後記》，此書乃《搜 神記》之續編，當中描述神祇靈異人物變化，可知古來民間信仰迷信及佛 道思想瀰漫的氛圍。陶潛（疑似）作《搜神後記》、曇永作《搜神論》，唐 句道興作《搜神記》，焦璐作《搜神錄》等，戲曲也有取材于《 搜神》者，

例如《竇娥冤》等，可見《搜神記》已成為後世鬼怪題材的主要來源。

《搜神記 》是志 怪小說傳承到傳奇小說的過渡者， 也是小 說史上具有 里程碑性質的作品。故事中部分情節將鬼、神、妖之異類，加上人性、人 心、人情、人格甚至有人的弱點與人的缺陷，這類情節表現出小說家已經

從關注非人的世界轉移到人的世界，或是與人的關係，干寶《搜神記》在

從關注非人的世界轉移到人的世界，或是與人的關係，干寶《搜神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