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搜神記》「救難故事」對後代小說的影響
第四節 結論
文化的傳 承是累 積的，透過累積也使文明不斷的進 步，因 而這些累積 的功夫將有助於歷史的重現，自古以來歷史的撰寫者皆是史學家，史學家 本身的涵養與宏觀則有助於客觀的歷史記載，補證歷史所依賴的憑據之一 就是小說。胡應麟云：「小說家者流，或騷人墨客，遊戲筆端，或奇士洽人 蒐羅宇外，記述見聞，無所迴忌。覃言理道，務極幽深。其善者足以備經 解之異同，存史官之討覆。……有補於世，無害於時。」9胡應麟有補於世 無害於時的觀念，清楚的確立了小說的地位，更何況在六朝時代的人撰述 志怪小說時，乃是相信真有這樣的環境與事件曾經發生，《搜神記》的作者 干寶有「鬼之董狐」10之稱，由此可見干寶蒐錄此類作品時所抱持的態度
9 胡 應 麟，《少 室山 房 筆叢，九 流緒 論下 》，（ 上 海：上海 書店 出版 社，2009 年 4 月），頁 6。
10《 晉 書》 卷八 二 《干 寶傳》「 將示 劉 惔， 惔曰 ：『卿可 謂 鬼之 董狐 也 。』」
是嚴謹的，相信我們透過此書故事中所描述的「怪異」事件的研究，將可 更加瞭解當時的市民生活與文化背景。
魏晉南北 朝的三 百七十年中，政治上出現了近三百 二十年 的南北對峙 局面。「西晉以來，少數民族逐漸強大，紛紛在北方建國，遷居南方的中原 漢族，主要利用淮河或長江天險自守，雙方形成對峙局面。」11這些年當 中，戰爭頻繁，人口大規模的流動，社會動盪不安。各民族之間的交往，
也間接的促成了邊遠地區和南方地區的發展。因而成了以後隋唐立國的基 本準備條件。當時社會生活雖然黑暗痛苦，然而在文化上卻是一個成就非 凡的時代，「魏晉南北朝志怪一向被視為唐人傳奇的重要鋪墊，但對它自身 的評價卻大都是低調的：除了肯定為數極少的『可能是民間故事』的優秀 作品外，其他的幾乎全被作為『糟粕』」拋棄。用一個簡短的判斷橫掃一代 人的心智之花，這當然不利於研究工作的深入開展。」12，其實如果我們 把此書放到整個魏晉南北朝怪異小說發展史上，這條歷史的長河中加以考 察，便不難發現，它在題材內容上可以說具有既承上又啟下的功能，對其 後同類志怪小說的創作具有指導和典範的作用。以上述所分析的「解圍人 物」為主要的探討內容，我們可發現「解圍人物」多集中在：卷一共有八 篇；卷二有三篇；卷三有十七篇；卷四有五篇；卷五有二篇；卷八有二篇；
卷十有一篇；卷十一有十篇；卷十四有一篇；卷十五有二篇；卷十六有六 篇；卷十八有一篇；卷十九有一篇；卷二十有十一篇，總計有七十篇。透
11 羅宗真 ， 劉 煒 編 《 魏 晉 南 北 朝 － 分 裂 動 盪 的 年 代 》，（ 香港 ：商 務 印書 局， 2001 年），
頁 8。
12 吳光正 等 主編 ，《 想 像 力 的 世 界 － 二 十 世 紀 道 教 與 古 代 文 學 論 叢 》〈 魏 晉南 北朝 小說 中的仙 鬼形 象 及其 悲劇 意蘊 〉，（ 哈爾 濱 ：黑 龍江 人民 出版 社，2005 年 ）， 頁 400。
過分析可發現多數集中在卷三、卷十一、卷二十，因而這些故事的文學色 彩也較濃厚、內容也較為豐富。
《搜神記 》中的「解圍人物」其內容 反映了當時百 姓的濃厚宗教思想：
學道成仙。總而言之神仙乃透過學習就可成，不過更加引人入勝的是在仙 傳小說中，修煉的過程並不被特別強調，所謂「唯好道便可得之耳」13求 仙者能否得道，端看他是否遇對高人、吃對藥。「縱然個人的努力是必然的，
但是運氣的成分也不可或缺，這反映出民間追求永生得道的樂觀態度。」
14想要求長生的觀念，普遍存在於當時的社會，因此透過「解圍人物」的 故事回射出心中的渴望，「積善立德」的概念成了解圍人物中的有德者，他 們總能自助天助，面對困境總能迎刃而解，所以是解圍人物當中為數最多 的人。面對災厄時「解圍人物」總能適時適地的出現以投射出百姓內心的 想望，當面對環境的苦難無力解決時，作者只能透過故事的呈現來紓解心
