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裡

壹、 家庭訪問

開學初學校主任即要求導師們需到班上每個孩子的家中進行家庭訪問，在台 灣老師與家長的聯繫大部分是以聯絡簿或是電話為主，除非有特別重要的事情才 需要與家長面對面溝通，主任會這麼要求一定有他的用意，而我也正打算利用家 訪的機會了解班上四個孩子在家的學習狀況。

孩子們的家離學校好近，走出校門步行約二、三分鐘就會到了，難怪孩子們 都自己走路上學，一開學還擔心他們不會自己上學自己回家，我真的想太多了，

孩子們的心裡有可能在想，台灣來的老師怎麼會問他們這麼奇怪的問題啊？剛到

蘭嶼的我總是以在台灣的教學經驗來思考，低年級的孩子上下學都是家長接送，

中午吃過飯就回家了或是去安親班，但是這裡的低年級下午還要留在校參加課 輔，連晚上都有夜間課輔，每天在學校的時間都超過十小時以上了，回家後孩子 們都在做些什麼，如果沒有這些課輔課程他們在家會自己寫作業嗎？我也很好 奇，趁著家訪一定可以找到一些答案。

在部落裡會看到蘭嶼傳統地下屋，居民們會親切的跟我們打招呼，住屋的周 圍會有不同的動物走動，如：雞、狗、黑豬、羊等，我的四個孩子都沒有住在傳 統地下屋裡，他們住的是水泥建築的房子，但又不太像台灣常見的水泥房，感覺 像是快蓋好的房子卻又還沒蓋好，房子的裡面還沒塗上油漆，房子的外面有鋼筋 外露，原來這就是孩子們住的地方。搜尋了腦海中在台灣看過的房子，這應該是 還沒辦法入住的，大家都住在還沒蓋好的房子裡？對於這樣子的房子我很是疑 惑，走進屋裡有著簡單的桌椅，沒有多餘的傢俱和隔間，更別說有孩子們固定寫 作業看書的書桌或是故事書之類的東西，整個屋子空空的，有好幾排這樣的房 子，好像規劃得很整齊卻讓人覺得空洞，在整個天然景色的陪襯下，這排看似未 完工的房子讓我感覺是多出來了，怎麼覺得這不應該屬於這裡呢？對於部落的這 一大片國宅我有太多的疑問，我想我會多來幾次。相較於國宅我倒是對舊部落的 地下屋比較有好感，這是適應當地自然環境下的產物，也是蘭嶼很著名的特色之 一，談不上古色古香，卻處處充滿著當地人的智慧，讓人不得不佩服。

「老師，你跟他說放學後要馬上回家，不要出去玩了，不要跟別人吵架」「要 跟他說每天要洗澡換衣服」「名字不太會寫，數字都會寫顛倒」「吃飯很慢」「常 丟三丟四東西會亂放要叮嚀」「要愛乾淨」「注意力不集中」「會照顧妹妹，很強」

「喜歡唱歌跳舞」「說話表達還算流暢」……，家長們這些五花八門的意見，對 於孩子們的形容要改進的似乎比優點還要多很多，可以感覺得到家長對老師的期 待，期待我這個新老師可以讓孩子們表現的更好，期待他們的孩子越來越進步。

也可以感覺得到老師在孩子們心中是有份量的，老師說的比家長說的還要重要，

孩子在家不乖也請老師幫忙叮嚀，家長說老師的話是聖旨啊！多麼樸實的一群孩 子！

貳、 洗頭、洗澡、穿鞋子

開學初學校校護來詢問需不需要全班一起洗頭蝨，才注意到孩子的頭上有小 動物的問題，走到部落才發現部落的孩子都是光著腳丫在奔跑，有的孩子常常穿 一樣的衣服才知道那是沒有天天洗澡的緣故，雖然不是每個孩子都會忘記洗澡，

但是洗澡、洗頭、穿鞋子變成我每天在教室需要不斷重複與叮嚀的事項。就好像 早期的老師們會每天檢查孩子們有沒有帶手帕和衛生紙一樣，我每天都在檢查他 們有沒有洗澡、洗頭、穿鞋子。

不穿鞋

低年級的小孩常常不穿鞋就來上學，這樣就來了，就是光著腳，放 學回家出來玩不穿鞋的又更多了，所以他們的身上常常有傷口，不過他 們不常哭，很勇敢！他們也常常不洗澡，都穿一樣的衣服，護士姊姊還 要幫他們洗頭蝨呢！所以每天要叮嚀小孩的事情就是要他們回家洗 澡！(2007/10/24 蘭嶼)

全校一起來洗頭

全校要一起來洗頭蝨！讓我驚訝的是全部用冷水洗，沒有一個小朋 友說很冷啦！大家洗得很開心呢！護士姊姊說因為他們不常洗頭，所以 很久很久洗一次，很舒服，他們都很愛！大家一起洗頭，讓孩子們都很 興奮呢！但是在家卻都不洗，所以我看我還是放一瓶洗髮精在教室叫我 那四個小鬼每天都來洗頭好了，不然他們全身真的是五味雜陳啊！四個 自己洗，自己沖，很厲害啊，在學校的水龍頭就洗起來了，水跑到耳朵 或是泡沫沖到眼睛他們也不會哭耶！很獨立的四個小鬼！哇！終於洗 好了，有變乾淨的感覺！(2007/10/26 蘭嶼)

