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信仰與道教的興盛

漢末在神仙方士的基礎上形成了道教，融合了當時的民間信仰即堆疊 了《搜神記》的生長土壤，也架構了它的形成背景。《搜神記》在內容與背 景上自有其承襲兩漢先秦的意識形態及迷信儀式。因此《搜神記》的形成 受到當時民間鬼神迷信的祭拜、道教的發展與興盛，人民的生活瀰漫著談 神說鬼的氣氛。茲分述如下：

一、民間信仰觀念根生

遠古時代民智未開，認為天地萬物皆由鬼神主宰，因此透過祈禳求福 免禍。民間信仰自古以來影響國人的思想非常深遠，古來迷信，經過長時 間之流傳與衍變，逐漸定型，而成為大眾普遍信仰，是為民間信仰。恩格 斯從認識論的高度對於人類的迷信與信仰作過精辟的分析，他說：

在遠古時代，人們還完全不知道自己身體的構造，並且受夢中景象 的影響，於是就產生了一種觀念：他們的思維和感覺不是他們身體 的活動，而是一種獨特的寓於這個身體之中而在人死亡時就離開身 體的靈魂的活動。從這個時候起，人們不得不思考這種靈魂對外部 世界的關係。既然靈魂在人死時離開肉體繼續活著，那麼就沒有任

何 理 由 去 設 想 它 本 身 還 會 死 亡 ， 這 樣 就 產 生 了 靈 魂 不 死 的 觀 念……。⁹

干寶所處的年代是六朝時期，當時人們生活環境充塞著不可抵抗的自 然災厄如水火蟲災、雨旱冰雪的困厄，導致生命受到威脅或想望無法達成 等種種不可預期的困擾之餘，於是將此不可知又無法防患的困境，寄託在 鬼怪故事當中成為鬼神崇拜這是理所當然的實證。也因為這樣的鬼神信仰 而造就了如此豐富的志怪小說。「當時宗教迷信的規模、聲勢、影響都大大 超過以往及後世，時人對鬼神的信仰更是深信不疑，虔誠有加，多認為鬼 神的世界完全無異於人的世界」。¹⁰葛洪在《抱朴子‧疾謬篇》也證明了這 一點。

若問以 墳、索 之微言，鬼神之情狀，萬物之變化 ，殊方 之奇怪，朝 廷宗廟之大禮，郊祀祶祫之儀品，三正四始之原本，陰陽律歷之道 度，軍國社稷之典式，古今因革之異同……。¹¹

由此可證明鬼神的世界與萬物之變化，乃相依偎甚至於接近於人的世界。

就心理上而言相信鬼神能協助人類賜福與避禍，因此對鬼神的膜拜是恭敬 又虔誠的，也因此形成了大規模的迷信。

9 恩格斯（ Makesi）著，見《馬 克思 恩 格斯 選集》第 4 卷，〈路 德維 希‧費 爾巴 哈和 德國 古典 哲學 的終 結 〉，（ 人民 出版 社，1995 年 ）， 頁 219-220。

10 李 傳 昉 ，《 英 國 哥 特 小 說 與 中 國 六 朝 志 怪 小 說 比 較 研 究 》，（ 北京 ： 中國 社會 科學 出版 社，2004 年，2 月），頁 57。

11 楊明照 ，《抱 朴 子外 篇校 箋》 上冊 ，（ 北 京： 中華 書局 1996 年），頁 635。

晉明帝曾 立九州 廟於雞籠山，大聚 群神，四方諸神，咸加爵秩 ¹²，上 行下效，迷信之風可謂變本加厲。民間信仰與與正式宗教不同，蓋宗教有 教義、教主、經典與教團，而民間信仰，既無真正教主，組織亦甚鬆散。