13《神 先傳 》卷 二 ＜皇 初平 ＞「 皇初 平者 ， 但谿 人也 。年 十五 而使 牧 羊， 有道 士見 其良 謹，使 將 至 金 華 山 石 室 中，四 十 餘 年， 忽 然，不 復 念 家。 其 兄 初 起 ，入 山 索 初 平， 歷 年 不 能 得 見 。 後 在 市 中 ， 有 道 士 善 蔔 ， 乃 問 之 曰 ：「 吾有 弟 名初 平， 因令 牧羊 失之 ， 今四十 餘年 ， 不知 生 死 所 在 ， 願 道 君 為 占 之 。 」 道 士 曰 ：「 金 華 山 中 有 一 牧 羊 兒 ， 姓 皇 名 初 平，是 卿 弟 非 耶 ？ 」初 起 聞 之，驚 喜，即 隨 道 士 去 尋 求，果 得 相 見，兄 弟 悲 喜 。 因 問 弟 曰：「羊 皆 何在 ？」初 平 曰：「羊 近在 山 東。」初起 往視，了 不見 羊，但 見 白石 無數，還謂 初 平曰：「 山東 無羊 也。」初平 曰：「羊 在耳，但兄 自不 見之。」初平 便乃 俱 往 看 之。乃 叱 曰：「 羊起 ！ 」於 是白 石皆 變 為 羊，數 萬頭。初起 曰：「 弟獨 得神 通如 此 ， 吾 可 學 否 ？ 」 初 平 曰 ：「 唯 好 道 ， 便 得 耳 。 」 初 起 便 棄 妻 子 ， 留 就 初 平 。 共 服 松 脂茯苓，至五 千日，能 坐在 立亡，行於 日中 無 影，而有 童子 之色。後乃 俱 還鄉 裏，諸 親 死 亡 略 盡，乃 復 還 去，臨 去 以 方 授 南 伯 逢，易 姓 為 赤 初 平，改 字 為 赤 松 子。初 起 改 字為魯 班。 其 後傳 服此 藥而 得仙 者， 數 十人 焉。 」
14 蒲 慕 州 ＜ 神 仙 與 高 僧 － － 魏 晉 南 北 朝 宗 教 心 態 初 探 ＞《 漢 學 研 究 》第 8 卷 第 2 期，（1990 年， 12 月 ） 一 文 ， 歸 納 《 神 仙 傳 》 一 書 所 得 結 論 ， 見 頁 169、 172。
中的憤懣不平或想望，於是解圍故事呈現出濃厚的道家思想，六朝志怪故 事的內容一直接近於百姓內心的想法，這樣的民間文學因為來自於民間，
因此也更加接近於百姓的普遍生活。作者從百姓的宗教思維到宗教的各種 人物的處理方式與解圍方式都可以看到生活宗教化的特色，解圍人物的形 象豐富從道士、學者、有德者、醫生、鬼神、動物、信物與吉祥物等。從 人類到動物昆蟲到無生命的寶物，都具備了解圍的特質，可見當時人內心 對遠離困厄的積極渴盼，因此不管什麼人物，在那樣生存困苦的環境，作 者都希望他們具備解圍的特質。因此透過解圍人物的研究，可以讓我們了 解人民心裡想要祈求福祉，以避免災厄為主旨，因此當時宗教的觀念普遍 深植於民心。其實不論哪一種宗教都是以勸惡懲善為主，也因而間接的解 除了人們面對災難的心理衝突，宗教的流行使受苦受難的人民其心靈能夠 獲得慰藉，或者內心有所寄託，期許透過宗教的祈福與祝禱或占卜以避禍，
也因為宗教信仰的深植於民心，所以讓苦難有其終點，讓百姓得以享有安 樂和諧的生活，這是透過「解圍人物」的分析可以具體解釋出的民心思維，
《晉書》贊曰：「傳敘災祥，書稱龜筮。應 如影響，協若符契。怪力亂神，
詭時惑世。崇尚弗已，必致流弊。」透過「解圍人物」的類型分析與方式，
期許本篇論文能更加了解在距離現在二千多年前的東晉時代，對於當時人 類不可解的現象，以口耳相傳的聽聞作實況性的報導與記錄的狀況，魯迅 說：「昔者初民，見天地萬物，變異不常，其諸現象，又出於人力所能以上，
則自造眾說以解釋之。」 15因此當時百姓對於所見所聞的真或假已經不是
15 魯迅，《 中國 小 說史 略》，（ 臺北 ： 風雲 時代 ，1996 年），頁 17。
關心的重點了！重要的是平民百姓自己的見解，因為多是自己有限知識的 感受，所以造就了口耳相傳的志怪小說，《搜神記》的部分故事，背後隱含 著相關的文化議題，已非怪力亂神的觀念，若能因此而統整出志怪小說的 脈流，了解當時百姓的生活環境與思想，從而梳理出「解圍人物」在《搜 神記》救難故事當中呈現的脈絡與影響，並且反映出它的隱微意涵，與表 現出的藝術魅力，這將是本人最希望得到的研究成果。「解圍人物」的出現 雖然為困境故事帶來峰迴路轉的完美結局，卻也有部分故事是即使救難者 出現，仍然無法改變既定的事實，這類故事為喜歡皆大歡喜的讀者提供了 另一類反思。
附錄一：解圍故事概況
11 卷 2．38 占卜（韓友）
24 卷 3．66 通《易》（隗
（鍾會） 病重壽夭 席下避災 書）
46 卷 11．284 孝子（劉殷） 鄰居失火 嚎啕大哭 火滅
賣金碗 得到驗證 擔任太守 圍
65 卷 20．454 孔愉（當官） 烏龜被捕
附錄二：搜神記的分類篇目中有「解圍人物」的篇目數量
參考文獻
一、古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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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洪，陳飛龍注譯，《抱朴子內篇今註今譯》內篇卷三《對俗》，（臺北：台 灣商務，2001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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