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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文獻回顧與檢討
本文在文獻回顧與探討主要分成三個部分：（一）梳理南明歷史的脈絡和研 究狀況，以便釐清瞿式耜在南明史上的定位與重要性。（二）瞿式耜本身的資料 與作品研究，以深入理解瞿式耜的人格、功業與影響力。（三）殉國與遺民的相 關文化研究。
一、「南明史」上的瞿式耜
瞿式耜是明清之際的人物，更是「南明」朝廷的重要大臣。欲研究瞿式耜，
「明史」和「南明史」皆不可偏廢。民國以來，學者投注許多精力研究南明史。
究其因，清朝以文字獄箝制文人言論，官方編修明史多為了避諱而湮沒明代史實；
晚清文網漸疏，日本侵略中國的危機感亦勾起學者對民族存亡的憂患意識，於是 學者對時代處境相似的南明歷史產生關懷，一方面廣搜野史軼聞，一方面高倡民 族 主 義 。 當 時 治 南 明 史 成 就 斐 然 之 學 者 ， 有 孟 森 (1868-1938) 、 朱 希 祖 (1879-1944)、柳亞子 (1887-1958)、錢海岳 (1901-1968) 與謝國楨 (1901-1982) 等 人，其中謝國楨《南明史略》因扎實的史籍考証與歷史論述，被譽為「研究南明 史的必讀之書」。26筆者以早期學者對南明歷史的研究為知識背景，閱讀謝國楨
《南明史略》與錢海岳《南明史》，並參讀司徒琳《南明史：1644-1662》以及顧 誠《南明史》，此二作呈現了不同於早期南明史學者的研究視野以及論述模式。
關於南明歷史的分期，司徒琳的說法廣為學界所接受，主要分成四個階段：
首次的抵抗是弘光政權，敗於清朝征服長江流域；第二次抵抗是魯監國與隆武政 權，至清朝征服東南與華南之初期告終；復振與第三次反抗即兩廣的永曆政權，
其失敗及相持局面發生在大西南與東南；最後的抵抗和最後的失敗是鄭成功抗清 活動。27謝國楨、顧誠的分期雖較瑣細，亦相去不遠。這幾個時期分別有些著名 的政治人物，如史可法 (1601-1645)、鄭成功 (1624-1662)，其中瞿式耜是第三階 段永曆朝廷的大臣。其次，論及歷史人物的評價問題。南明歷史相當複雜，在「軍 閥爭權」、「內外黨爭」、「投降反正」、「農民起義」等情形交互作用下，使歷史人 物的功過是非難以辨認。是故，這三部鳥瞰歷史全貌的南明史對瞿式耜的評價也 不盡相同：謝國楨抬高了農民軍地位之餘，對於瞿式耜的功業與精神極力推崇盛
26 徐泓：〈六十年來明史之研究〉，《六十年來之國學》第三冊（臺北：正中書局，1974 年），
頁 379-452。徐泓回顧了民國六十年間的明史研究，指出當時眾多學者投注精力於南明史的範疇，
並簡要介紹了這些學者們的專長與貢獻。
27 ﹝美〕司徒琳 (Lynn A. Struve) 著，李榮慶等譯：《南明史：1644-1662》，上海：上海書 店出版社，2007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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讚；司徒琳對此著墨不多，顧誠則細究瞿式耜在吳楚黨爭中操弄權術及排斥農民 義軍的責任，認為瞿式耜加劇了永曆朝的黨爭。但基本上，學者大致認同瞿式耜 在南明永曆朝是具有重要影響力的朝臣。
值得一提的是，民初史家錢海岳《南明史》依循傳統的正史紀傳體，其體例 與其他學者的寫法顯然不同。卜永堅說明，錢海岳的寫作適逢十九世紀末以來的 現代學術範式轉移的風潮，在當時史學界注重科學與實證的知識氛圍下，確實不 易融入學術平台。28然而，本文以敘事演變研究的角度觀看錢氏著作，錢氏纂合 了明清以來正史、野史、筆記、小說等的記錄與情節，不獨尊正史，不排除雜說，