中國人透過祭拜以表達尊重天地敬畏鬼神的心理，遇到災禍、疾病就透過 禱告天地神祇以祈求庇佑消災解除厄運。〈陰子方祀竈〉記載竈神現形於陰 子方家的經過及後世祀竈神的由來；〈戴侯祠〉記載姓戴的女子祭拜小石頭 使宿疾痊癒而建廟的過程；卷十六〈蔣濟亡兒〉描述蔣濟亡兒欲改換陰間 之工作，所以多次託夢求情的異事。〈文穎移棺〉記述文穎夢鬼魂一再乞求 為其移棺改葬之異事。卷十七〈費季客楚〉記述鬼魅以托夢方式欺騙費季 的妻子，活人入夢所言又真假參半之異事。卷十五〈發欒書塚〉記述廣川 王夢見男子對廣川王說：「為何刺傷我的腳」原來該男子為白狐的化身，可 見托夢的對象不限於人鬼還有精怪也會入夢！這類祈禱、禁忌、祭拜、託 夢故事皆屬於民間信仰。

二、道教的發展與興盛

如前所述 東漢末 年的階級矛盾發展到極端緊張的程 度，由 於外戚、宦 官交替擅權互相傾軋，黨錮之禍後民生困苦，東漢順帝時至東漢末年的動 亂環境下，儒家式微道教順勢而產生，當時社會矛盾加劇，自然災害頻傳，

飢寒無助的勞苦民眾紛紛入道，遂引致黃巾之亂，一些受盡苦難的人民，

把宗教當作精神支柱的時候，也曾利用宗教作為發動反抗鬥爭的工具。¹³這

12《宋 書》 卷十 七 〈禮 志〉 四。

13 王仲犖 ，《魏 晉 南北 朝史 》下 冊，（ 上海 ： 人 民 出 版 社 ， 1990 年 12 月 ）， 頁 788。

是道教何以在人民當中興起的原因之一。道教從東漢末年起，到南北朝止，

持續發展，道教的經典也不斷增加；葛洪在《抱朴子》裡，列舉他所見到 的道書，那時還不過二三百種；到了梁初阮孝緒敘《七錄》時，列有一千 一百三十八卷道教經典。¹⁴由此可推論道教在此時的興盛情形。裴松之《三 國志．魏志．張魯傳》注引《典略》云：「角為太平道，…… 太平道者，

師持九節杖，為符呪，教病人叩頭思過，因以符水飲之。」¹⁵這是道教運 用的方式，百姓透過這些方法的運用與傳播，間接促成了社會上充滿了鬼 神靈異的風氣，《搜神記》記載的鬼怪故事也成就了當時人對鬼、神與怪等 種種現象的熱切關注，「這種關注從本質上說正是時人關注自身存在世界以 及珍愛生命的折射」。¹⁶值得稱道的是「認真地對待鬼神故事，並不妨礙志 怪作家把它當成審美對象」。¹⁷干寶創作《搜神記》從自序中說：「明神道 之不誣」¹⁸可推知當時干寶的宗教觀念濃厚。

綜合上述 所言可 知《搜神記》的形成背景，乃融合民間信 仰與道教並 且承襲了陰陽五行與儒家教化觀念。這是一個道教的神仙信仰興盛兼併儒 家的思想與陰陽學說五行數術盛行的時代，這些豐富的養料構成了《搜神 記》的鬼怪內容。

14 王仲犖 ，《魏 晉 南北 朝史 》下 冊，（ 上海 ： 人 民 出 版 社 ， 1980 年 12 月 ）， 頁 800。

15 陳壽撰，陳乃 乾 校點《 三國 志．魏 書》〈 張魯 傳 〉，（北 京：中 華書 局，1995 年，6 月 ），

頁 264。

16 參 李 傳 昉 ，《 英 國哥 特小 說與 中國 六朝 志 怪小 說比 較研 究》，（ 北 京 ：中 國社 會科 學出 版社 ，2004 年，2 月 ）， 頁 58。

17 陳文新 ，《文 言 小說 審美 發展 史》，（ 武 漢 ： 武 漢 大 學 出 版 社 ， 2002 年），頁 94。

18 干寶撰 ， 汪紹 楹校 注《 搜神 記》，（臺 北 ：里 仁書 局， 1999 年 1 月 ）， 頁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