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變

壹、 遇到教學的典範

在蘭嶼的第二年觀察到了學校在進行文化課程有三個主軸，一是跟著部落的 祭典在進行，部落進行什麼，學校就配合，二是主任會去申請一些計畫請部落的 家長到校幫孩子們上課，像是地下屋的解說、怎麼種地瓜和芋頭、製作陶器、木 雕課程、串珠課程、怎麼製作曬飛魚架、怎麼捕捉飛魚殺飛魚、潮間帶食材的撿 取、芋頭糕的製作、傳統舞蹈的練習等，有時會利用全校共同的時間來進行全校 性的課程，有時則利用週三下午或是週六早上來進行，有的是全校參加，有的又 分男生參加或是女生參加，有的又分低中高三組分開進行，這些主任申請的計畫 並不是每年都有，要看計畫審核下來的結果，有的計畫長有的計畫短，這樣的課 程較多樣且專門但不固定。第三個主軸是達悟文化課程的融入教學，前兩個主軸 都較不用擔心，第一個主軸配合部落行事，第二個主軸跟著主任一起做，第三個 主軸需要老師把蘭嶼的文化融入既有的課程中，老師在進行轉化教材融入在地素 材前就要先熟悉在地文化，這樣的課程對我來說是一項新的嘗試與挑戰，因為對 於在地文化不太熟悉，但我很想試試看，希望給孩子不同的視野。所以我找了二 個新進教師一起討論，也想把家長一起拉進來參與。

會想進行改變，一個很重要的推手是學校的教導主任，一個我在正式教師這 條路上遇到的第一個典範教師，一個可敬可學習的前輩。主任是師院的公費生，

公費生分發時成績是前三名的他，有非常多的志願可以填，從小到大都順著家人 意見的他，卻想做一些改變，想看看自己在陌生的環境可以做到多少，在大學時 期有聽過從蘭嶼來的校長做的一些教學上的分享，對蘭嶼有些許的憧憬，來自屏 東客家村的主任毅然決然的選擇到蘭嶼服務，他曾分享著：

初到蘭嶼之時，帶著滿腔的教育理念到小島上，對於自己的學生有著「恨鐵 不成鋼」的期許，其中的拉扯及痛楚仍在心中觸動，是自己年輕的生命在島上奔 馳，企圖拉動著他們向現代文明的世界接軌，但是我被挫敗了！我心中開始有所 埋怨，原來自己仍有受到對於「原住民」的刻板印象餘毒影響，責怪著學生為什

麼無法符合老師的要求而有所表現、責怪著家長為什麼無法好好的照顧自己的孩 子，狠心讓他們在成年之後毫無武裝，赤裸著在社會上與人競爭，最後像鬥敗的 公雞回到故鄉，開始自我放逐！自己也開始責怪著自己過於自我膨脹，因為一時 帶著衝動意味的決定而讓自己在教育工作上受苦！但，事實上我忽略了他們真實 的要求，我也看輕了自己！我想是「目標」害了自己！因為這個目標不是來自學 生或家長，而是來自從一位屏東客家人的「教育理念」，強求以自己為考量基準 的「目標設定」，怎麼可以用來要求這小島上的孩子？怎麼可以用來期許島上的 家長應該做哪些事、應該怎麼做─因為「台灣」的家長都是那樣！問題的本身是 出於家長或學生身上嗎？還是其實「自己」才是問題的起源？

因為主任經歷過，所以他大概可以知道初到蘭嶼的漢族教師會遇到什麼樣的 困境，不管是生活或是教學上的事情，主任總是在前面拉著後面推著，當我們最 強而有力的靠山，當我這個菜鳥老師偶爾迷茫在大海中時，主任就像是汪洋海上 的一點亮光，牽引著我們，主任總是不斷的期勉自己「在島上，我可以做哪些事 情？」主任也是這樣鼓勵著我們，要求我們的同時也提供了最大的「支援」和「資 源」，有主任當後盾，讓我很放心很自在的在蘭嶼教書，做錯了也沒關係，在這 樣有團隊支持的氣氛下，不怕做錯就敢多方嘗試，主任總是衝在前面做給我們 看，對於我們最困惑的文化課程，不管是上山下海，跟著主任做就對了！主任的 努力、主任的堅持、主任的認真在不知不覺中影響著我們，就這樣我們也一起動 了起來。

主任也向我們分享著推動文化課程的方式：

「老師不會教」並非是對於本校老師的批評或指責，實在對於教授達悟傳統 文化課程對於來自台灣的老師而言，同時存在著「語言」及「文化認知」的雙重 障礙。以一位新進於本鄉國小服務的老師而言，其所接受到的職前教育是以多數 族群學生為設想對象，而非是以原住民學生為教育設計考量，更不會是針對蘭嶼 鄉達悟族的學生，所以老師只能「土法鍊鋼」、「自力救濟」，自己試著從其他管 道習得相關的知能，但─並非如此容易！因為進入一個與本身文化不同的環境，

我們必須從頭了解，對於一個如此獨特的地區！但是─有沒有可能請家長來擔任 學校文化課程的講師，而由學校老師來擔任助教，一方面協助管理學生學習的秩 序，且同時扮演學生的角色，對於當地的文化內涵，藉由參與而能有更深一層的

