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探討完動畫作品的特殊性及影響,以及作品與作者之間的關係之後,本節 所要探討的是,劇情中的人物與敘事結構,作者鋪陳的方式與觀點,如何塑造角 色人物的特殊性,以及其性格。劇情與人物性格的互動,是以甚麼樣的方式呈現?
一、故事劇情的敘事結構要素
《櫻桃小丸子》的故事劇情在鋪陳上,以劇本理論來分析,其情節的安排屬 於短篇故事,情節單純統一,每段故事皆可獨立,卻又有連貫性。
(一)情節的安排
劇本的分析理論,在十九世紀二 O 年代時,法國劇作家尤金‧史克萊柏 (Eugene Scribe)針對十九世紀時期的電影劇本,提出「結構精良的戲劇」(well-made play)所指稱的三幕劇型分析探討。
這種三幕劇形式的特點是結尾有一個清楚、合邏輯的收場。而收場時,劇本 中一切紛紛擾擾的事件又都回歸平靜,社會重拾秩序。三幕式結構有其基本 守則:n轉折點務必「扣緊戲劇動作,把故事轉折到別的方向。」o第一幕 旨在鋪陳,第二幕在製造對立,第三幕則是解決。43
《櫻桃小丸子》的故事中,結局常常讓觀眾恍然大悟般地開懷大笑,分析其 原因,故事的一開始,在鋪陳階段,就已經隱含了線索在裡面,隨著故事線的發 展以及劇中人物的性格推波助瀾,令人開懷大笑的原因就在於故事中人物性格特
43Ken Dancyger & Jaff Rush 著,易智言等譯,《電影編劇新論》(Alternative Scriptwriting:Writing beyond the Rules),(台北市:遠流出版社,2001 年 3 月),頁 25-27。
徵的安排與增強。
候,被蜜蜂叮到了!!!哇哇大哭的山田一直在田裡
項理論用於解釋例如當作者以藤木、永澤等角色為故事的主角的時候,隨著故事 的發展,雖然永澤、藤木的個性並不討喜,但是某些時候也會令人心生同情。譬 如永澤家的火災事件,以及藤木的卑鄙之歌。
(二)人物的配置
《櫻桃小丸子》劇中的出場人物在故事結構中的作用大體上可分為主角---小丸子及陪襯人物和線索人物。
陪襯人物按照與小丸子的關係可分類為:
家人---爺爺、姊姊、媽媽、爸爸
同學---小玉、野口、小衫、永澤、花輪、山根、藤木、山田 社區人物---佐佐木爺爺、川田先生、小玉爸爸、秀大叔 這些是常常出現在故事中,甚至會成為故事主角的人物。
線索人物按照與小丸子的關係亦可分為:
家人---奶奶、宮子姐姐、阿良
同學---丸尾、美環、城崎、大野、杉山、濱崎、豬太郎 社區人物---三松屋老闆
這些人物雖然也常常出現在故事中,但都僅僅只有出場,故事未曾以她們為敘事 的主軸。
《櫻桃小丸子》劇中的每個出場人物都具有強烈的特徵,有些人物是在性格 上,有些人物是在興趣上。這些次要角色的功用在古典的劇本結構中指出,主要 角色與次要角色有一個特別的平衡關係。主要角色位居戲劇的中心,次要角色環 繞在他周圍,並分別代表它可以做的各種選擇,次要角色可以是活生生的例子,
也可能是迫使主角採取行動的催化劑。以〈採草莓記〉為例,依照小丸子愛玩的 個性,也有可能是像濱崎或豬太郎一樣,一顆草莓也沒有帶回家反而是去買了其 他的玩具或糖果,但是作者卻是讓小丸子帶草莓回家,呼應前面宮子姊姊的拜
訪,更增添了故事結局的有趣性,讓故事的結果產生對比。
(三)觀察和敘事的立場
講故事最簡單的方式,便是以說書人的口吻徐徐道來,可以是傳講民間故事 的匿名口吻(「從前從前,有一個漂亮的公主,……」)也可以是吟唱史詩的 流浪詩人腔調,一直到喬治‧艾略特的古典小說裡都可見到的坦率、友善、
警世又簡潔的作家口吻。44
《小說的五十堂課》裡陳述的說書人口吻到了世紀交替之際產生了改變,作 者如上帝般的全知受到質疑,現代小說傾向隱藏或排除作者口吻,讓角色有意識 地動作,或是把敘事的工作直接交給角色來做,文學小說中觀點敘述者的改變,
從作者如上帝般的全知到融入角色中的微知。柏拉圖(Plato)曾區分「詩人藉由角 色的口說話」和「詩人由自己的口說話」兩者間的差別。前者表示,詩人是看不 見的,他只是再製已經發生的事件;後者是指,詩人站在事件和觀眾之間,有意 識地替我們解釋事件的意義。在小說中,讀者很習慣敘述者的存在,在小說故事 中可以看到觀點不一定周全的第一人稱或第三人稱的敘述者。在大部分的戲劇或 電影中,都不可能有個敘述者對著攝影機和觀眾公然的講話或解釋劇情。但是,
這並非表示沒有敘述者,戲劇結構其實就暗示了它的存在。
