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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的意圖，故瞿式耜的言說與作為形成「忠臣殉國」的「敘事話語原型」。4當 瞿式耜壯烈成仁之後，其忠臣事蹟與心事，就由明清之際的戰火倖存者代為訴說、
發揚了。
關於瞿式耜殉國的相關記載在明清之際的野史、筆記、詩文集中俯拾即是，
由於記錄者的身份與詮釋角度不同，瞿式耜的殉國敘事在傳播過程中產生了變化，
話語內涵更顯得複雜。例如：時人或後人以詩作悼詠瞿式耜的死亡，多賦予此一
「殉國敘事」強烈的「抒情性」，即便藉由詩歌語言所展現出來的「敘事性」，亦 與史傳文字的敘事性質有別；當劇作家將瞿家的忠孝故事寫成劇本、搬上舞台，
敘事話語的「表演性」、「公開性」、「藝術性」顯著地提升了，相對來說，瞿式耜 殉國敘事的情節也可能被大幅裁減、增刪、甚至誇張化；以歷史著作來說，史家 力求貼近史實之餘，也由自身角度去詮釋、評斷瞿式耜的政治功過與生死抉擇，
在「寫實」、「評論」筆法與史家「意識形態」的操作下，豐富了瞿式耜殉國敘事 之「歷史性」。
不論就「共時面」與「歷時面」來看，瞿式耜的殉國事蹟是由其自身所形塑 的「敘事原型」為發軔點，匯合明清之際最主要的「敘事源流」，爾後再演變出 不同的系統，受其文類、文本範式、作者意圖等因素影響，於「敘事性」以外增 添更多不同的文類性質。瞿式耜殉國敘事的後續發展日趨多元而複雜，由明末清 初一直演變到清末民初。然而不論何方記載，提及瞿式耜殉國事蹟者，皆無法脫 離「敘事原型」與「敘事來源」而獨立存在，此即筆者以「瞿式耜殉國敘事」定 題之深意。
第一節 研究動機
康熙二十三年 (1684) ，瞿式耜長孫瞿昌文（壽明，1629-？）蒐羅祖父筆墨，
輯成《虞山集》。常熟文士郭之祥 (？-？) 作〈《虞山集》序〉，稱瞿式耜與文 天祥二人的經歷命運般地相似：
嗚呼！兯為仉之文信國也，夫人而知之，余固信國鄉之子弟也。信國賤上 第於宋理宗寶祐丙辰，兯為神宗朝丙辰進士；元張帇範以祥興元年閏十一
4 曹淑娟曾以「晚明文士的言說與實踐」為主題（特別將時代延伸至易代之際），訪尋這段時期 的文士如何以言說與行動表露其價值認取。她認為：「蓋人生於世，每在不得自主中，試圖藉由 感受、思索、言說與行動，去整理解釋人生。而個人的感受與思索處在隱微默會的狀態，方其發 為言說與行動，則往往宣告自我對生命意義的賦予。」曹淑娟：《孤光自照──晚明文士的言說 與實踐》（天津：天津教育出版社，2012 年），頁 2。筆者沿其脈絡，指出個人的「言說」與「行 為」在被他人觀看、解讀、重述，甚至廣為流播於社會，則個人的生命故事就會轉化成一系列公 開的、具可塑性的「敘事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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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執信國於五坡嶺，兯桂林致命在庚寅之閏十一月，登進之時同，殉難之 時亦同也。……四十日幽囚環節，兯與江陵冸山先生分韻賦詩。十七日臨 刑，筆墨未輟，朗吟至仚鶴巖下，畢命之頃，震雷怒電，敵人咋舌；信國 燕京小樓、柴市授命之事同也。5
郭之祥指出二人在「登進」、「受執」、「殉難」時刻上的巧合，以及兩人臨刑前猶 從容吟詩的行為，昭示著文天祥與瞿式耜極為雷同的命運與形象。然而語鋒一轉，
郭氏強調「余以為有未盡然者」，繼而指陳原因：
兩京淪喪，江南嶺表，所至風靡，端州臨極，岌岌乎朝不保敹而夕不待旦。