了解，在這一方面，學校老師的動機，似乎非常強烈！於是我們以家長資源調查 表的方式，讓家長寫出自己有哪一方面的能力可以幫助學校，且註明可以提供給 學校的時間，接著我們探尋了幾位家長的意願，家長十分樂意，且會相互推薦人 選，建立起了本校達悟鄉土課程的人才資料庫，分別延聘其擔任學校母語、傳統 舞蹈及鄉土課程的講師。從家長的回饋可以知道把家長一起拉進來參與文化課程 是有幫助的…孩子回家的時候，跟我們講去野銀的山上，看到很多的龍眼樹，學 到很多蘭嶼的東西，還可以跟他爸爸說做小船時要用什麼木頭？還要怎麼做記 號？我覺得這樣的上課方式堆小朋友很好。…部落中的耆老對此部分的參與倒是 十分熱衷，無論是在文化課程上對於學校老師的研習，或是受聘充當學生的文化 講師，可能是─部落文化消逝太快，而老人家想把它留下來吧！

貳、 文化回應教學

學校共同行事時間的達悟文化課程，主任是主要推手，而教室裡的文化課程 老師就變成了主要推手，除了有主任提供的文化教學模式之外，很幸運的我遇到 兩個與我同時進入蘭嶼教學的漢族菜鳥教師，一個是來自台北市區的國幼班冰冰 老師，另一個是來自彰化市區教二年級的小璇老師，我們三個都是第一年任教就 分發到蘭嶼，一個我們從來沒有來過的地方，因同期進蘭嶼，教室和宿舍都在隔 壁，不管是生活或是教學上的問題都會一起討論一起克服，下班後一起到處吃到 處玩，有夥伴的支持，我在蘭嶼並不孤單。

第一年的我們在教學上都遇到了同樣的困擾，孩子們不太了解課本的內容，

當太多台灣主流文化的東西進入到教室中，孩子們是毫無反應的，只聽到老師不 斷賣力的講著，影片資料不斷的放著，總感覺孩子們還是很無感，所以就必須要 做些調整與改變讓孩子真正的參與在課堂中。我們三個先把課本教材攤開來一起 尋找共同點，再來討論孩子們生活中常發生的事情，我們三個不約而同的都想到 了─海，因為接近夏天，我們的孩子放學後幾乎都泡在海裡！所以我們設計了「海 底總動員 ⁴」這樣的課程，先從課本教材內提到的海出發，再來看孩子們平日看

4「海底總動員」教案詳見附錄四。

到的海底世界有什麼，最後再由文化課程中的海底資源做總結。海對孩子們來說 是生活的一部分，當我提問他們在海裡會看到什麼，從孩子們熱絡的分享著各式 各樣的海中生物時，我真的無力招架呀！講出了好多我不知道的東西，連怎麼寫 我也不清楚，像是牛港跟羊隧足，孩子們看我一頭霧水的樣子，就跟我說放學後 跟他們走，他們要帶我去抓羊遂足和找海膽給我吃，他們還跟我分享著誰的爸爸 會抓龍蝦，誰的爸爸很會釣牛港跟鬼頭刀。小鬼們還提醒著我如果到海裡玩要小 心別被水母跟魟魚刺到了，這些都是我在設計課程時沒想到的，小鬼們熱情的參 與與分享，孩子們反而變成了我的小老師。在課堂中透過照片介紹螃蟹時，孩子 們還教我如何分辨公母，在介紹海蛇時孩子們居然跟我說他們沒看過這種的，他 們常常看到的是黑白黑白的，經過校長的提醒我才知道我們蒐集到的海蛇資料和 照片不是蘭嶼常見的海蛇，所以孩子們沒看過。他們對著我說下次要抓浮類(海 蛇的蘭嶼話)來給我看，千萬不要啊！我超怕！我在心裡這麼呼喊著！

抓魚去

前幾天下班去散步走到港口，當然是一堆小孩泡在大海裡，而海邊 的礁岩旁有幾個小鬼的動作令我好奇，不管男生女生都把上衣拉出來變 成一個套子，所以就走下去看他們在幹嘛！嗯～～這是班上的兩個女 生，衣服這樣穿都曝光啦，每個孩子都把上衣拉出來變成一個大勺子在 礁岩的水池裡撈東西！不過她們卻回答蘭嶼的人都這樣抓東西啦～到 底在撈啥呢！走近一看，有抓小魚的～有抓貝類的，這應該可以吃吧，

她們講了蘭嶼名字，我有聽沒有懂～這蘭嶼名我也記不下來，不知道這 是甚麼，一旁還有抓海膽的抓海鰻的小孩們偶爾還會抓到海蛇～抓這些 海裡的生物，我看她們都是抓起來看ㄧ看玩一玩就放回去了，大海呀真

她們講了蘭嶼名字，我有聽沒有懂～這蘭嶼名我也記不下來，不知道這 是甚麼，一旁還有抓海膽的抓海鰻的小孩們偶爾還會抓到海蛇～抓這些 海裡的生物，我看她們都是抓起來看ㄧ看玩一玩就放回去了，大海呀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