充分展現瞿式耜的殉國敘事話語流傳到民初的樣態。
二、關於瞿式耜的資料與作品之研究
瞿式耜本身的事蹟資料，除了直接核查史書和地方志，瞿果行於 1980 年出 版的《瞿氏耜年譜》，應為當前研究瞿式耜事蹟最重要的資料。瞿果行在年譜上 明確記載瞿式耜的生卒年、政治活動時間點（從 1590-1650），更列出了瞿式耜殉 國後下至民國這段時間的作品刊刻、後人紀念活動。關於年譜的編寫體例，主要 以瞿玄錫 (1610-？)〈顯考明柱國特進光祿大夫少師兼太子太師兵部尚書武英殿 大學士臨桂伯稼軒瞿府君暨顯妣誥封一品夫人邵氏合葬行實〉29所敘時間為依據，
並參考幾部其他的傳記和史籍撰寫而成，瞿果行在比較考核諸多記載出入處一一 核實，尤見細心。年譜後並附錄四類作品：傳記、祭文、挽詩、近人紀念詩，並 各擇佳作一兩篇錄之。但本書畢竟是年譜著作，仍有許多與此相關的文學作品沒 有收錄或僅存篇名，對於作品文學性、藝術手法的討論並不多。
目前對瞿式耜個人的研究，大多是單篇論文的形式：吳奈夫〈論瞿式耜〉
(1981)、丘振聲〈浩氣長存山水間——瞿式耜、張同敞風雨桂林吟〉(1987)、鳴 凱〈「千載做完人」的瞿式耜〉(1987)、何平〈瞿式耜略論〉(1991)、嚴沛〈瞿式 耜述論〉(1991)、梁業敬〈試論瞿式耜在廣西的抗清斗爭〉(1991)、關漢華〈瞿 式耜述論〉(1991)、朱煒〈民族英雄瞿式耜〉(1992)、蔣將〈論瞿式耜與桂林〉
28 卜永堅：〈錢海岳及其《南明史》：中國現代史學界的幽光〉，《中國文化研究所學報》，
2009 年第 49 期，頁 385-411。
29 〈稼軒瞿府君暨邵氏合葬行實〉乃瞿式耜長子瞿玄錫作於南明永曆八年（清順治十一年，1654 年）之後，存於瞿昌文所輯成之《虞山集》（康熙二十三年，1684）。清道光十四年 (1834) 年 常熟許氏將《虞山集》更名為《瞿忠宣公集》重刊，然〈行實〉竄冒甚多，故不再收入集中。1980 年由江蘇師範學院歷史系蘇州地方史研究室編校的《瞿式耜集》未收〈行實〉，然編輯群中之余 行邁、吳奈夫、何永昌依常熟文管會提供的抄本，參校華東師範大學所藏之《虞山集》，在 1991 年完成〈行實〉的點校。1987 年瞿果行所作之《瞿式耜年譜》，以〈行實〉所敘時間為依據編 寫年譜並摘釋大要，其所據之《虞山集》乃「瞿氏保恩堂康熙二十三年清稿本」。然而兩方在纂 修過程中皆以常熟市文管會抄本作為重要參考，故在文字上應不至於歧異過多。閱讀〈行實〉，
更利於讀者在史籍以外，更瞭解瞿式耜生平事蹟之細節與全貌。〔清〕瞿玄錫著，余行邁、吳奈 夫、何永昌點校：〈稼軒瞿府君暨邵氏合葬行實〉，頁 3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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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龔顯宗〈浩氣常吟天地間──論瞿式耜的精神與功業〉(2010)等篇，以 上論文泰半是介紹或評論瞿式耜在永曆朝的政治事蹟，行文多以〈浩氣吟〉名句 穿針引線，文末則讚譽瞿式耜的道德精神。此外劉如仲：〈瞿式耜奏疏手跡七件〉
(1984) 與南炳文〈中國國家博物館藏瞿式耜七篇奏疏抄寫時代考〉(2006) 二文 則在考證瞿式耜的奏疏真偽和抄寫時代問題，亦值得參考。