帊亥之交，粵東西無一片乾淨地，兯一掌湮河，隻身砥柱，三月帄章，四 年留孚，敵兵之衄於桂城下者，至再至三，迨勢盡力竭，外援不應，內潰 莫遏，然後從容尌義，南向受戮。身與危疆同盡，豈信國之奊走轉戰、勝 負不常，間脫而被縶、仰藥求自斃者，可同日語也？然則兯之同於信國者，
忠也；信國之猶更遜於兯者，功也。6
依郭氏之見，兩位忠臣雖分別身處宋末元初與明末清初之際，他們的德行、聲名 不僅足以平分秋色，甚至可以軒輊高下，更謂：瞿式耜的道德與功業，過之文天 祥而無不及。明清之際的時人哀悼瞿式耜殉國，在輓詩與祭文中也常以「文天祥」
來讚譽瞿式耜。7然而，「今之文信國」的意義，實蘊含著不只一種的詮釋可能。
「今之文信國」固然是時人、後人「單方面」給予瞿式耜的評價，但「今之 文信國」也是瞿式耜對自我的認同與期許。在其臨難詩文中，瞿式耜屢藉「文山」
之名惕勵自我，張同敞和詩亦有「書生恥效荀文若，夫子堪師信國公」、「疊山欲 附文山烈，蘇武休思漢武緣」等句，8想見文天祥乃瞿式耜、張同敞心目中的忠 臣典範之一。換言之，「今之文信國」的意義是由敘述者、被敘述者「雙方面」
形構而成，瞿式耜的自我期許與明清時人對瞿式耜的評價頗為一致。尤其瞿式耜 在明末清初的社會裡極有聲望，清廷官方後來給予瞿式耜的評價也不低，益加鞏 固了瞿式耜「殉國忠臣」的形象。清乾隆四十一年 (1776)，乾隆敕撰《欽定勝 朝殉節諸臣錄》，褒揚瞿式耜「立君竭誠奉上義，全忠孝節貫存亡」，追諡為「忠 宣」。9《明史》列傳之贊語，忽略了瞿式耜在南明政治上的實績，獨標舉其「鞠 躬盡瘁、死而後已」的忠義行為：
贊曰：何騰蛟、瞿式耜崎嶇危難之中，今然以艱貞自孚。雖其設施經甧，
5 瞿果行：《瞿式耜年譜》（濟南：齊魯書社，1987 年），頁 204-206。
6 瞿果行：《瞿式耜年譜》，頁 204-206。
7 瞿果行：《瞿式耜年譜》，頁 204-206。
8 張同敞遺詩附於瞿式耜〈浩氣吟〉組詩中。〔明〕瞿式耜著：《瞿式耜集》，頁 235、頁 245。
9 ﹝清〕清高宗敕撰《欽定勝朝殉節諸臣錄》卷一「專諡諸臣」。王雲五主編：《四庫全書珍本‧
六集》（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76 年），頁 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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頁 213-214，245-246。
15 吳梅《風洞山傳奇》共二十四出，其自序云：「思宗殉國，王業偏安，東南人世，痛惜國仇，
竭忠盡智，殉國捐軀，閣部（指史可法）而外，莫如臨桂。新亭涕淚，故國河山，慷慨誓師，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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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說，一些天主教傳教史著作則聲稱瞿式耜是天主教徒。16綜上所述，歷來記載 瞿式耜生平、殉國事蹟的文本甚夥，側重的面相各異。然整理歸納其內容，瞿式 耜最常被討論的話題仍是他壯烈殉國的一段故事。
瞿式耜的殉國作為歷史上的真實事件，或許真有動人心弦的力量或不可思議 的元素，使時人一再去重述與書寫；果是如此，這些記錄瞿式耜殉國的相關文本 最後形成什麼樣態？最初又是以什麼面貌呈現？正如同宋末的文天祥，瞿式耜在 清代成為新的「忠臣典範」，在不同的時間點被人以不同的形式追憶和重述，尤 其到了天崩地坼的晚清更是如此。瞿式耜的殉國敘事話語自清初至清末、民國，
有其傳承與演變，而相關材料廣博、論題多元，非本文篇幅所能一一包羅，故僅 擷取明末清初此一歷史片段，探索瞿式耜殉國之敘事話語最初形成的過程。