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城市文化規劃
第二節 「文化規劃」中的「文化」意涵
1970 年「後工業社會」帶動城市經濟的轉型,城市的主流經濟活動從製造 汽車、玩具、服飾一類民生所需耐用消費品(consumer durables),轉而「製造 奇觀(production of spectacles)」,我們所存在的時代便是這樣,製造、消費象 徵性、符號性休閒、及文化產品/活動,也能像民生所需耐用消費品般,創造經 濟動能 (Lin & Mele, 2005)。Florida (傅振焜譯, 2006)的論述更將文化演繹成形塑 城市的決定性、而非依賴性因素(determining as opposed to dependent),城市 的成功皆因它們成功吸引「創意階級」,雖然後工業社會城市均致力於發展「生 活風格的適宜性(lifestyle amenity)」,但環境的開放思考與包容性,卻深刻影 響城市是否能凝聚文化質感(cultural feel),進而引誘創意新貴的群聚。
Lin & Mele(2005)認為當代城市規畫的文化轉向,深受城市社會學中「符號 經濟(symbolic economy)」的影響,文化符號如何創造空間,結構城市公共空 間,延伸出種族移民、社區治安及認同政治等議題;而這些都將深刻影響文化規 劃的實際操演,所以本節將從象徵經濟的探究著手,逐步論述都市再生、文化平 權等,累聚探究文化規劃的論述厚度。
一、 符號經濟
「城市裡,…人類經驗轉換成為符號、象徵、行為模式、秩序系統(Mumford, 1938)」。Zukin 在半個世紀之後追隨著 Mumford 的同名著作《城市文化》(1995) , 細膩論述城市的「象徵經濟(symbolic economy)」。文化是經濟的基礎,Zuk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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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認為文化同時也是城市符號生產系統,糾結著資本與認同,掌握所有後工 業社會城市中的符號、類型和意義,掌控說服人們消費商品、甚或接受新的觀念 與價值。她論述符號經濟包含了兩個生產系統,其一為「空間的生產」,其二為
「符號的生產」。美學的概念、文化意涵與主題都被融合在建築、街道、與公園 的氣氛與形式;比如雪梨大橋、倫敦大笨鐘、巴黎鐵塔甚至台北市 101 大樓,符 號與資本緊密糾結因而成為城市的品牌象徵。但這些符號標示著誰的價值、誰的 形象,移民等社會較弱勢的人們被排除在外,符號的生產雖然指涉的對象較為抽 象,但因牽涉到文化如何結構編制城市空間,以及如何代表空間的公共文化,文 化與族群認同等議題,影響更為巨大。
衍生而來 Zukin 點出了符號經濟重構下,都市文化與都市空間面臨的挑戰:
- 公共空間私有化:由於城市治理者無力維護公共空間(包括維護預算與 警力短缺),形成髒亂與危險盤據的地點;反之,私有商業空間(如:
購物中心、遊樂園、咖啡館)成為公共聚會場所。
- 公共文化私有菁英化:聘請保全維護公共空間安全,同時明確表達排除 不受歡迎的「窮人」,Disney 一類的主題樂園移除城市生活的恐懼與緊 張,透過符號激發想像呈現給我們遠離真實生活愉快人生,並且不斷的 掌握傳播通路,透過視覺符好與意象,操縱掌控社會文化多樣性的發展。
黃鶴 (2010)從中國發展經驗回應城市建造三個層面的象徵經濟:
- 城市應該具備怎樣的面貌,這樣的外表反映了什麼,什麼應該展示出 來,什麼又不應該被看見,誰應該看到這些,這些基於審美觀點的基本 立場是象徵經濟需要考慮的第一個層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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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具體實施起來,政府機構和企業部門會盡力促成房地產、商業的發展,
使其產生實質性的成果,這就是象徵經濟體現的第二個層面;
- 最後作為城市的宣傳部門,會以通過建造諸如博物館、主題公園、標誌 性建築的方式來向全國乃至全球發表並出售城市形象,從而形成了象徵 經濟的第三個層面。
二、 都市再生
工業經濟衰退,隨著戰後全球經濟再結構的整體環境,許多原本聚集在內 城地區的傳統產業,在經濟再結構(economic restructuring)與去工業化