瞿式耜的詩文作品在近代被重新編纂為《瞿式耜集》，是讀者接觸瞿式耜個 人文學作品與生命史的重要資料。30過往學者多關注於瞿式耜的政治事蹟和道德 精神，鮮少花費心力去探究其文學表現。然而，瞿式耜亦有傑出的詩文作品，其 實很值得細讀、研究。例如，瞿式耜的朝廷奏疏文理精闢、剴切宣昂，戰火家書 則情旨綿長、殷殷垂盼，這些文字容納了亂世中的家國大事和個人情感，兼具紀 實、抒情的文學功能。近年有兩本碩士論文以研究瞿式耜的文學作品為題，分別 是李英《瞿式耜詩歌校注》及魏建毅《瞿式耜詩文研究》。李英分析瞿式耜在《耕 石齋詩》、《桂林詩》、《浩氣吟》三個時期的創作觀與風格，並校注瞿式耜的詩歌。
李英用南宋陸游詩與瞿詩作為對比，箋注手法較粗疏，多不參酌個人判斷與意見。
31魏建毅的論述分成「詩」與「文」兩方面，總體來說仍偏重〈浩氣吟〉的分析，
但研究範圍已試圖擴及瞿式耜在「文章」的表現，並提出一些觀點，例如他注意 到瞿式耜欲效仿文天祥為國犧牲，並將其視為自我生命價值的實現。32
綜上所述，有關於瞿式耜本人最直接的研究當從其作品集和年譜著手閱讀，
並參照近年學界的研究成果，然而資料絕不僅限於此。瞿式耜是活躍於晚明的政 治家與文學家，在當時諸多文人的詩文集和年譜都能看到他們的交遊往來，如錢 謙益《有學集》、歸莊《歸莊集》、金堡《徧行堂集》，和當代士人的年譜，都是 可以旁搜廣獵、值得一讀的材料。除了藉由年譜更瞭解明清易代之際的人物命運，
也可在不同士人的詩文集之中，觀看瞿式耜的個人形象與精神如何被時人記憶與 書寫下來。
三、殉國與遺民的相關文化研究
「殉國」行為在生死學研究來看，與單純的「自殺」有別，而是出於一種更 理性地選擇「以死效忠」，或謂一種「自我成就」、「追尋生命價值」的方式。釋 慧開就生命意義的角度探討明末士人的殉國思想與行為，以劉宗周和陳確為例。
其論文探討儒家的天命思想和生死觀的源流與影響，以及到了明清國變之際，「殉
30 《瞿式耜集》為目前台灣比較通行的版本，另有《瞿忠宣公集》10 卷以及《虞山集》12 卷等 版本。
31 李英：《瞿式耜詩歌校注》，廣西：廣西大學漢語言文字學碩士論文，2003 年。
32 魏建毅：《瞿式耜詩文研究》，江西：江西師範大學中國古代文學碩士論文，2008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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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如何成為許多士人的生命實踐。33對於個人生死抉擇之「行為」、「心態」之 探討，固然是最基本而不可或缺的切入觀點，然「殉國」也不只是個人的事，在 國變之際，有一定的社會氛圍與文化脈絡強化了「殉國」行為的合理性。尤其，
「殉國者」的死亡事蹟，是透過被「倖存者」討論、書寫而流傳，才會被「看見」
（且不管揚名史冊是否為其初衷）；亦即亡者的生命價值，其實是由選擇活著的 人賦予意義的。這批倖存者，有許多是選擇以遺民身份活下去的人。
由於「殉國」牽涉到了「記憶」與「書寫」，在進入瞿式耜的殉國議題前，
首先需回顧近年來學界「遺民」的研究。易代之際的遺民研究在學界行之有年，
晚近學界對明清遺民的詮釋，從早期的「遺民」與「貳臣」的政治二分法修正了 方向，開始往「文化性遺民」的方向去思考。嚴志雄研究錢謙益的「詩史」美學，
討論明清之際的「明遺民性詩學」，或謂「明遺民體詩」(poetics of Ming loyalism) 的詩歌傳統。嚴志雄認為明清鼎革之際，明遺民被迫或自願處於政治核心之外，
討論明清之際的「明遺民性詩學」，或謂「明遺民體詩」(poetics of Ming loyalism) 的詩歌傳統。嚴志雄認為明清鼎革之際，明遺民被迫或自願處於政治核心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