不穿鞋就是不穿鞋

每天從早到晚就是提醒四個小鬼每天要洗澡，要洗頭才可以到學 校！因為本來只有一個頭蝨妹，現在是兩個頭蝨妹了！跟她們說要洗澡

洗頭頭蝨才會不見，一個頭蝨妹居然跟我說，不用洗，用抓的就好了，

然後就馬上往頭上抓一隻給我看，天啊~~~豬啊！羊啊！雞啊！狗啊！

路上家裡到處跑，孩子可能就抱著小狗睡覺！住在地下屋的，並沒有廁 所和浴室可以用，就好幾天到水井洗一次澡！衛生習慣的養成還要再不 停的宣導。每天也要告訴孩子們要穿鞋到學校，所以穿鞋到校已經習慣 了，不過只要出校門，鞋子就會脫掉了，請班上的小鬼回家也要穿鞋再 出 來 玩 ， 他 們 居 然 問 我 ， 為 什 麼 呢 ？ 為 什 麼 要 穿 鞋 ？ 這 這 這...(2008/04/14 蘭嶼)

讓『溝豆』坐溜滑梯

班上最聰明的寶貝，反應超快，嘴巴又甜，今天要放學了，我覺得 她的頭髮怎麼濕濕的都不會乾，所以就問她頭髮怎麼都不會乾呀？她居 然回答：『老師，我的頭髮不是濕濕，是豬油。』啥？？？？？我有沒 有聽錯，豬油？她說：『對啊，是豬油，我姑媽說要讓溝豆坐溜滑梯，

我的頭就沒有溝豆了啊，豬油很滑啊！溝豆就會滑下來了啊！』〝溝豆〞

就是頭蝨！！！！我不是在想溝豆會不會坐溜滑梯而是在想，這顆頭要 怎麼洗，是先用洗碗精洗嗎？(2008/06/23 蘭嶼)

每學期固定期初、期中、期末在學校用去頭蝨藥幫孩子們洗頭，但效果似乎 很有限，洗完後頭蝨掉滿地，但過沒多久滿頭小動物又回來了。短頭髮的男生比 較沒有這方面的問題，頭髮長一點的女生就會比較困擾。剛開始知道孩子們的頭 上住著小動物時心裡也很驚恐，因為不知道那是什麼，看都沒看過，〝溝豆是啥〞

會飛嗎？會跳嗎？會傳染嗎？對人體有什麼影響嗎？時間久了就知道溝豆只會 安安靜靜的待在孩子們的頭上偶爾癢癢的，不會有任何影響，只是知道了觀感不 佳罷了，希望孩子們變乾淨是我一直在努力的目標。

大海，就是孩子們的游泳池，但有些孩子覺得游完泳就是洗好澡了，或是游 完泳太累了直接睡到隔天來上學，所以教室裡常常充滿著五味雜陳的味道，一開 始還不知道那鹹魚乾的味道是打哪來的，慢慢的沒洗澡的一下子就被發現了。還 沒到上學時間會請他回家洗好再來，過了上學時間就在學校有熱水的浴室洗囉！

洗澡、洗頭這兩件事在我每天催眠之下似乎都有所進步，但穿鞋子這件事就 很難要求，有的穿了鞋子來但卻沒有穿襪子，遇過一兩個孩子家裡真的沒有鞋 子，鞋子壞了沒辦法穿來，蘭嶼也沒有鞋店，要等週末老師有空回台灣買一雙鞋 子進來才有鞋子穿，大部分的孩子都有鞋子和襪子，還是不穿鞋最舒服，孩子們 總是這樣回答。我擔心著他們光著腳在外面走動很容易受傷，受傷之後腳傷受感 染又更麻煩，若沒養成穿襪子和鞋子的習慣，以後到台灣讀書怎麼辦？似乎是我 多慮了，在孩子們說出不穿鞋子很舒服後我讓步了，想想自己一回家也是馬上把 襪子鞋子脫掉，光著腳ㄚ子在家裡走來走去真的很舒服，孩子大了慢慢的也會知 道看場合要有適當的穿著，觀察在機場要去台灣的大人小孩們也會把鞋子穿好，

所以就變成他們來上學還是會叮嚀把襪子鞋子穿好，但走出校門就不那麼要求 了，舒服就好。

參、 住在地下屋的孩子

在蘭嶼的第三年遇到一個住在地下屋的孩子─小珊，常常都穿著一樣的衣服 來上學，也常常被我發現沒有洗澡就來了，被我唸到經常不好意思的看著我，其 他的孩子也時常向我檢舉她都在海邊大小便，這真的是讓我非常驚訝，總以為是 規矩沒有教好，總以為是習慣不太好，所以每天總是不斷的在她耳邊叮嚀每天要 洗澡，不能去海邊上廁所，講久了發現效果有限，問題還是存在，決定去跟家長 面對面溝通比較快。跟著小珊走回家，到了地下屋門口我卻步了，我不敢進去，

地下屋裡面怎麼黑成一團啊！還看到許多動物屋裡屋外自由進出，看著亂糟糟的 生活環境，不知怎麼的只想趕快找到家長說明來意後趕緊回學校，更讓我訝異的 是這地下屋沒水沒電還不是最糟的情況，地下屋居然沒有廁所和浴室，看著小珊 我無言了，隨之而來的情緒是心疼。我最常唸著小珊要在家裡洗好澡再來上學，

不能去海邊上廁所，但她的家沒有廁所和浴室，我真的錯怪她了，不是她習慣不 好而是家裡的生活條件太差了。所以她和幼稚園的妹妹若要洗澡就去部落的水井 內洗澡，若要用水就去水井內提水，上廁所就戶外解決。若從生活的便利性來看

不能去海邊上廁所，但她的家沒有廁所和浴室，我真的錯怪她了，不是她習慣不 好而是家裡的生活條件太差了。所以她和幼稚園的妹妹若要洗澡就去部落的水井 內洗澡，若要用水就去水井內提水，上廁所就戶外解決。若從生活的便利性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