(deindustrialization)的全球化浪潮之下,原本支撐著都市發展的重要經濟與社 會支柱逐漸面臨產業外移,再加上中產階級移居新興郊區住宅居住,讓貧窮、犯 罪、種族等經濟、社會問題與實質環境的惡化,交織成一種難解的都市難題;夷 平式的都市再生作法,籠統地將問題簡化成剷除貧民窟、興建國民住宅和用綠美 化,來整頓實質環境的都市再生對策,並沒有真正解決問題…在缺乏新的產業和 多樣化的人口進駐的情況下,許多「再生地區」不久就步入原先貧民窟的後塵,
而且衰敗速度更快(吳鄭重, 2007)。
城市治理者致力於城市形象改造,將街道、公園、建築等設施變成城市視 覺景觀的展演場域,許多城市運用藝術中心、美術館、劇院到公共藝術,來帶動 城市經濟與形象的轉變,藝術被運用為城市活化再生的重要策略,藝術生活化、
生活藝術化的作為,消弭藝術與生活間的界線,導致「日常生活的審美化」
(Featherstone, 1995),無形中影響政府城市治理決策,必須關注美學的面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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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見的政策性做法包括:公共藝術設置、藝術節策劃興辦、以及興建大型 文化展演設施及產業外移空虛工廠變身文化創意園區等,著名的西班牙畢爾包以
「畢爾包古根漢美術館」的新建計畫讓工業城市變身成為文化資本;新加坡也透 過新建「濱海藝術中心」等計畫帶動舊城區與河濱地區的重新復甦等都屬於這種 類型;即便如倫敦、巴黎、柏林等老字號的世界城市也都致力於創造千禧年之後 可以帶動城市持續領航地位的文化園區和設施。
以國家力量進行都市/區域再生,除了經濟振興的期待,更多考量是在舊建 築/城區原有功能他移之後,以文化項目的注入來賦予新的生命,以藝術帶動都 市再生。然而眾多案例實踐的結果,空間、地方與資本的組合,發揮綜效,隨之 而來的是驅離替換原生文化的「縉紳化」(gentrification)效應,則是藝術介入 都市再生常引起的罵名。
三、 文化多樣性
「文化」是一個廣泛的概念,Eagleton(2000)說文化是英文最為複雜的詞 彙之一,任何企圖將其簡單化、模式化的努力都是沒有意義的,也無助於我們對 於複雜世界的理解和認知。
二次大戰之後,歐洲在文化詮釋上起了革命性的變化,「文化多樣性」論 述激烈地挑戰以往歐洲中心、由上而下的威權與思維慣性,現代化中文化規劃的 重要使命之一就是要在自由的前提之下,以協助少數弱勢族群、掙脫意識型態箝 制為目標,達到追求正義的普世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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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樣性是偉大城市的基本價值,這就如同生物多樣性是維繫一個生態系統 穩定發展的必要條件,多樣性並非大雜燴式地任由各種不同的用途混雜在一起,
建立多樣性有賴於「多元整合」的地區策略,維持小街塊空間型態,讓有轉彎的 街角製造較多的機會和變化,盡可能混合不同年代和狀況的建築物,營造細緻多 變的建築景觀,混合使用不是混亂失序,而是一種複雜和高度發展的有機秩序,
城市的秩序,也應該像生命的美,是一種動態、逼近的活力,而不是機械、僵化 的秩序 (Jacobs, 2007)。
Taylor(1992)提出文化沒有高低、先進落後之分,只有差異(diversity),
這樣的不同並不能支持任何一種文化聲稱其優越性(Agamben, 1993),而在 Bhabha (1997) 的著作中深刻描述認同議題,當代社會仍無可避免地生活在殖民 主義(即便已然瓦解)的陰影之下,殖民者與被殖民者在優越與自卑、穩定與交 織的模稜情境下擺盪,自我身分認同混淆,而無法產生定位明確的自我認同;
Castells (1994)在歐洲文化首都論壇中提醒城市治理者要回應認同的議題,從政策 規畫上破除空間的隔離(segregation)與過度商品化(commodification)所造成 的社會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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