就《櫻桃小丸子》的故事而言,很多時候的故事就如同柏拉圖所說的,詩人 藉由角色說話,戲劇結構即是全知的觀點,觀眾只是在一旁觀看。有些時候則是 以小丸子或是其他角色的觀點來陳述事件,觀眾仿若是小丸子或其他角色一樣地 經歷了事件。不論是哪種敘事方式,作者很巧妙地用讓觀眾噗哧一笑的旁白,以 及爺爺內心獨白的插曲,拉近了觀眾與作者之間的距離,彷彿觀眾和作者一同觀
44David Lodge(大衛‧洛吉)著,李維拉譯,《小說的五十堂課》(The Art of Fiction),(台北縣新店 市:木馬文化出版,2006 年 12 月),頁 22-23。
賞評論,增添了觀眾觀看的樂趣,但卻也再次地提醒觀眾,這是個故事,而不是 真實。
二、童話的原型在故事中的呈現
根據上述的敘事觀點作用以及人物塑造特徵上,作者利用《櫻桃小丸子》中 的人物性格,重新詮釋了童話故事的內容與含意,讓童話故事有了新的面貌,讓 角色性格特徵有另一種不同於生活題材上的呈現方式,這是作者在角色性格塑造 上的延伸,更加地凸顯了角色的特性,以下以〈花飾的紅鞋子〉45說明。
《紅舞鞋》是個家喻戶曉的童話故事,這則童話故事裡的寓意,是為了告訴 大家,不可以愛慕虛榮。其實,買到一雙自己很喜愛的鞋子,就會一直穿著它,
不論是炫耀或是其他的,這種開心的心理,是每個人都會有的經歷。而愛慕虛榮 是每一個小孩都會有的一個小小的心願,就像小丸子一樣。於是,作者利用《紅 舞鞋》的故事架構,讓小丸子當了一次主角,但是故事的結局卻不相同。
一開始,小丸子做了一個噩夢,夢見小花紅鞋讓自己不停地跳舞,直到精疲 力盡,這是作者影射童話的部份。但是後來故事的發展中,小丸子雖然也受到了 懲罰---腳起了水泡,但是,小花卻也不幸從鞋子上脫落,讓整個故事有了一個峰 迴路轉的結局,不致像《紅舞鞋》那樣,教訓意味濃厚。作者並沒有指出這是《紅 舞鞋》的故事,但是舉凡看過《紅舞鞋》的人都知道這是《紅舞鞋》的翻版。只 是作者改編了結局,利用小丸子迷糊的個性,讓小花紅鞋掉落水溝中,觀眾也在 觀看中鬆了一口氣。
在〈賣火柴的小丸子〉46一篇中,作者沿用了原童話故事《賣火柴的小女孩》
的故事情節,讓所有《櫻桃小丸子》裡的人物出現在童話故事裡面,不論是穿著 或是身分、場景,全都符合《賣火柴的小女孩》裡的故事情境,唯一沒有改變的 是角色人物形象的設定。然而隨著故事的進行,作者加入了自己的想像在故事裡
45故事大要參見附錄二第172 頁。
46故事大要參見附錄二第165 頁。
面,譬如說,小丸子的火柴一點亮,就可以看到點亮火柴的人心中的想望,因此 小丸子把這些火柴取名為「幸福的火柴」,一下子就把這些幸福的火柴給賣完了。
這是作者的改編,點亮火柴可以看見幸福,但是不是只有小女孩可以看見,只要 點亮火柴的人都可以看見,象徵著幸福存在在每個人的心中,這是作者創作《櫻 桃小丸子》最原始的動機與最基本的價值觀。最後故事的結尾是爺爺的出現,拯 救了家裡的危機,爸爸因此頓悟不再酗酒。雖然有點匪夷所思,但作者一開始就 讓大家知道,這是一個童話,童話有很多的可能性,爺爺英雄般的拯救大家正如 同爺爺在小丸子心中的形象一般,永遠站在小丸子這邊。
此兩篇故事,〈花飾的紅鞋子〉與〈賣火柴的小丸子〉,都含有童話的原型在 故事裡頭,〈花飾的紅鞋子〉是在描述生活層面的心裡渴望,而〈賣火柴的小丸 子〉則是幻想故事的延伸。
這類故事的延伸題材,作者不只是用童話的故事背景嘗試,〈怪盜萬聖節〉
47、〈小丸子來到繁華的江戶〉48兩篇故事更是融入了日本特有的推理文化與歷史 文化。同樣的,〈怪盜萬聖節〉故事裡,大家開心地到花輪同學家參加萬聖節的 派對,花輪的媽媽也遠從國外回來共襄盛舉,這是小丸子日常生活中可能發生的 情節。但是秀大叔卻收到了怪盜要來偷夏卡爾名畫的通知書,究竟怪盜要如何來 偷?故事中沒有改變的依然是每個角色的形象與特徵,唯一改變的是身分。小丸 子變成了偵探,永澤與藤木則變成了警探。大家一直運用所知道的線索,猜測怪 盜的手法,最後還是讓偵探小丸子識破。這是日本推理文化的特有情節,運用在
《櫻桃小丸子》的故事人物形象、特徵上,讓人有耳目一新的感覺,同時也接收 了此種推理文化的特性。
而〈小丸子來到繁華的江戶〉這則故事裡,還是延續了作者改編的風格,所 有人物的形象、特徵皆不變,改變的依然是身分與穿著。小丸子與爺爺、爸爸與 姊姊各自踏上往江戶取藥的旅程。所有的人物都在故事裡面出現,當然也增加了
47故事大要參見附錄二第159 頁。
48故事大要參見附錄二第148 頁。
只有江戶時代才有的人物。江戶時候的彩繪人物畫讓爸爸出盡了洋相,但也因此
只有江戶時代才有的人物。江戶時候的彩繪人物畫讓爸爸出盡了洋相,但也因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